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旧印藏货 周三折回西 ...

  •   午后,县衙后堂。

      林川把刚查回来的记录放到案上。

      “废香料铺两年缴过六次税,用的是六个名字。两个已经找到,都是收钱替人跑腿。还有一个去年秋天离开长安。”

      谢执安翻到那一页。

      “离开前做什么?”

      “在顺通待过三个月,记车。”

      周秉神色微沉。

      记车的人能碰到车牌。

      顺通那些说不清什么时候被借出去的真牌,终于多了一条能往回查的线。

      “先别惊顺通。”谢执安道。

      周秉点头:“怕人藏?”

      “旧药市昨日才出事。”

      再去碰顺通,对方若还没有动,也该动了。

      林川应下,正要出去,门外衙役先一步进来。

      “林捕头,陈六说要见谢大人。”

      谢执安起身。

      左肩被牵得一疼,动作顿了一瞬。

      闻川已经把椅背上的披风拿了起来。

      谢执安看他。

      “就在隔壁。”

      “知道。”

      闻川把披风放回去,跟上。

      周秉瞥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

      *

      陈六一夜没睡好。

      见到谢执安,第一句话便是:

      “昨日那张货单,没追回来?”

      “没有。”

      “人呢?”

      “也没抓到。”

      陈六脸色变了。

      “那我若说了,你们能护住我吗?”

      谢执安沉默片刻。

      “我不能保证没人再找你。”

      陈六猛地抬头。

      “昨日他们敢在官差面前动手。”谢执安道,“现在告诉你绝不会再有危险,是骗你。”

      “但你不说,他们也不会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六攥着手,半晌才开口。

      “那两只箱子……他们说装的是沉香。”

      “你信么?”

      “不信。”

      “为什么?”

      “我搬过沉香。”

      陈六道,“那日我本来是去西坊卸旧药材,卸完以后,又有人让我帮着挪两只箱子。箱子不大,却沉得很,两个人抬才稳。”

      “开过?”

      “没有。有一只撞墙裂了道口子,我看见一点。”

      谢执安问:“什么样?”

      陈六伸手比了比。

      “灰黑色,一根一根的,不到一尺长,约莫两指粗。外头都裹着油纸,码得很齐。”

      “有香味么?”

      “没有。”

      “长短都差不多?”

      “差不多。”

      谢执安没再问。

      同样长短,同样粗细,逐根裹油纸。

      不是沉香碎料。

      更像是统一制过、需要防潮防锈的东西。

      “裂口谁封的?”闻川问。

      “后墙里的人。”

      “看见脸了?”

      “没有。只看见左手虎口往上有一道斜着的烫疤。”

      闻川记下。

      陈六低声道:

      “后来,那两只箱子上了周三的车。”

      周三起初不肯带。

      他的车上原本只有两坛顾家的酒,还赶着送货。

      对方给他看了一块顺通的车牌,又拿出一张货单。

      “周三看过?”谢执安问。

      “看过。”

      “说什么?”

      “问了一句,‘顾记知道?’”

      “对方说知道?”

      陈六点头。

      “他这才让人把箱子搬上车,说只送到永宁巷。”

      “送到了么?”

      “没有。”

      陈六顿了顿。

      “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

      周秉抬眼。

      “箱子还在车上?”

      “在。永宁巷没人接。”

      “周三回来很生气,拿着那张货单找人。”

      陈六声音低下来。

      “他说——‘这印不对。’”

      屋里静了。

      谢执安问:

      “还说过什么?”

      “说他们拿顾家的东西糊弄人。”

      “后来呢?”

      “有人把他叫进后巷。出来以后,箱子留下了,他自己走了。”

      “有人跟他?”

      “我没看见。”

      “他走的时候什么样?”

      “还在生气。说以后这种事别再找他。”

      第二日,周三死在顾府。

      几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已经足以证明周三死前碰过那批货,也识破了货单上的问题。

      但还不能证明,他就是因此而死。

      谢执安没有越过这一步。

      陈六却忽然道:

      “谢大人,我家里还有人。”

      “在哪?”

      “城外。”

      周秉开口:“把地方留下。”

      陈六看向他。

      “我派人接进城,暂时安置。”

      “周大人……”

      “先把人接来再说。”

      周秉语气不重,“你既然肯开口,县衙总不能让你一边说,一边惦记家里。”

      陈六眼眶发红,低下头。

      “多谢大人。”

      *

      申时前后,顾清雪到了县衙。

      上午县衙去顾家问过货印。

      掌柜本准备带现用的几枚印样过来,顾清雪看过以后,又让人取出了近三年的换印记录。

      周三毕竟是顾家的人。

      他的车上出现了顾家货单,这件事顾家避不开。

      林川将人引进后堂。

      顾清雪进门时,谢执安正在案前翻陈六的口供。

      他起身见礼。

      左肩一动,动作很轻地滞了一下。

      顾清雪看见了。

      直到各自落座,她才问:

      “谢大人肩上有伤?”

