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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血落衣襟 谢执安回身 ...

  •   谢执安已经重新朝她走来。
      没有回答。
      也没有再看身后的出口。
      顾清雪站在原处。
      直到人走到近前,她才动了一下唇。
      最终什么都没说。
      身后又是一声轻响。
      仓房还在往下沉。
      谢执安已经越过她。
      “后面还有路。”
      顾清雪回头。
      方才地面下沉时,一排贴墙的货架歪向另一侧,反倒露出后面半扇门。
      门很窄。
      上面压着一截断木。
      看不清通向哪里。
      顾清雪跟过去。
      “能开?”
      “先试。”
      谢执安没有直接碰门。
      先看门框。
      右侧已经歪了,左边门轴却还完整。
      真正卡住门的不是上面的断木。
      是下面。
      他蹲下去。
      门缝里斜插着半截木楔。
      很新。
      至少断口是新的。
      谢执安看了一眼。
      没有动。
      顾清雪已经到了旁边。
      “怎么了?”
      “退一点。”
      她没问。
      往后退了两步。
      谢执安从地上捡起一截横杆,卡进门缝,往外一压。
      木门只动了一点。
      里面却先传出一声。
      “大人……”
      很弱。
      顾清雪立刻抬头。
      “有人。”
      谢执安也听见了。
      他换了个位置。
      再压。
      门板终于被撬开半尺。
      灰扑出来。
      里面是一条堆杂物的窄廊。
      一个脚夫倒在靠墙的位置,腿上压着半副木架。
      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正在试着搬木料。
      另一个男人靠着门边。
      低着头。
      衣裳上都是灰。
      乍看与方才撤出去的人没什么不同。
      谢执安只扫了一眼。
      “先救人。”
      年轻伙计立刻应声。
      “好。”
      顾清雪也要进去。
      谢执安横了一下手。
      “窄。”
      顾清雪停住。
      “我在外面接。”
      “嗯。”
      谢执安进去。
      那脚夫疼得脸上都是汗。
      “大人,我腿……”
      “别动。”
      谢执安蹲下。
      压着他的木架并不算重。
      但上面还搭着两根散木。
      一抬就会往下滚。
      他回头。
      “绳。”
      顾清雪很快递进来。
      谢执安先把上面的散木缚住。
      年轻伙计帮着收紧。
      两人把木架抬起一点。
      “现在。”
      脚夫咬牙把腿往外抽。
      第一下没出来。
      裤脚被木刺挂住。
      谢执安伸手扯断那截布。
      “再来。”
      脚夫猛地往后一缩。
      腿终于出来。
      人却疼得直接靠上墙。
      年轻伙计赶紧扶住。
      “能站吗?”
      脚夫试了一下。
      立刻摇头。
      谢执安看向那个一直靠在门边的男人。
      “搭把手。”
      男人这才抬头。
      “我?”
      “嗯。”
      他迟疑一瞬,走过来。
      “怎么弄?”
      “一边一个。”
      年轻伙计扶左。
      男人扶右。
      脚夫勉强被架起来。
      顾清雪在门外让开位置。
      “先送出去。”
      三个人慢慢往门边挪。
      就在男人转身的时候,一小块东西从他袖口里落下来。
      很轻。
      啪。
      掉在地上。
      没人注意。
      除了谢执安。
      是一截削过的木片。
      一头沾着湿泥。
      断面很整齐。
      谢执安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眼。
      男人已经弯腰捡了起来。
      很快。
      快得像只是掉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把木片重新塞回袖中。
      继续扶人。
      谢执安没出声。
      几个人到了门外。
      顾清雪接住伤者。
      “还有别的人吗?”
      年轻伙计喘着气。
      “没了。”
      谢执安却没有立刻出去。
      他的目光落到窄廊右侧。
      那里有一根支着上方货架的斜木。
      底下原本应该有楔。
      现在没有。
      只剩一道很新的磨痕。
      顾清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看明白。
      “什么?”
      谢执安仍没回答。
      那个男人却停了。
      只有一瞬。
      下一刻,他突然松开伤者。
      转身就往另一头走。
      年轻伙计猝不及防。
      “哎!”
