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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人未离局 顾清雪照常 ...

  •   门没有关严。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也没有让人关。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
      没过多久,顾清雪重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
      “闻川让我看着你吃。”
      谢执安看了一眼。
      “他人呢?”
      “去找何廷舟了。”
      顾清雪把粥放下。
      “先吃。”
      谢执安没反对。
      他自己撑着想坐高一点,才动了一下,腰侧便骤然绷紧。
      动作停住。
      顾清雪看着他。
      “还来?”
      谢执安沉默片刻。
      把手收了回来。
      顾清雪这才上前,替他把后面的软枕重新垫好。
      她避开背后撞伤的位置,扶着他的手臂,让他一点点靠起来。
      整个过程很慢。
      等坐稳,谢执安额角已经出了层薄汗。
      顾清雪把粥递过去。
      “自己能拿?”
      “能。”
      这次是真的能。
      他接过去。
      吃得不快。
      半碗以后便停了。
      顾清雪看了一眼。
      “吃不下?”
      “嗯。”
      她没有逼。
      把碗接回来。
      谢执安靠在那里缓了一会儿,才问:
      “你今日没事?”
      “有。”
      顾清雪答得很干脆。
      谢执安抬眼。
      “那还不走?”
      “等你把这半碗吃完。”
      “已经吃完了。”
      “所以现在走。”
      她站起来。
      谢执安顿了一下。
      顾清雪已经拿起桌上的东西。
      “昨日那一场乱下来,我那边还有几笔货损要重新核,两个铺子的交期也得改。午后未必过来。”
      谢执安看着她。
      “知道了。”
      顾清雪走到门边,又停下。
      “有事让闻川找我。”
      “好。”
      她推门出去。
      没有拖延。
      谢执安也没有叫住她。
      ——
      顾清雪回去以后,院里已经有人等着。
      掌柜拿了两本账。
      一见她便迎上来。
      “姑娘,昨日送去西市的那批货耽搁了。”
      “多少?”
      “十二箱。”
      “损了几箱?”
      “两箱外匣裂了,里面还没全验。”
      顾清雪接过账册。
      “先验。”
      “那边催交期。”
      “告诉他们实情。”
      掌柜迟疑。
      “若是对方不肯等?”
      “能补的先补,不能补的退定钱。”
      “可这一单利润——”
      “昨日是意外,不是人家该替我们担。”
      掌柜点头。
      顾清雪翻到下一页。
      “还有呢?”
      “南边铺子原定今日调过去的人手,现在也缺两个。”
      “从东铺借一个。”
      “还差一个。”
      顾清雪想了想。
      “我下午过去。”
      掌柜一愣。
      “姑娘亲自去?”
      “只看账和货,不搬箱子。”
      掌柜笑了一下。
      “那成。”
      顾清雪低头继续核账。
      没有再提别的。
      昨日的事没有因为谢执安受伤就停下。
      她这里也一样。
      货要清。
      账要补。
      答应过别人的日期要重新说清楚。
      一直忙到午后,她才把最后一本账合上。
      青黛端茶进来。
      “姑娘,歇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
      顾清雪动作停了一下。
      青黛看见。
      没问。
      顾清雪喝了两口茶。
      “东铺那边呢?”
      “已经按你说的调了人。掌柜刚让人回来,说剩下的他能处理。”
      “嗯。”
      事情到这里,今日该做的已经做完。
      她原本可以直接回去。
      顾清雪坐了一会儿。
      把账册推开。
      “备车。”
      青黛眨了眨眼。
      “回去?”
      顾清雪站起来。
      “先去一趟别院。”
      青黛“哦”了一声。
      什么都没多说。
      ——
      顾清雪离开后不久,何廷舟便来了。
      手里拎着一只木匣。
      闻川跟在后面。
      一进门先看床。
      谢执安还靠着。
      “你怎么还坐着?”
      谢执安道:
      “等他。”
      闻川脸色顿时不好看。
      何廷舟脚步一停。
      “要不我走?”
      “进来。”
      谢执安道。
      闻川把门关上。
      “最多一刻钟。”
      何廷舟看看他。
      “你什么时候管上时辰了?”
