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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一步未走 公廨二次塌 ...

  •   一边。
      “还有人!”
      从正门挤出来的人扶着膝盖,喘得声音都变了。
      “里面还有!”
      何廷舟一把扶住他。
      “多少?”
      “不知道……后头还有一批,石阶堵了!”
      另一边紧跟着有人喊。
      “仓房那边也有人!”
      闻川已经回头。
      谢执安比他更快一步。
      “你留外面。”
      “公子。”
      “接人。”
      闻川脸色一沉。
      “里面还在塌。”
      “所以外面不能没人。”
      何廷舟正指挥人把伤者往远处挪,闻言回头。
      “我在外面。”
      谢执安看他一眼。
      “你盯伤者。”
      何廷舟一顿。
      谢执安已经从旁边拿起方才清木车留下的绳。
      闻川伸手。
      “我进去。”
      “你守出口。”
      “公子——”
      “闻川。”
      声音不重。
      闻川盯了他两息,没再争。
      只是把绳另一端抓住。
      “找到人就出来。”
      谢执安已经跨进门。
      闻川又补了一句。
      “听见没有?”
      前面的人抬了下手。
      没回头。
      闻川闭了闭眼。
      何廷舟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听见了。”
      闻川冷着脸。
      “我知道。”
      “那你这脸色?”
      “何大人。”
      “嗯?”
      “忙你的。”
      何廷舟走了。
      ——
      公廨里面比刚才暗了许多。
      灰尘还没完全落下。
      谢执安进门以后没有立刻往深处走。
      先停了一瞬。
      听。
      左侧有人咳嗽。
      前方有人哭。
      更远处还有人在喊。
      头顶木梁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抬头。
      右边一根主梁已经明显下沉。
      不能走。
      谢执安转左。
      几步以后,便看见两个被倒下木架拦住的人。
      一个年长商户。
      一个转运司小吏。
      小吏正弯腰抬木架。
      “别动。”
      两个人同时回头。
      小吏看见官服,下意识叫了一声。
      “大人。”
      谢执安已经蹲下。
      木架一头压在断板上。
      另一头抵墙。
      再往上抬,下面那块板也会被带起来。
      “从下面过。”
      商户愣住。
      “下面?”
      木架离地不到三尺。
      窄。
      但够一个人爬。
      谢执安伸手压了一下木架。
      “快。”
      商户没再犹豫。
      低头钻过去。
      小吏紧随其后。
      两人才走,后面又踉跄着跑出来一个人。
      脚下一滑。
      整个人直直扑向断板。
      谢执安侧身。
      手掌扣住那人后领,往回一带。
      人硬生生停住。
      对方脸都白了。
      “多、多谢大人。”
      “外面有人接。”
      “是。”
      “后面还有多少?”
      “仓房还有人。”
      那人喘了一口气。
      “有个伙计被压了。”
      “出去。”
      对方赶紧走。
      谢执安继续往里。
      ——
      仓房前已经清出了一条窄路。
      顾清雪站在最里面。
      青黛守着那个跟父亲来送账的小姑娘。
      几个商户正把倒下来的木箱往墙边挪。
      地上还有一个受伤的伙计。
      额角破了。
      脚被一根斜木卡住。
      顾清雪蹲在旁边。
      没碰。
      “别抬。”
      年轻商户急得满头是汗。
      “可一直压着也不行。”
      “木条卡进地缝了。”
      顾清雪指给他看。
      “你抬上面的箱子,它可能反而往他脚上别。”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年轻人愣了。
      顾清雪看他。
      “我不会,所以别乱动。”
      伤者疼得脸色发白。
      青黛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落灰的屋顶。
      “姑娘……”
      “先把周围清开。”
      顾清雪刚说完,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一起回头。
      灰尘里有人从倒下的门框后跨出来。
      顾清雪一怔。
      谢执安也看见了她。
      脚步只停了一瞬。
      目光已经落到地上的伤者。
      “怎么压的?”
      顾清雪往旁边让。
      “木条别住了脚,没敢抬。”
      谢执安蹲下。
      看了一眼。
      又看旁边压住木条另一头的箱子。
      “对。”
      年轻商户没听懂。
      “什么?”
      “没抬是对的。”
      他从旁边捡起一截断掉的货架横杆。
      插进箱底。
      “你。”
      年轻商户指自己。
      “我?”
      “嗯。”
      “做什么?”
