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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血犹未止 谢执安被抬 ...

  •   满手都是血。
      顾清雪低头看了一眼。
      指尖还在抖。
      青黛已经跑到她身边。
      “姑娘。”
      顾清雪没有应。
      “姑娘?”
      青黛碰到她手臂。
      顾清雪这才抬头。
      前面有人喊。
      “让开!”
      临时找来的门板已经抬起来。
      谢执安躺在上面。
      没有昏。
      只是方才那一下撞得太重,人到现在都没完全缓过来。
      腰侧垫着的布又透了血。
      闻川跟在旁边,一只手压着门板边缘。
      脸色难看得没人敢靠近。
      何廷舟快步迎上来。
      “地方腾出来了。”
      闻川只问:
      “医者呢?”
      “已经叫了。”
      “多久到?”
      “就在前院给伤者看伤,马上过来。”
      闻川点头。
      “走。”
      四个人抬起门板。
      顾清雪也跟上去。
      青黛拉了她一下。
      “姑娘,你的手——”
      “不是我的血。”
      青黛一怔。
      顾清雪已经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你别跟。”
      “为什么?”
      “这里还乱。”
      “那你——”
      “我没事。”
      青黛张了张嘴。
      到底停下。
      顾清雪转身追上去。
      ——
      路不长。
      可门板每晃一下,谢执安的眉心都会收紧一点。
      最开始他还睁着眼。
      后来索性闭上。
      闻川看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忍不住。
      “公子。”
      “嗯。”
      还有回应。
      闻川胸口那口气松了半寸。
      下一刻又听见:
      “活口。”
      那半寸立刻没了。
      “你现在还管活口?”
      谢执安睁开眼。
      “人呢?”
      闻川盯着他。
      谢执安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闻川先败下阵。
      “何廷舟的人看着。”
      “多少?”
      “六个。”
      “别审。”
      “知道。”
      “现场——”
      “也有人守。”
      “木楔。”
      “找。”
      “短刃。”
      “收了。”
      谢执安终于不说了。
      闻川等了一会儿。
      “还有吗?”
      “暂时没有。”
      闻川冷笑。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执安没理。
      何廷舟跟在另一侧。
      想说话。
      看看闻川。
      又咽回去。
      顾清雪一直走在后面。
      没插一句。
      只是看见门板边缘又落下一滴血。
      啪。
      落在石地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跟上。
      ——
      临时腾出来的屋子不大。
      医者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袖口还沾着方才替别的伤者包扎留下的药渍。
      一进门就道:
      “先放下。”
      门板落地。
      “别扶起来。”
      闻川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立刻停住。
      医者蹲下。
      “伤在哪?”
      “腰侧。”
      闻川道。
      “贴着下肋,短刃刺进去过,已经拔了。后来后背又撞过一次。”
      医者抬头。
      “谁一直压着伤?”
      顾清雪道:
      “我。”
      “松一点。”
      顾清雪手指一紧。
      没有马上松。
      医者看她。
      “我要看伤。”
      她这才慢慢减了力。
      布一层层揭开。
      最里面已经被血黏住。
      医者动作放慢。
      顾清雪站得很近。
      看着那块布一点点揭开。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白了一下。
      方才血太多。
      她根本没真正看清刀进去的位置。
      现在看清了。
      腰侧。
      紧贴下肋。
      伤口并不长。
      却深。
      医者按了按周围。
      谢执安呼吸骤然停住。
      手指一下扣紧门板边缘。
      “这里疼?”
      “嗯。”
      “这里?”
      医者换了个位置。
      谢执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息。
      “疼。”
      闻川站在旁边。
      脸越来越沉。
      医者没理他。
      继续看。
      “刀是什么样?”
      闻川把短刃的大致长短比了一下。
      “直刃?”
      “是。”
      “进去多少?”
      没人答。
      闻川看向顾清雪。
      顾清雪嘴唇动了一下。
      她亲眼看见了。
      可那一刻太快。
      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进去多少。
      “看不出来。”
      医者点头。
      没再问。
      “先把衣裳剪开。”
      闻川上前。
      医者抬手。
      “你别动。”
      闻川停住。
      “我怎么了?”
      “你手比她抖得还厉害。”
      屋里静了一下。
      闻川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
      很轻。
      但有。
      他脸色一僵。
      直接把手背到身后。
      “谁抖了。”
      没人接他。
      医者已经低头处理伤口。
      顾清雪站在另一侧。
      需要抬动谢执安上身时,她便伸手托稳。
      不碰腰侧。
      也不碰后背。
      只是让他别因为疼突然失力。
      第一遍清理的时候,谢执安还没出声。
      第二遍。
      药碰到伤口深处。
      他的身体猛地一紧。
      顾清雪立刻感觉到了。
      托着他手臂的手也跟着收紧。
      谢执安闭着眼。
      额角全是冷汗。
      呼吸压得很低。
      医者道:
      “疼就说。”
      谢执安没睁眼。
      “说了能不疼?”
      医者动作一停。
      抬头看他。
      “不能。”
      “那算了。”
      闻川在旁边差点气笑。
      “你还有心思贫?”
      谢执安没说话。
      下一刻药又落下去。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次一句话都没了。
      顾清雪看着他。
      忽然发现他嘴唇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是不是失血太多?”
