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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谁担此责 周行简终议 ...

  •   谢执安出门时,闻川正蹲在廊下找东西。
      找得很认真。
      半个身子都快钻进石凳底下。
      谢执安从他身后过去,顺手把脚边一枚铜钱踢了过去。
      铜钱贴着地面滑出半丈,撞上闻川鞋尖。
      闻川低头。
      “……”
      他把铜钱捡起来。
      “你早看见了?”
      “刚看见。”
      “那你不能说一声?”
      谢执安已经下了台阶。
      “现在不是看见了?”
      闻川追上来。
      “这是两回事。”
      院里另一头,沈照野正靠着柱子晒太阳。
      闻言眼睛都没睁。
      “丢一文钱找半刻钟。”
      “你也挺值钱。”
      闻川立刻回头。
      “沈先生,我找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陆先生让我买墨,我把墨铺的牌子记在纸上了。”
      “纸呢?”
      “……”
      沈照野睁开一只眼。
      “值钱。”
      闻川不理他了。
      谢执安走到院门前,忽然伸手。
      闻川下意识偏头。
      下一刻,一张折成两折的小纸从他衣领后面被抽了出来。
      闻川愣住。
      谢执安看了一眼。
      “永宁坊,松古斋。”
      闻川一把抢回来。
      “怎么在这里?”
      沈照野重新闭上眼。
      “问风。”
      屋里传来陆衡的声音。
      “买不到墨,今日别回来。”
      闻川立刻道:
      “陆先生,这不能怪我。”
      “怪风。”
      “……”
      谢执安笑了一声。
      闻川把纸往袖子最里面塞。
      “你还笑。”
      “今日中书终议,你迟不迟?”
      “不迟。”
      “那你等我?”
      “不等。”
      谢执安出了门。
      闻川在后面骂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
      马车停在巷口。
      谢执安踩上车辕时,旁边一辆送菜的板车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筐萝卜歪下来。
      赶车的老汉还没反应过来,谢执安已经侧身托住筐沿。
      木筐沉沉一坠。
      他手腕往上一送,筐重新落回板车。
      老汉连声道谢。
      谢执安只点了下头,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
      陆府门前的笑骂声很快被车轮声压远。
      中书东院今日没有人笑。
      谢执安到的时候,周行简已经在了。
      年轻官员还是那身洗得发旧的官服。
      只是衣摆上的泥没有了。
      账册也没抱。
      他坐在末位,手里只有三张纸。
      严砚生坐在他斜对面。
      看见谢执安进来,抬了抬下巴。
      “没迟。”
      “让您失望了。”
      “少贫。”
      严砚生把面前一份东西推过来。
      谢执安没有坐,先低头看了一眼。
      昨天还在的那一句——
      事后是否补报。
      没了。
      不是划掉。
      是整份新拟的问责条目里,从头到尾都没有。
      谢执安拉开椅子坐下。
      “谁改的?”
      严砚生端起茶。
      “不是让你自己看?”
      谢执安翻到末页。
      御史台。
      户部。
      中书。
      三方重拟。
      没有单独署名。
      他把纸放下。
      门外脚步声已经到了。
      严砚生只来得及低声说一句:
      “今日不是只问周行简。”
      人进来了。
      谢执安很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洪灾中临机越权的基层官员,一共十三人。
      周行简只是其中之一。
      有人先开仓。
      有人先调车。
      有人擅改临时安置点。
      有人截留原定送往别处的药材。
      还有两个人,借着救灾把自己亲族的货先运了出去。
      事情混在一起。
      这也是今日最麻烦的地方。
      不能因为周行简救过人,就把所有“先做后报”都变成理所当然。
      同样,也不能因为有人借灾谋私,就把所有临机处置都按同一种罪名压下去。
      最先开口的是御史台。
      “朝廷不是不能容急。”
      “但若人人都说当时情急,人人都可越过程序,规矩还剩什么?”