      “从他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开始。”
      谢执安没接。
      只看木匣。
      “东西都在?”
      何廷舟把匣子放到桌上。
      “能带回来的都在。”
      匣盖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一把短刃。
      一截削过的木片。
      两枚旧钉。
      还有一小段断绳。
      谢执安的目光先落在木片上。
      “找到了?”
      “找到了。”
      “哪里?”
      “原先那条窄廊靠墙的位置。”
      “谁捡的?”
      “我的人。”
      “经了几个人的手?”
      何廷舟一顿。
      认真回忆。
      “发现的人捡起,交给我,我装进匣子。”
      “还有谁碰过?”
      “没有。”
      闻川在旁边道:
      “我看过,没碰。”
      谢执安点头。
      “短刃?”
      “从那个人手里收下来的。”
      何廷舟报了差役的名字。
      谢执安没再追问。
      目光移到断绳上。
      “这个呢?”
      何廷舟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
      “斜撑上的。”
      “谁割下来的?”
      “不是我们。”
      屋里静了一瞬。
      闻川皱眉。
      何廷舟道:
      “我回去时,它已经断了。”
      谢执安抬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们出来以后不到一刻钟。”
      “那时现场还有谁?”
      “差役、搬伤者的人、公廨杂役,还有几个回来找人的。”
      “都记了?”
      “正在补。”
      谢执安重新看向那截断绳。
      “拿近一点。”
      闻川先一步过去,把匣子端到离床稍近的桌角。
      “看可以,不许碰。”
      谢执安没理他。
      只盯着断口。
      片刻。
      “这不是先前那一刀。”
      何廷舟低头。
      “什么意思?”
      “那个人割绳时,我拦住了。”
      谢执安道。
      “刀碰到了绳,但没断。”
      闻川也看过去。
      断口齐整。
      何廷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后来有人补了一刀。”
      谢执安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闻川转身。
      “我去拿人。”
      “拿谁?”
      谢执安问。
      闻川停住。
      “当时在现场的。”
      “哪个?”
      闻川皱眉。
      谢执安道:
      “当时人太多。现在一起扣,只会告诉真正动手的人,我们发现了这截绳。”
      何廷舟点头。
      “那先查谁后来回过现场。”
      “都查。”
      “都?”
      “回过的查,没回的也补齐去处。”
      何廷舟看他。
      谢执安声音不高。
      “先把人放回各自原来的位置。”
      “别惊。”
      “看谁在那一刻做了不该做的事。”
      何廷舟明白了。
      “好。”
      闻川靠在旁边。
      虽然没再说拿人,脸色还是不太好。
      谢执安又问:
      “活口呢?”
      “没审。”
      “反应?”
      “没什么反应。”
      “吃了吗?”
      “吃了。”
      “睡呢?”
      何廷舟顿了一下。
      “也睡了。”
      “多久?”
      “两个时辰上下。”
      谢执安抬眼。
      “睡得着?”
      何廷舟这次也意识到不对。
      “挺安稳。”
      闻川皱起眉。
      “被抓了还不急?”
      “所以先别动他。”
      谢执安看向匣子里的断绳。
      “让他继续等。”
      何廷舟道:
      “等什么?”
      “看他以为自己在等什么。”
      何廷舟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点头。
      “明白。”
      谢执安还要开口。
      闻川已经道:
      “一刻钟。”
      何廷舟非常识趣地合上木匣。
      “我走。”
      “名单补齐以后——”
      “我会送来。”
      “还有昨日——”
      “也查。”
      谢执安看他。
      何廷舟抱着匣子往门外走。
      “你今天先活着,剩下的我会办。”
      门一开。
      人走了。
      谢执安:“……”
      闻川在旁边难得露出一点满意。
      “何大人今日很会说话。”
      谢执安看他。
      “扶我躺下。”
      闻川原本准备好的训斥一下没了。
      “你自己知道?”
      “腰疼。”
      闻川立刻过去。
      嘴上还是没饶。
      “早说不就完了。”
      谢执安懒得答。
      坐着谈了这一阵,腰侧已经疼得发紧。
      真正往下躺时,比坐起来还麻烦。
      闻川一点点托住他。
      才动一半,谢执安呼吸便乱了。
      “停?”
