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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忽然不动 一处本该有 ...

  •   午饭热到第二遍的时候,闻川终于不等了。
      食盒往桌上一放。
      “公子。”
      谢执安没抬头。
      “嗯。”
      “吃饭。”
      “等会儿。”
      “第一次热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谢执安手里还捏着一页纸。
      闻川看了一眼。
      从早上看到现在。
      还是那一页。
      “它长字了?”
      谢执安终于抬头。
      “什么?”
      “那张纸。”
      “没有。”
      “那为什么看三个时辰?”
      谢执安把纸翻过去。
      背面空白。
      又翻回来。
      “等人。”
      闻川往门外看了一眼。
      “谁?”
      “不知道。”
      “……”
      闻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等?”
      “看谁来。”
      “现在有人来了吗?”
      “没有。”
      “所以吃饭。”
      谢执安看他。
      闻川已经把食盒打开。
      “饭不会因为你在等人,就自己一直热着。”
      谢执安没动。
      “闻川。”
      “嗯。”
      “你今日话很多。”
      “饿的。”
      “你先吃。”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
      “第一次热饭的时候。”
      谢执安:“……”
      闻川把筷子递给他。
      “公子,请。”
      谢执安到底接了。
      ——
      那张让他看了三个时辰的纸,其实没什么特别。
      一份旧案复核。
      其中牵出一名三年前调离大理寺的书吏。
      姓罗。
      人还在京里。
      如今在太常寺做一份清闲差事。
      若按从前的路数,查到这里,大理寺只要发一道文,请人过来问几句话。
      很寻常。
      真正让谢执安停下来的,是那人的旧履历。
      三年前调任时,曾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
      不是荐举。
      也不是担保。
      只是在一次闲谈里提过:
      罗成谨慎,留在案牍上可惜了。
      后来他便调去了太常寺。
      昨日何廷舟查那次调动时,顺手把这句话翻了出来。
      说话的人也不重要。
      已经致仕。
      再往前追,只能追到一次极普通的宴饮。
      什么都没有。
      何廷舟早上把东西送来时,自己都觉得不值一提。
      “还查吗?”
      谢执安当时只说:
      “传罗成。”
      文书发了出去。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问为什么突然传他。
      没有人提前递话。
      没有人托熟人打听。
      甚至罗成本人收到传唤以后,也只是老老实实回了一句:
      午后便到。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件本来就应该这么办的事。
      而它确实本来就应该这么办。
      所以何廷舟第二次进门时,看见谢执安还在等,第一反应是:
      “罗成没来?”
      “还没到时辰。”
      “那你等什么?”
      谢执安没回答。
      何廷舟看了看闻川。
      闻川正在收已经空掉的饭盒。
      “别问我。”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
      “也不是每次都知道。”
      何廷舟坐下来。
      “那我猜。”
      谢执安随他。
      “你觉得会有人先找罗成。”
      “可能。”
      “或者根本没人。”
      “也可能。”
      何廷舟正要再说,自己先停住了。
      闻川抬眼。
      何廷舟看向谢执安。
      “还有一种。”
      谢执安道:
      “嗯。”
      “他已经看见了。”
      “所以等。”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有人抱着卷宗经过。
      脚步声从门前过去。
      很快远了。
      何廷舟低声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已经知道你在看什么了。”
      “所以我才等。”
      “等到什么时候?”
      “今日。”
      何廷舟看了一眼窗外。
      “你就为了一个可能,耗一天?”
      “不是耗。”
      “那是什么?”
      “确认。”
      “确认什么?”
      谢执安看向门外。
      “安静是不是真的。”
      ——
      罗成未时到。
      四十来岁。
      个子不高。
      进门时还带着一身太常寺库房里的旧纸味。
      见到谢执安,明显有些紧张。
      行礼的时候袖口勾了一下椅角。
      自己吓了一跳。
      “下官失仪。”
      “坐。”
      “是。”
      罗成坐了半边椅子。
      谢执安没问他的调任。
      先问三年前那桩旧案。
      罗成记得不多。
      答得很慢。
      有两次还主动说:
      “这个下官实在记不清了。”
      谢执安让人取旧卷给他看。
      他看完才想起来一些。
      没有闪躲。
      也没有刻意表现配合。
      就是一个被三年前旧事突然找上门的小官。
      问到一半,他甚至小心翼翼地问:
      “谢少卿,这案子……是又出了什么事?”
      “复核。”
      “哦。”
      罗成明显松了口气。
      谢执安看见了。
      “你以为是什么?”