      没人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周行简坐在末位,抬了下眼。
      御史继续道:
      “临仓粮册上,周行简亲笔签了放粮三百二十石。”
      “手续未到。”
      “上官未批。”
      “仓门已开。”
      “这一条,有没有异议?”
      周行简道:
      “没有。”
      “认?”
      “认。”
      “为何开?”
      “外面三百多人等粮。”
      “这不是理由。”
      周行简顿了一下。
      “那就没有理由。”
      屋里静了一瞬。
      严砚生眉头已经皱起来。
      御史看他。
      “周大人似乎不服。”
      “我服。”
      周行简道。
      “仓是我开的,字是我签的。”
      “该罚多少,按规矩来。”
      “只是别把没做过的事也算给我。”
      那名御史看了他片刻。
      “没人说你谋私。”
      “可擅开官仓,本身就足以追责。”
      “是。”
      周行简答得很快。
      “所以我坐在这里。”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议程继续。
      前几个人都还算快。
      有人确实谋私。
      证据清楚,直接另案。
      有人虽越权,却事后当天补报,物资去向也全部对得上。
      罚,但不重。
      轮到第七个人时,严砚生把茶盏放下了。
      “等等。”
      谢执安也已经抬眼。
      那人叫杜承。
      京西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洪水最急的那一夜,他临时征用了二十一辆民车,把一批药和干粮送进西南安置点。
      其中五辆车后来毁了。
      一名车夫死在水里。
      原本只是赔偿与越权征用。
      今日新拟的处置里,却多了一条:
      擅调民力,致人死亡。
      严砚生问:
      “致人死亡是谁写的?”
      御史台那边有人道:
      “人确实死了。”
      “我问谁写的。”
      “严大人,人死在他征的车上。”
      “所以呢?”
      严砚生盯着他。
      “是杜承让他往塌桥上走的?”
      没人回答。
      杜承坐在后面。
      四十来岁。
      脸白得厉害。
      他显然已经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严砚生把文书一扣。
      “查死因。”
      “已经查了。”
      “桥塌。”
      “谁让车队走那座桥?”
      “当时只有那条路还能过。”
      严砚生冷笑。
      “那你们写什么‘致人死亡’?”
      有人沉声道:
      “若无征调,那名车夫当夜不会在那里。”
      严砚生刚要开口。
      谢执安忽然道:
      “若无征调呢?”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谢执安坐着没动。
      “那批药不送?”
      对面的人皱眉。
      “谢大人,现在问的是杜承有没有权——”
      “我知道。”
      谢执安打断得很平。
      “所以我问。”
      “若他等到手续下来,那批药什么时候到?”
      有人翻册。
      没人马上回答。
      周行简忽然从末位开口。
      “第二日午后。”
      御史转头。
      “没问你。”
      周行简闭嘴。
      谢执安却道:
      “他说得对。”
      第二日午后。
      而西南安置点当夜有一百七十余人。
      其中伤者四十二。
      谢执安把册子合上。
      “继续。”
      后面的处置越来越重。
      洪水已经过去,当时必须立刻作出的选择,如今都成了一行行可以慢慢审的字。
      为什么不开另一条路。
      为什么不等批文。
      为什么不用另一批车。
      为什么不先请示。
      每一个问题单独拿出来,都像有道理。
      直到十三人的拟处置重新汇成三类。
      谋私者,重办。
      越权但未造成严重后果者,依例处罚。
      越权并造成重大损失者——
      另议重责。
      杜承在第三类。
      周行简也在。
      周行简放出的三百二十石粮,有四十七石因转运混乱,账面直到第六日才完全对清。
      粮没有丢。
      但六天。
      足够写成“官粮去向一度不明”。
      严砚生气笑了。
      “你们是真会写字。”
      没人接。
      周行简却看着整张长案。
      “若重来一次,我该怎么做?”
      “外面三百多人。”
      “仓里有粮。”
      “批文最快两个时辰。”
      “我该怎么做?”
      有人道:
      “先请示。”
      “请了。”
      “等。”
      “等两个时辰?”
