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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心先一步 伤后第一夜 ...

  •   他根本没有选。
      这个念头落下来以后,谢执安很久没动。
      窗外有人走过。
      脚步隔着门廊,一阵近,一阵远。
      院里还有伤者。
      偶尔能听见低低的呻吟。
      更远处有人在搬东西。
      木头磕在地上,闷闷一声。
      一切都没停。
      谢执安看着帐顶。
      腰侧仍在疼。
      不是方才处理伤口时那种骤然钻进去的锐痛。
      而是一阵一阵。
      随着呼吸往深处牵。
      背后也疼。
      躺不平。
      侧不了身。
      这个姿势已经维持太久,连没伤的地方都开始发僵。
      他动了一下。
      只一点。
      腰侧立刻抽紧。
      谢执安闭上眼。
      停住。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你是不是又动了?”
      谢执安睁眼。
      门被推开。
      闻川端着水进来。
      脸还是黑的。
      谢执安看他。
      “你在门外?”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闻川把水放下。
      “十回能猜中九回。”
      “剩下一回呢?”
      “你正准备动。”
      谢执安没说话。
      闻川走到床边。
      看了一眼他现在这个姿势。
      “难受?”
      “还好。”
      闻川转身就走。
      “闻川。”
      “找医者。”
      “回来。”
      闻川停住。
      “不是伤口。”
      “那是什么?”
      “躺久了。”
      闻川回头看他。
      谢执安很平静。
      “背疼。”
      “……”
      闻川站了半晌。
      “你现在知道背疼了?”
      谢执安看着他。
      闻川走回来。
      “怎么弄?”
      “扶我高一点。”
      “能动?”
      “慢一点。”
      闻川没再说话。
      先把后面的软枕重新垫好。
      一只手托住谢执安背后没撞伤的地方,另一只手稳住手臂。
      “你别使劲。”
      “嗯。”
      “我说真的。”
      “知道。”
      闻川动作很慢。
      才抬起一点,谢执安呼吸已经变了。
      闻川立刻停。
      “腰?”
      “嗯。”
      “还能不能动?”
      谢执安缓了一会儿。
      “能。”
      闻川没信。
      但总不能让人一直僵着。
      又一点点往上扶。
      等重新靠稳,两个人都出了层薄汗。
      闻川是累的。
      谢执安是疼的。
      闻川把被子重新盖好。
      站在那里看他。
      过了片刻,才道:
      “你当时已经能出来了。”
      谢执安抬眼。
      “我看见了。”
      闻川没有看他。
      “怎么又回去了?”
      屋里静了。
      谢执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闻川皱眉。
      “不知道?”
      “当时没想。”
      闻川终于回头。
      谢执安自己也停了一会儿。
      顾清雪让他走。
      他听见了。
      出口也看见了。
      然后他就回去了。
      中间没有别的。
      闻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水递过去。
      谢执安伸手。
      闻川却没松。
      “慢点。”
      “我只是喝水。”
      “我知道。”
      “那你松手。”
      “不松。”
      谢执安:“……”
      最后两个人一人拿一边。
      喝了半杯。
      闻川才把杯子拿走。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睡。”
      “睡不着。”
      “闭眼。”
      “疼。”
      闻川动作停住。
      这一次没骂。
      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去叫人。”
      “不用。”
      “那怎么办?”
      谢执安没回答。
      因为确实没什么办法。
      闻川看了他片刻。
      最后拖了张椅子过来。
      坐下。
      “那我陪你熬。”
      谢执安看他。
      “你不用——”
      “闭嘴。”
      “……”
      “你今天说得够多了。”
      谢执安终于安静。
      ——
      顾清雪也没有睡。
      青黛已经被她赶去歇了。
      屋里只点着一盏灯。
      桌上放着她换下来的衣裳。
      袖里少了一截。
      是她当时扯下来压伤的。
      剩下的地方还沾着血。
      洗不掉似的。
      颜色已经暗了。
      顾清雪看了一会儿。
      把衣裳叠起来。
      没丢。
      窗外有风。
      她起身关窗。
      回来时,视线又落在自己的手上。
      已经洗干净了。
      可她总觉得指缝里还有血。
      刀拔出来以后,那一瞬太快。
      快到她甚至没先觉得怕。
      她只是扑过去。
      压住。
      后来才开始抖。
      顾清雪坐下。
      慢慢想起更早以前。
      不是那把刀。
      是出口。
      那时候她在里面。
      谢执安已经到了另一边。
      她看得很清楚。
      所以才会让他走。
      不是试探。
      更不是等他回头。
      她是真的要他走。
      因为他能走。
      她不能。
      没有必要再多留一个人。
      这本来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他回来了。
      顾清雪一直以为自己今天没空问原因。
      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那一句——
      为什么回来?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青黛探进头。
      “姑娘。”
      顾清雪回神。
      “不是让你睡?”
      “睡不着。”
      青黛抱着枕头进来。
      “你也没睡。”
      “我不困。”
      “骗人。”
      顾清雪看她。
      青黛在旁边坐下。
      目光落到桌上的衣裳。
      沉默了一会儿。
      “谢大人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
      “那就好。”
      “今晚还要看着。”
      青黛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
      她小声问:
      “姑娘,你害怕吗?”