      “嗯。”
      闻川立刻停。
      等了一会儿。
      “行了?”
      “再等等。”
      闻川没催。
      谢执安闭着眼,缓了好一阵。
      “好了。”
      闻川这才继续。
      等人终于躺稳,谢执安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闻川把被子拉好。
      “现在睡。”
      “嗯。”
      “我出去一趟。”
      谢执安没应。
      闻川走到门口。
      回头。
      人已经闭上眼了。
      ——
      这一觉睡得比上午沉。
      再醒的时候,日光已经偏了。
      谢执安睁眼。
      屋里没人。
      闻川还没回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
      问守在门边的人:
      “什么时辰?”
      “申时过了。”
      “嗯。”
      没有第二句。
      守门的人退回去。
      谢执安闭了闭眼。
      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院里有脚步经过。
      他睁眼。
      不是。
      又过一阵。
      外面有人说话。
      也不是。
      谢执安自己都没意识到,第三次听见脚步时,他已经先看向了门。
      门没有开。
      他收回视线。
      伸手去拿桌边的水。
      够不到。
      只好作罢。
      片刻后,闻川回来。
      一进门便看见他醒着。
      “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
      闻川倒了水递过去。
      谢执安喝了两口。
      “名单呢?”
      “何廷舟还在补。”
      “活口?”
      “还是那样。”
      “嗯。”
      闻川坐下。
      谢执安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
      “什么时辰了?”
      闻川抬眼。
      “刚才没人告诉你?”
      谢执安顿了一下。
      “忘了。”
      闻川看了他两息。
      “申时三刻。”
      “哦。”
      闻川没说话。
      谢执安也没再问。
      ——
      顾清雪到的时候,天色还没暗。
      她从车上下来。
      青黛跟在后面。
      院里比早晨安静许多。
      伤者已经陆续挪走。
      闻川正从廊下出来。
      看见她,脚步停住。
      “顾姑娘。”
      “醒着?”
      闻川往屋里看了一眼。
      “醒了有一阵。”
      顿了顿。
      “挺安静。”
      顾清雪看他。
      “怎么?”
      “没什么。”
      闻川让开路。
      “进去吧。”
      顾清雪走到门前。
      推开。
      ——
      谢执安正靠在那里看何廷舟留下的一张简图。
      听见脚步,抬眼。
      看见她。
      目光停了一瞬。
      “回来了?”
      顾清雪脚步也停了一下。
      早晨他说的是“知道了”。
      现在却是“回来了”。
      她走进去。
      “嗯。”
      谢执安把那张纸放下。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顺利?”
      “还行。损了两箱货,交期往后挪了,能补。”
      谢执安点头。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又来。
      顾清雪也没解释。
      她把带来的一个小纸包放到桌上。
      “青黛买的。”
      “什么?”
      “蜜饯。”
      谢执安看她。
      “给我?”
      “药苦的时候吃。”
      “我还没喝药。”
      “那你可以先留着。”
      谢执安伸手把纸包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好。”
      顾清雪在桌边坐下。
      目光落到茶壶上。
      伸手一碰。
      凉的。
      她抬眼。
      “闻川没给你换水?”
      “刚回来。”
      “你醒多久了?”
      谢执安顿了一下。
      “不久。”
      门外正准备进来的闻川脚步停住。
      又默默退了出去。
      顾清雪没发现。
      她拿起茶壶。
      “我让人换。”
      “嗯。”
      顾清雪起身。
      谢执安没有叫住她。
      她只是走到门边,交代了一句,很快又回来。
      重新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往下落。
      桌上的那张简图还在。
      顾清雪没有去看。
      谢执安也没有再拿起来。
      过了一会儿,新茶送进来。
      顾清雪替自己倒了一杯。
      也给他倒了一杯。
      谢执安接过去。
      水是热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
      顾清雪问:
      “今日还疼得厉害?”
      “比昨夜好一点。”
      “真的?”
      谢执安想了想。
      “真的。”
      顾清雪点头。
      没再追问。
      屋里重新安静。
      她没有问他等了多久。
      谢执安也没有说。
      只是那壶已经凉透的茶,被人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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