      “下官以为……”
      罗成有些尴尬。
      “是不是当年有哪页卷宗是下官誊错了。”
      何廷舟在旁边没忍住低下头。
      谢执安也停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好。”
      罗成是真心实意松了口气。
      后面再问,仍然没有异常。
      半个时辰后,人走了。
      何廷舟送到门外。
      回来第一句:
      “他是真怕自己抄错字。”
      闻川笑出了声。
      谢执安也笑了一下。
      “嗯。”
      “所以这个人没问题。”
      “暂时看不出。”
      “那今日白等?”
      谢执安看向桌上的沙漏。
      从传唤发出去,到罗成离开。
      整整一日。
      没有任何人碰过这件事。
      “没有。”
      何廷舟脸上的笑淡下来。
      “还是觉得不对?”
      “不是不对。”
      谢执安道。
      “是太对了。”
      ——
      中书今日也很安静。
      崔既白午后批完三份文书,起身洗了手。
      回来时,有人在门边等他。
      “崔大人。”
      “什么事?”
      “太常寺那边,罗成今日被大理寺叫去了。”
      崔既白擦手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
      “说是三年前一桩旧案复核。”
      “哦。”
      来人等了一下。
      “要不要问问?”
      “不用。”
      “罗成当年调任——”
      “正常调任。”
      “可那时候不是有人——”
      崔既白抬眼。
      声音停了。
      对方很快低头。
      “是。”
      崔既白把布巾放下。
      “他若有事,大理寺会查。”
      “若没事呢?”
      “那就回来。”
      “可万一他说了什么?”
      崔既白看了他一会儿。
      “他说过什么不能说的话?”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对方彻底没声。
      片刻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
      崔既白坐回案后。
      面前还有两份公文。
      他拿起第一份。
      看了半页。
      又放下。
      不是看不进去。
      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那顿饭。
      罗成的名字甚至不是他提的。
      席间有人抱怨大理寺案牍房缺人又压人。
      另一个人顺口说,罗成做事谨慎。
      再后来,不知谁说了一句:
      留在那里可惜了。
      没有安排。
      没有命令。
      甚至没有谁真正决定什么。
      只是几个人坐在一处,说了几句话。
      刚才若让人去问罗成。
      哪怕只问一句。
      谢执安都会知道,这个人值得问。
      所以不能动。
      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看见一处已经被谢执安碰到,却主动把手收了回来。
      很不习惯。
      崔既白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
      “麻烦。”
      不是骂人。
      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门外有人问:
      “崔大人?”
      “进。”
      下一份公文送进来。
      崔既白照常处理。
      再没有问罗成。
      ——
      酉时,大理寺开始落锁。
      何廷舟早走了。
      闻川把今日最后一盏茶倒掉。
      “公子。”
      “嗯。”
      “回了。”
      谢执安坐着没动。
      闻川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
      谢执安终于把罗成那份旧履历收进卷里。
      不是放进待查。
      而是放回原处。
      闻川看见。
      “不要了?”
      “暂时不要。”
      “等一天,就这么放回去?”
      “嗯。”
      闻川靠在桌边。
      “那今日到底等到什么了?”
      谢执安起身。
      袖口在桌沿蹭出一道浅褶。
      他低头抚平。
      “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闻川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门边,又问:
      “所以不等了?”
      “不等了。”
      “没东西?”
      谢执安脚步停了一下。
      “有。”
      闻川抬头。
      “什么?”
      廊下已经暗了。
      值房一间一间熄灯。
      谢执安看了一眼远处。
      “他知道了。”
      闻川没有立刻接话。
      两个人走下台阶。
      过了一会儿,闻川才问:
      “知道你在找他?”
      “不一定。”
      “那知道什么?”
      谢执安把手拢进袖中。
      “知道我在看手什么时候伸出来。”
      闻川沉默。
      “所以他收了?”
      “嗯。”
      “那以后更难找。”
      谢执安却笑了一下。
      很淡。
      “也不全是坏事。”
      “为什么?”
      “从前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我。”
      “现在呢?”
      谢执安走下最后一级石阶。
      “现在知道了。”
      闻川跟上去。
      “今日还去东市吗?”
      谢执安侧过脸。
      闻川神色十分正经。
      “属下只是问路。”
      “回府。”
      闻川哦了一声。
      谢执安走出两步。
      “很失望?”
      “没有。”
      “闻川。”
      “……真没有。”
      谢执安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闻川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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