      顾清雪没有马上答。
      “怕。”
      青黛抬头。
      大概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顾清雪低头看自己的手。
      “刀进去的时候,很怕。”
      “那你还……”
      青黛没说完。
      顾清雪知道她想问什么。
      还敢在那里。
      还敢一直压着。
      还敢跟着进去看伤。
      “怕也得做。”
      青黛想了想。
      “也是。”
      她抱紧枕头。
      “我今天在外面看见你手上全是血,我也怕。”
      顾清雪看她。
      “我没受伤。”
      “我后来知道。”
      “那还怕?”
      “知道了也怕。”
      顾清雪一顿。
      忽然没话了。
      知道了也怕。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知道结果就能收回去的。
      就像现在。
      谢执安已经被送回去了。
      血也暂时止住了。
      可她闭上眼,还是会看见那把刀。
      也会看见更早一点——
      他转身。
      没有停。
      ——
      后半夜开始下雨。
      不大。
      雨点打在檐瓦上。
      一阵一阵。
      闻川坐在椅子上,最开始还睁着眼。
      后来脑袋一点一点。
      终于睡着了。
      谢执安没睡。
      疼。
      而且越来越清楚。
      屋里安静下来以后,每一点感觉都被放大。
      他只是稍稍换了一下呼吸。
      闻川忽然醒了。
      “怎么了?”
      谢执安看他。
      “没什么。”
      闻川已经站起来。
      手背探上他的额头。
      谢执安没躲。
      “热吗?”
      闻川摸了一会儿。
      “不热。”
      “嗯。”
      闻川还是不放心。
      “冷不冷?”
      “不冷。”
      “恶心?”
      “没有。”
      “腹中呢?”
      “没有。”
      闻川终于坐回去。
      谢执安看着他。
      “你记得挺清楚。”
      “废话。”
      闻川没好气。
      “我今晚就记这个。”
      谢执安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到伤处。
      立刻停了。
      闻川看见。
      “活该。”
      “嗯。”
      闻川一愣。
      谢执安居然没顶回来。
      他盯着看了半天。
      “真疼得厉害?”
      谢执安闭上眼。
      “有点。”
      “又有点。”
      “……挺疼。”
      闻川这才没说话。
      屋里重新静下来。
      过了很久,闻川才低声道:
      “睡吧。”
      谢执安“嗯”了一声。
      却还是没有睡着。
      ——
      第二日天刚亮。
      顾清雪就来了。
      比她自己预计得还早。
      走到院门前,她才发现。
      守门的人认得她。
      没问。
      直接让开。
      顾清雪停了一瞬。
      “谢执安醒了吗?”
      “还没有。”
      “昨夜怎么样?”
      “闻护卫一直守着,没听说有事。”
      她点头。
      走进去。
      到了门外。
      脚步却慢下来。
      门没关严。
      里面能听见闻川极轻的鼾声。
      顾清雪站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
      她转身坐到廊下。
      雨已经停了。
      屋檐还在滴水。
      一滴。
      一滴。
      不知道等了多久。
      里面终于有动静。
      闻川先醒。
      紧接着门开了。
      他顶着一脸没睡够的样子出来。
      看见顾清雪,愣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闻川看看天。
      又看看她。
      没拆穿。
      “公子还没醒。”
      “我知道。”
      “昨夜没发热。”
      顾清雪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伤呢?”
      “没再出血。”
      “背后?”
      “还是疼。”
      顾清雪点头。
      闻川看着她。
      想起昨夜那句“当时没想”。
      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清雪察觉了。
      “怎么?”
      “没事。”
      闻川往外走。
      “我去弄点吃的。”
      走出几步。
      又回来。
      “顾姑娘。”
      “嗯?”
      “你进去吧。”
      顾清雪看向门。
      闻川已经走了。
      她站起来。
      推门。
      ——
      谢执安其实醒了。
      只是没出声。
      听见门响,他以为是闻川。
      “水。”
      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过来。
      杯子递到眼前。
      谢执安睁眼。
      顾清雪站在床边。
      他怔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执安:“……”
      顾清雪面无表情。
      “看来没有。”
      谢执安看着她。
      忽然笑了。
      很浅。
      “让你失望了。”
      “是有一点。”
      她把水递给他。
      谢执安伸手。
      动作比昨天慢。
      顾清雪没有替他拿。
      只是等着。
      他喝了两口。
      杯子放回去。
      顾清雪问:
      “疼吗?”
      “疼。”
      答得很快。
      她反倒一顿。
      谢执安也察觉了。
      “怎么?”
      “没什么。”
      顾清雪低头整理了一下杯子。
      “终于会说实话了。”
      谢执安没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清雪忽然道:
      “昨天……”
      谢执安抬眼。
      她停住。
      那句为什么回来已经到了嘴边。
      却最终没有问。
      谢执安等了一会儿。
      “昨天怎么?”
      顾清雪摇头。
      “没什么。”
      她起身。
      “我去看看早饭。”
      走出两步。
      谢执安忽然叫她。
      “顾清雪。”
      她回头。
      谢执安看着她。
      他知道她刚才想问什么。
      也知道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可那个答案太新。
      新到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放稳。
      于是最后,他也什么都没说。
      只道:
      “别走太远。”
      顾清雪怔住。
      谢执安似乎自己也怔了一瞬。
      从前这种话,他不会说。
      顾清雪看了他片刻。
      “好。”
      她转身出去。
      门没有关严。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也没有让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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