      “程序如此。”
      周行简点头。
      “那我明白了。”
      严砚生转头看他。
      “你明白个屁。”
      屋里有人差点没忍住。
      周行简也愣了。
      严砚生已经把那份新拟条目扔回桌上。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该罚你的,一样跑不了。”
      “我不是——”
      “闭嘴。”
      严砚生转向另一边。
      “还有你们。”
      “灾前一遍遍发文,说各处遇急可先处置。”
      “真遇急了,人家处置了。”
      “现在水退了,你们拿着干纸坐在这里问他为什么没等两个时辰?”
      有人沉声道:
      “临机处置不是无限授权。”
      “谁说无限?”
      “那界限在哪里?”
      严砚生一顿。
      屋里忽然安静。
      谢执安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洪灾期间的临时授权总令。
      纸很薄。
      只有两页。
      他只看了其中三行。
      “这份令是谁发的?”
      “中书会同户部、工部。”
      “谁准的?”
      “陛下。”
      谢执安直接念:
      “灾情急迫,各司遇有危及民命、粮道、堤防之情,可先行权宜处置,事后具报。”
      他停下。
      “原文是不是这样?”
      “是。”
      “那为什么删‘事后是否补报’?”
      没人说话。
      谢执安把总令放到问责条目旁边。
      “朝廷灾时给他们的权,是先行处置。”
      “条件有两个。”
      “急迫。”
      “事后具报。”
      “现在问责,把第二个条件删了。”
      “再拿什么判断他们当时有没有越权?”
      御史台那人道:
      “结果不能不问。”
      “当然要问。”
      谢执安道。
      “谋私也要问。”
      “有没有更低代价、合规且来得及的路,也要问。”
      “但这些都不能替掉一件事。”
      他手指落在那份总令上。
      “是谁让他们先做的?”
      屋里彻底静下来。
      谢执安自己答:
      “朝廷。”
      “朝廷灾时让下面临机处置,灾后就不能把授权留下,把授权的责任拿掉。”
      有人皱眉。
      “谢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有这道令,便都不该重责?”
      “不是。”
      谢执安答得极快。
      “谋私,办。”
      “明有更低代价、合规且来得及的办法不用,办。”
      “借急情扩大权力,办。”
      “事后不报,办。”
      “虚报瞒报,办。”
      他把周行简与杜承两份案卷压在总令下面。
      “但若当时确有急迫,没有更低代价且来得及的路,没有谋私,事后也按令补报——”
      “就按他真正违反的规矩罚。”
      “别替他多造一条罪。”
      方向变了。
      不再是十三个人分别解释自己为什么违规。
      那道临时授权被摆到了所有案卷最上面。
      谁授予。
      授予到哪里。
      执行者当时看见什么。
      有没有别的路。
      事后有没有补报。
      至于死亡、损毁、赔偿,再各归各的责任。
      午时过后,第一份处置改了。
      第二份也改。
      谋私的两人没有减,反而加重。
      周行简那四十七石粮重新核定为“迟清”,不是“去向不明”。
      杜承那条“擅调民力,致人死亡”被划掉。
      保留越权征车,另查桥塌与赔偿。
      人没有因此变成无错。
      只是终于只担自己的错。
      周行简拿到重新拟过的处置时,看了很久。
      “还是四个月?”
      严砚生道:
      “嫌少?”
      “不是。”
      “那就闭嘴。”
      “我以为能三个月。”
      严砚生瞪他。
      “你还讨价还价?”
      周行简很认真。
      “差一个月俸禄。”
      严砚生伸手就要拿茶盏。
      周行简立刻把文书收好。
      “下官认罚。”
      旁边终于有人笑出来。
      谢执安也低了下眼。
      这一场从早上拖到午后。
      该罚的人还是罚。
      该赔的还是赔。
      死掉的车夫也不会因为责任拆清就回来。
      可至少没有人因为一场已经过去的洪水,被事后重新写成另一个人。
      谢执安收起自己的笔。
      严砚生在旁边道:
      “吃饭。”
      “您请?”