      脚夫往下一坠。
      顾清雪赶紧上前扶住。
      谢执安已经动了。
      “站住。”
      男人没站。
      反而更快。
      窄廊尽头堆着几只破箱。
      他一脚踹开最下面那只。
      伸手便去够后面的东西。
      谢执安从后扣住他肩臂。
      往后一带。
      男人猛地转身。
      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刃。
      刀锋贴着谢执安身前划过。
      谢执安侧身避开。
      同时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一压。
      男人手臂直接撞上墙。
      砰!
      刀没落。
      他还想反手。
      谢执安已经逼近半步。
      不给他腾出挥刀的距离。
      手肘一沉。
      正压在他前臂上。
      男人吃痛。
      手指终于一松。
      短刃落地。
      谢执安一脚踢开。
      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顾清雪已经把脚夫交给年轻伙计。
      抬头时,男人整条手臂已经被谢执安反压在身后。
      “出去。”
      谢执安道。
      年轻伙计愣着。
      “什么?”
      “带人出去。”
      “哦,好。”
      年轻伙计立刻扶着脚夫往外。
      顾清雪却没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刃。
      再看那个男人。
      “他——”
      话还没说完。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裂响。
      咔——
      所有人同时抬头。
      方才被绳暂时牵住的一根散木正在往下滑。
      下面正是还没走出窄廊的脚夫和年轻伙计。
      谢执安脸色一变。
      “躲开!”
      年轻伙计下意识抬头。
      人却僵住了。
      谢执安松开被制住的人。
      一步过去。
      一把将年轻伙计连同伤者往门外推。
      轰!
      散木砸下来。
      没砸中人。
      却把窄廊中间截掉一半。
      几乎就在谢执安松手的同时,身后的男人扑向地面。
      短刃还在那里。
      顾清雪看见了。
      “谢执安!”
      谢执安回身。
      晚了半瞬。
      男人已经抓到刀。
      不是为了继续缠斗。
      他扑向的是方才那根缺了木楔的斜撑。
      一刀便往剩下的绳索割去。
      谢执安直接扣住他手腕。
      刀锋停在绳前。
      男人猛地回肘。
      谢执安避开。
      两个人在狭窄的廊道里撞了一下。
      那人不是谢执安的对手。
      手腕很快被重新压下。
      刀尖一点点偏开。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顾清雪一声极短的惊呼。
      刚才那一下震动以后,她脚下那块木板裂了。
      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谢执安几乎没有回头。
      左手已经伸出去。
      一把扣住她手臂。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力道分出去的那一瞬。
      男人猛地挣开。
      短刃翻转。
      近得根本没有余地。
      短刃从腰侧没入,位置贴着下肋。
      谢执安身体猛地绷住。
      呼吸像被生生截断。
      顾清雪刚被拉稳。
      抬眼。
      正好看见那把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谢执安——”
      男人拔刀。
      血一下涌出来。
      谢执安身体明显折了一下。
      扣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松了半寸。
      那人转身便要走。
      谢执安抬腿。
      只一下。
      踹在他膝弯。
      男人猝然跪下。
      短刃脱手。
      谢执安没有再追。
      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按住腰侧。
      血很快从指间漫出来。
      顾清雪扑过去。
      “谢执安!”
      这一次声音彻底变了。
      她跪到他身边。
      先看见的是血。
      太快了。
      一大片。
      她呼吸乱了一瞬。
      手也抖了一下。
      下一刻,她一把扯下自己里袖一截布,折住,直接压上伤处。
      谢执安闷哼了一声。
      顾清雪的手猛地停了半寸。
      只半寸。
      又压回去。
      “疼也忍着。”
      声音有点发紧。
      谢执安靠住身后的木柱。
      没说话。
      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顾清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布很快被浸透。
      她又覆上一层。
      不敢松。
      也没再看那把刀。
      地上的男人撑着膝盖想起身。
      顾清雪猛地抬头。
      谢执安也看见了。
      可他没有动。
      呼吸短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直接踹开了挡路的半扇门。
      “公子!”