      谢执安略顿。

      “昨日受了些擦碰,已经看过大夫。”

      顾清雪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她将带来的账册放到案上时,略微停了一下,最后放在了他右手边。

      “上午衙役问的是顾家现用的货印。我让人把旧印记录也一并找了出来,或许有用。”

      谢执安看了一眼账册的位置。

      再抬眼时,神色如常。

      “顾姑娘想得周全。”

      “周三替顾家送过几年货,新旧印样他都见过。”

      顾清雪翻开账册。

      “若他真说过‘印不对’,未必只认得现在这一套。”

      谢执安眼神微动。

      这正是他要确认的。

      账册翻到前年六月。

      顾清雪指向其中一枚旧拓。

      “这一枚,从这里以后就没有再用。”

      旧拓右下缺了一角。

      “为何停用?”

      “印角磕坏了,容易误事,所以重新刻了一枚。”

      “旧印怎么处置?”

      “按规矩销毁。”

      “谁经手?”

      “顾成。顾家旧库房的管事。”

      “人还在?”

      “在。”

      谢执安问:“顾姑娘问过他了?”

      “没有。”

      顾清雪摇头。

      “县衙既然只来查印,我便只查了账。”

      没有擅自问人。

      也没有因为周三是顾家车夫,就先在顾家内部查一遍。

      谢执安点头。

      “先不要惊动他。”

      “好。”

      顾清雪没有追问缘故。

      她只是把另外两册换印记录推过去。

      “这三年顾家废过两枚货印。另一枚是去年才换,与周三出事的时间对不上。”

      谢执安接过。

      两个人一问一答,到这里便停了。

      周秉一直在旁边听着。

      “如果周三拿到的货单上盖的是这枚旧印,他就认得出来?”

      顾清雪道:

      “若看仔细,应当认得。”

      “他平日替顾家送货,遇到临时转货,也要核货单。”

      谢执安道:

      “第一次他未必看仔细。”

      顺通真牌在前。

      顾家货单在后。

      又是在顾家的酒车上临时添货。

      周三起初没有理由怀疑。

      直到永宁巷根本无人接货。

      他折返回去,才重新看那张单子。

      然后发现了那枚已经停用的印。

      这一次,周三为什么会折返,终于说得通了。

      顾清雪安静片刻。

      “所以有人借了顾家的名义运货。”

      “目前只能确定有人用过顾家的货单。”

      谢执安没有把话说满。

      顾清雪听懂了。

      旧印究竟是从顾家流出去的,还是有人照着旧样仿出来的,现在还不知道。

      她没有再问。

      只道:

      “若需要查顾家的旧账,让人来取便是。”

      “多谢。”

      顾清雪起身。

      谢执安也随之站起来。

      左肩又被带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动作慢了些。

      顾清雪看见了,却没有再提。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步。

      “谢大人。”

      “顾姑娘?”

      “周三的事,若查到与顾家有关,不必顾忌顾家。”

      谢执安看着她。

      “我不会。”

      顾清雪微微一怔。

      随即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

      青黛已经在外面等着。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闻川这才走进来,把方才被谢执安放到左边的茶盏挪回右边。

      谢执安抬眼。

      闻川只道:

      “凉了。”

      没有别的话。

      *

      林川回来时,带了一小包从废香料铺重新搜出的东西。

      “陈六说箱子撞裂过,我让人又把那面墙附近筛了一遍。”

      布包打开。

      里面只有几片细碎的黑屑。

      其中一片边缘泛着锈色。

      “铁?”

      周秉问。

      “县衙管兵械的老吏看过。”

      林川把记录递上去。

      “他说只凭这些碎屑认不准。但按陈六说的尺寸、重量和油纸包法,很像制弩用的精铁簧片或机括坯件。”

      周秉脸色变了。

      “弩?”

      “还不能定死。”

      谢执安拿起那张记录。

      可至少方向已经不同了。

      普通铁货无需逐根裹油纸。

      普通商货更不必藏进香料箱,借顺通真牌和顾家货单转运。

      如果那两箱真是成批的弩机部件——

      这就不是一桩普通的借路夹货。

      顾清雪留下的旧印拓样还压在案边。

      谢执安看了一眼。

      周三不是因为多看见两只箱子就死了。

      真正危险的是,他发现那批东西借用了顾家的路,还发现货单是假的。

      “先别碰顾成。”谢执安道。

      林川点头。

      “顺通也不动?”

      “不动。”

      “那查哪里?”

      谢执安把陈六画出的尺寸、兵械老吏的记录并到一起。

      “查货。”

      那两只箱子第一次送去永宁巷,没有人接。

      最后只能退回西坊。

      可这样一批东西,不会永远留在废香料铺。

      “查那几日西坊出去的车和船。”

      “尤其旧水门。”

      周秉看向他。

      “那艘短船?”

      “先查,不定。”

      谢执安道:“再查城中能做这种机件的人。不要问谁做过这批货,只问哪些铺子、哪些匠人有这个手艺。”

      林川明白了。

      “从货反找人。”

      “嗯。”

      之前他们一直沿着周三留下的痕迹往前追。

      从明日起,该换个方向了。

      那张最重要的货单虽然被抢走了。

      可藏在货单下面的东西,已经第一次露出了形。

      谢执安低头看着那几片细碎的锈屑。

      若它们真来自弩机——

      下一步要找的,就不再只是杀死周三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