      “压。”
      谢执安给他指了个位置。
      “这里。”
      年轻人赶紧上手。
      横杆压下。
      箱子没有抬起来,只往侧面挪了半寸。
      卡进地缝的木条随之一松。
      谢执安一把抽出来。
      “现在抬。”
      几个人一起上手。
      箱子挪开。
      伤者终于把腿收回来,疼得浑身都是汗。
      “能站吗?”
      “站不了。”
      “两个扶。”
      立刻有人过来。
      顾清雪这才看向谢执安。
      “你怎么进来了?”
      “外面说还有人。”
      一句话。
      顾清雪没再问。
      谢执安已经抬头看向仓门。
      “那边看过?”
      “还没有。”
      “走。”
      ——
      仓门外能看见石基。
      距离不远。
      麻烦在门前那一截木地。
      顾清雪刚要过去。
      一截横杆已经拦在她身前。
      不是推。
      直接横在那里。
      她停下。
      谢执安蹲下,用横杆敲了敲地面。
      第一处。
      实。
      再往前半尺。
      空。
      顾清雪低头。
      “下面脱了?”
      “嗯。”
      旁边有人脸色一变。
      “那这边也不能走?”
      谢执安抬头看门外。
      “三四尺。”
      “什么?”
      “断的地方。”
      他起身。
      “有长板吗?”
      年长商户立即道:
      “有跳板,平日卸货用的。”
      “拿来。”
      几个人转身去找。
      很快拖回来一块七尺多长的木板。
      谢执安接过一端。
      “退。”
      所有人往后。
      他把跳板缓缓送出去。
      前端越过空掉的木地。
      搭上外面的石基。
      稳。
      “后面压住。”
      两个人立刻上手。
      谢执安又把带进来的绳绕过仓房实柱。
      另一端递给一个瘦小伙计。
      “你先。”
      伙计脸色有点白。
      “大人,我……”
      “怕?”
      “……有点。”
      “抓绳。”
      谢执安道。
      “掉不了。”
      伙计咽了口唾沫。
      踩上去。
      一步。
      两步。
      跳板没动。
      很快到了对面。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转身。
      “能走!”
      屋里终于松下来一口气。
      “伤者先。”
      谢执安道。
      没人抢。
      刚才受伤的伙计被两个人扶着过去。
      接着是老人。
      孩子。
      其他商户。
      一个接一个。
      外面也已经有人发现这条路。
      有人绕过来接。
      没人问站在门边那个年轻官员究竟是谁。
      这时候也不重要。
      能出去就够了。
      青黛拉着那个小姑娘。
      “姑娘。”
      顾清雪点头。
      “你们先。”
      青黛这次没有犟。
      她知道外面需要有人接孩子。
      两人一起过去。
      到了石基上,青黛立刻转身。
      “姑娘!”
      “我在。”
      顾清雪让最后一个年长商户先走。
      对方有些迟疑。
      “顾姑娘,你先。”
      “你腿不好。”
      “可——”
      “走。”
      商户没再争。
      慢慢踩上跳板。
      顾清雪站在后面扶了一下。
      人到了对面。
      仓房里终于只剩她和谢执安。
      谢执安看了一眼跳板。
      “你走。”
      顾清雪刚踩上第一步。
      头顶忽然一响。
      咔。
      两个人同时抬头。
      没有东西落下来。
      可谢执安脸色已经变了。
      “快。”
      顾清雪立刻往前。
      一步。
      第二步。
      就在第三步落下前——
      轰!
      仓房侧墙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朝她砸。
      而是整个地面骤然斜了一下。
      跳板内侧支点瞬间滑开。
      顾清雪脚下一空。
      谢执安伸手扣住她手腕。
      往回一带。
      顾清雪整个人被拽回仓门内。
      几乎同时。
      跳板顺着外侧石基滑下去。
      砰!
      掉进下面的水里。
      青黛脸色一下白了。
      “姑娘!”
      顾清雪站稳。
      “我没事。”
      谢执安已经松开她。
      低头看断口。
      原本只有三四尺。
      地面这一沉,又裂开了一截。
      普通人过不去了。
      外面的人已经去找新的跳板。
      顾清雪却没有看他们。
      她看向谢执安。
      仓房还在轻轻下沉。
      方才那一下之后,断口又宽了些。
      谢执安站的位置离外侧已经很近。
      顾清雪知道他能走。
      身后又是一声轻响。
      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来。
      她只说了一个字。
      “走。”
      谢执安转身。
      青黛猛地抬头。
      他已经重新朝顾清雪走去。
      没有回答。
      一步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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