      医者没有停手。
      “流得不少。”
      “现在呢?”
      “还在渗。”
      顾清雪低头。
      “压不住?”
      “不是压不住。”
      医者道。
      “这种伤,外面止住不等于就能放心。”
      顾清雪没再问。
      闻川也没说话。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
      伤口真正处理完,已经过了好一阵。
      新布一层层缠好。
      医者打结。
      “别动。”
      谢执安闭着眼。
      “没动。”
      “我是说接下来。”
      闻川立刻道:
      “听见没有?”
      谢执安睁开眼。
      看了他一眼。
      闻川面无表情。
      “看我也没用。”
      医者开始检查后背。
      “慢慢侧过来。”
      闻川过去扶。
      顾清雪也伸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谢执安上身稳住。
      刚侧到一半。
      谢执安的呼吸突然断了一下。
      闻川立刻停。
      “腰?”
      谢执安缓了两息。
      “背。”
      闻川脸色又变了。
      医者道:
      “继续,慢一点。”
      这一次更慢。
      衣服掀开。
      背后撞到硬木的位置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最重的地方颜色发暗。
      顾清雪看到时,手指明显收紧。
      闻川低声骂了一句。
      医者伸手按了一下。
      谢执安肩背骤然绷住。
      “这里?”
      “嗯。”
      再往下。
      “这里?”
      “……嗯。”
      “吸气。”
      谢执安吸了一口。
      吸到一半,眉心便蹙起来。
      医者看着他。
      “疼?”
      “疼。”
      这一次没说“一点”。
      闻川反而看了他一眼。
      医者又检查了一会儿。
      “眼下看着没有明显伤到骨头。”
      闻川立刻问:
      “那就没事?”
      医者看他。
      “我说的是眼下。”
      闻川不说话了。
      “刀伤比撞伤更要紧。”
      医者收回手。
      “今夜最要紧。若再出血,腹痛骤重,或起了高热、人事不清,立刻来叫我。”
      闻川点头。
      “好。”
      顾清雪也记下。
      医者又看谢执安。
      “还有。”
      谢执安抬眼。
      “今晚别下床。”
      “嗯。”
      “明日也别下。”
      谢执安没出声。
      医者眯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别只听。”
      闻川在旁边道:
      “这个我看着。”
      医者终于满意。
      收拾东西出去。
      ——
      门一关。
      屋里忽然静下来。
      闻川站在床边。
      谢执安靠着软枕。
      脸色还是白。
      腰侧不能随便动。
      背后也疼。
      最后只能找了个勉强舒服一点的姿势半靠着。
      闻川看了他很久。
      谢执安也知道他在看。
      “想说什么?”
      “多了。”
      “挑一句。”
      闻川笑了一声。
      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就不该听你的。”
      谢执安安静片刻。
      “你守在外面没错。”
      闻川彻底不说话了。
      两息。
      三息。
      他转身就走。
      谢执安叫他。
      “闻川。”
      “别叫我。”
      “你去哪?”
      “出去。”
      “做什么?”
      闻川回头。
      “怕我忍不住揍伤员。”
      谢执安:“……”
      门砰地关上。
      不算特别重。
      但绝对不轻。
      ——
      顾清雪一直站在廊下。
      闻川出来时差点撞见她。
      脚步一顿。
      “顾姑娘。”
      “嗯。”
      两个人都没提刚才屋里的声音。
      闻川往她手上看了一眼。
      血已经洗掉大半。
      指甲边还残着一点。
      “你也去歇会儿。”
      顾清雪摇头。
      “我等一会儿。”
      闻川没劝。
      自己在台阶坐下。
      佩刀放在身侧。
      过了一会儿。
      顾清雪问:
      “活口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
      “现场呢?”
      “何廷舟盯着。”
      “那就好。”
      又没话了。
      屋里也没有声音。
      顾清雪站了一会儿。
      转身进去。
      ——
      谢执安没睡。
      听见门响,睁开眼。
      看见是她。
      又闭上。
      顾清雪走到床边。
      “很累?”
      “嗯。”
      “那睡。”
      谢执安没动。
      顾清雪站了一会儿。
      “我晚一点再走。”
      谢执安睁开眼。
      看了她一会儿。
      “好。”
      屋里又安静下来。
      她转身走到门边。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顾清雪。”
      她停下。
      “嗯?”
      谢执安似乎想说什么。
      却半天没有开口。
      最后只道:
      “今天吓着你了。”
      顾清雪的手停在门上。
      很久。
      “嗯。”
      她没有说没有。
      也没有说没关系。
      只承认了。
      “吓着了。”
      谢执安安静下来。
      顾清雪拉开门。
      出去。
      门重新合上。
      ——
      屋里只剩一个人。
      谢执安没有立刻睡。
      腰侧一阵一阵地疼。
      背后的撞伤也让他没办法真正躺平。
      疼得人很难想别的。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还是想起了那一个字。
      走。
      顾清雪当时说得很清楚。
      出口也在那里。
      他看见了。
      这些他都记得。
      谢执安闭着眼。
      慢慢往后想。
      想自己当时有没有停。
      有没有判断。
      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过——
      先出去。
      再找人。
      或者等外面重新架板。
      都没有。
      他睁开眼。
      屋里很暗。
      这一刻,谢执安自己也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最后选了回来。
      而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那时候。
      他根本没有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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