      闻川的声音。
      下一刻,人已经跨进来。
      佩刀出鞘。
      他先看见地上的男人。
      再看见顾清雪。
      最后才看见她压在谢执安腰侧的两只手。
      全是血。
      闻川脚步硬生生顿住。
      脸色瞬间变了。
      “公——”
      地上的男人突然扑向短刃。
      闻川眼神骤冷。
      刀锋一横,直接截断他的去路。
      男人才退半步,闻川已经逼近。
      刀背重重落在前臂。
      短刃脱手。
      紧接着一脚压住腿弯。
      人重重跪下。
      刀锋随即压上颈侧。
      只差一点。
      谢执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很低。
      因为疼,甚至有些哑。
      “闻川。”
      闻川没回头。
      刀仍压着。
      谢执安缓了一口气。
      “留活口。”
      闻川下颌绷得死紧。
      半晌。
      “知道。”
      他收了半寸刀锋。
      外面跟进来的两个差役已经赶到。
      “按住。”
      两个人立刻接手。
      闻川起身。
      转头。
      这一次再没人挡着他的视线。
      谢执安靠着木柱。
      脸色白得厉害。
      一只手撑在身侧。
      顾清雪跪在他旁边。
      双手死死压着伤口。
      血还是在往外渗。
      闻川站在那里。
      竟有一瞬没动。
      谢执安抬眼。
      “还有两个人——”
      “闭嘴。”
      顾清雪和闻川几乎同时开口。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执安:“……”
      顾清雪根本没看他。
      “伤者已经出去了。”
      闻川也没看他。
      “活口有人接。”
      谢执安顿了顿。
      终于没再说。
      闻川走过来。
      蹲下。
      看了一眼伤口。
      没碰。
      “能站?”
      谢执安试着动了一下。
      腰侧骤然一抽。
      呼吸顿住。
      答案已经有了。
      闻川脸色更难看。
      “行。”
      “什么行?”
      “你不行。”
      谢执安:“……”
      闻川伸手架住他。
      “起来。”
      顾清雪没有立刻松手。
      “我一松就会出血。”
      “别松。”
      闻川道。
      “你跟着。”
      顾清雪点头。
      两个人一起把谢执安扶起来。
      真正站直的一瞬,谢执安眼前明显黑了一下。
      身体往下沉。
      闻川手臂猛地收紧。
      “公子。”
      谢执安闭了一下眼。
      “没事。”
      闻川眼睛都红了。
      “你再说一遍?”
      谢执安没说。
      顾清雪也没说。
      她的手一直压在伤处。
      三个人往外走。
      不快。
      走到断口时,外面已经重新架好了木板。
      青黛一看见他们,整个人僵住。
      “姑娘……”
      她先看见顾清雪满手的血。
      下一眼才发现血不是她的。
      “谢——”
      顾清雪摇头。
      “先让开。”
      青黛立刻退。
      闻川先踩上木板。
      谢执安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这一侧。
      顾清雪紧跟着。
      木板中间还有一处不稳。
      闻川低声道:
      “慢。”
      谢执安没应。
      走到一半。
      身后突然又是一声轰响。
      整座仓房往下沉了一截。
      木板剧烈一震。
      谢执安本就失血,脚下明显慢了。
      身体被震得向后一偏。
      背部重重撞上旁边残留的硬木。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瞬间失了力。
      闻川一把把人捞住。
      “公子!”
      顾清雪压着伤处的手险些被带开。
      她立刻重新压紧。
      “谢执安!”
      谢执安没有回答。
      不是昏过去。
      只是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呼吸又浅又急。
      闻川再没让他自己走。
      直接把人架稳。
      “别动。”
      这次谢执安没有反驳。
      几个人终于越过木板。
      踩上实地。
      何廷舟迎上来。
      第一眼看到血,脸色就变了。
      “这是——”
      “先叫人。”
      闻川声音冷得吓人。
      “活口在里面,差役看着。”
      “已经让人去了。”
      “再加两个。”
      何廷舟看了他一眼。
      没问。
      转身就安排。
      顾清雪终于低头。
      她手下那几层布已经全红了。
      可她还是压着。
      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抬着临时找来的门板跑过来,闻川让谢执安躺下,她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指尖却抖得不听使唤。
      顾清雪低头看了一眼。
      满手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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