      “想得美。”
      两人刚走出东院,前面有人快步过来。
      是吏部的人。
      手里拿着一份刚批下来的回文。
      “严大人。”
      严砚生皱眉。
      “找我?”
      “来送栖州候选回文。”
      谢执安目光落到纸上。
      “曹济?”
      “原司请留,准了。”
      严砚生脸上的一点笑意没了。
      “秋粮总核已定在五日后。”
      “曹大人手上还有两套旧账,换人接来不及。”
      理由完全是真的。
      严砚生接过文书。
      “那就还剩我和梁循。”
      “是。”
      “梁循呢?”
      “兵部下午要议。”
      “议什么?”
      “栖州驻军递了一封旧呈。梁大人前年与许将军有过争执,兵部认为需要再斟酌。”
      严砚生没说话。
      韩惟中昨日避嫌。
      曹济今日被留。
      梁循下午再议。
      四个人。
      只过了一天半。
      严砚生把回文折起来。
      “行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吏部的人走了。
      严砚生偏头看谢执安。
      “你昨日问我想不想去栖州。”
      “嗯。”
      “现在我还是那句话。”
      “我有病才想去。”
      谢执安看他。
      严砚生也看他。
      片刻后,严砚生先骂:
      “别这么看我。”
      “像送终。”
      谢执安眉头一下皱了。
      “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严砚生把文书塞进袖子。
      “吃饭。”
      “不是您请?”
      “你刚才救下来那么多人。”
      “你请。”
      谢执安这回真笑了。
      两人下了台阶。
      走到中书门口,严砚生忽然被人叫走。
      饭到底没吃成。
      谢执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城西。
      顾清雪正在仓里处理一场争执。
      两个管事站在桌前。
      北铺新添了一个掌柜的位置。
      陈六想去。
      另一个跟了杜管事多年的伙计也想去。
      两个人都能做。
      杜管事怕争起来伤和气,索性没把北铺最终的分成条件告诉陈六,准备让他继续留在南铺,把另一个人调过去。
      “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他说。
      顾清雪没有发火。
      “陈六知道北铺今年能拿多少分成吗?”
      杜管事顿了顿。
      “不知道。”
      “另一个人知道?”
      “知道。”
      “为什么?”
      “他本来就在北铺帮过几个月。”
      顾清雪把账册合上。
      “那不是两个人在选。”
      “是你先替其中一个人少放了一样东西在桌上。”
      杜管事低声道:
      “姑娘,我只是觉得陈六留在南铺更稳。”
      “可以。”
      顾清雪道。
      “你可以告诉他为什么更稳。”
      “也可以告诉他你更希望谁去。”
      “但两个都能做,就把条件摆全。”
      “最后让他们自己选。”
      杜管事沉默片刻。
      “若两个人都选北铺呢?”
      “那就再看谁更合适。”
      顾清雪抬眼。
      “难处在后面,不是把一个人的选择先藏掉。”
      杜管事应下。
      两人退出来时,看见门外的谢执安,都愣了一下。
      谢执安往旁边让了让。
      等人走远,才进去。
      顾清雪抬头。
      “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
      “听了多少?”
      “够多。”
      顾清雪看他一眼。
      “那你还不进来?”
      “怕你连我一起训。”
      “你做什么了?”
      谢执安拉开椅子坐下。
      “今日没有。”
      “昨日可能有。”
      顾清雪没听懂。
      谢执安也没解释。
      她把桌上的账册重新分开。
      “吃过了吗?”
      “没有。”
      “严大人不是要请你?”
      谢执安看她。
      “你怎么知道?”
      “闻川上午来买墨。”
      “顺便说的。”
      “他买到了?”
      “买到了。”
      “那不错。”
      顾清雪忍不住笑。
      “他到底丢了什么?”
      “一张纸。”
      “为什么全城都知道?”
      “因为他一路都在说不是他丢的。”
      顾清雪笑得更明显。
      谢执安看了她一会儿。
      原本绷了一上午的神色,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顾清雪把一本账推远。
      “我这里还有半屉蒸饺。”
      “冷的?”
      “热的。”
      “那吃。”
      青黛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谢大人,您现在来得越来越巧。”
      谢执安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顾清雪也看向青黛。
      青黛立刻低头整理账。
      “奴婢什么都没说。”
      谢执安夹了一个蒸饺。
      “她说得对。”
      顾清雪一怔。
      “什么?”
      “来得巧。”
      他说得太自然。
      顾清雪反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谢执安已经低头吃东西。
      窗外有人扛着新木料经过。
      仓门开着。
      午后的光从外面斜进来。
      顾清雪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顿饭。
      也是冷天。
      也是有人坐在她对面。
      只是那时候,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走。
      有些人上午还在。
      下午便不见了。
      有些话想着明日再说。
      后来就再也没有明日。
      那段记忆来得毫无缘由。
      短得像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顾清雪垂下眼。
      谢执安正好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顿了顿。
      “严大人是不是要离京?”
      谢执安筷子停了一瞬。
      “还没定。”
      “哦。”
      顾清雪没有追问。
      只是把蒸笼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你下次见他,别欠饭。”
      谢执安看着她。
      “为什么?”
      “饭欠久了,很容易忘。”
      她说完便低头翻账。
      谢执安没有立刻动筷子。
      片刻后。
      “好。”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闻川直接冲进仓门。
      跑得太快,险些撞上搬货的人。
      他在最后一步硬生生错开,扶住门框。
      “谢执安。”
      谢执安已经站起来。
      闻川手里还捏着那张买墨的纸。
      墨买到了。
      人显然不是为墨来的。
      “兵部刚议完。”
      顾清雪抬起头。
      闻川看了她一眼,没有避。
      “梁循不合适。”
      谢执安问:
      “理由?”
      “栖州驻军主将许铎。”
      “前年军粮核减,两个人当众翻过脸。”
      “许铎今日也没反对梁循去。”
      “但兵部认为,现在栖州军粮和民粮正撞在一起,派一个跟驻军主将有旧怨的人过去,风险太大。”
      又是真的。
      谢执安没动。
      闻川喘匀一口气。
      “现在只剩严砚生。”
      仓里刚才那点轻松彻底没了。
      顾清雪看向谢执安。
      他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只伸手把桌边那杯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谁定?”
      “明日中书复议。”
      “陛下最后批。”
      “严大人知道了吗?”
      “知道。”
      “他说什么?”
      闻川神色有一点怪。
      “他说——”
      “总得有人去。”
      谢执安闭了下眼。
      很短。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
      他拿起外袍。
      顾清雪忽然叫他。
      “谢执安。”
      他回头。
      顾清雪站在桌后。
      她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道:
      “饭。”
      谢执安看了一眼还剩两个蒸饺的笼屉。
      又看她。
      “回来再吃。”
      顾清雪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前一刻那段莫名其妙翻上来的旧记忆,又碰了她一下。
      她没有说“不许”。
      也没有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只是把那两个蒸饺夹出来,放进旁边的小食盒。
      “那带走。”
      谢执安顿了顿。
      接过来。
      “好。”
      闻川已经转身。
      谢执安跟出去。
      走到仓门前,他忽然停了一步。
      回头。
      顾清雪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半间仓房看了一眼。
      谢执安什么都没说。
      转身上了车。
      车一动,闻川便问:
      “去找严大人?”
      “不。”
      “中书?”
      “不。”
      “那去哪?”
      谢执安把食盒放在膝上。
      “兵部。”
      闻川一愣。
      “查梁循?”
      “不是。”
      “那——”
      谢执安抬眼。
      “看栖州到底缺什么。”
      闻川闭嘴了。
      车轮碾过长街。
      谢执安没有去追是谁让韩惟中看见粮行名单。
      也没有去问谁替曹济递了请留。
      更没有追梁循那场两年前人人都知道的争执是谁重新提起来的。
      那些都是真的。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当四个本来都能走的人,最后只剩一个——
      这条路,究竟是不是真的只能让严砚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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