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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各见一边 裴昭衡带回 ...

  •   裴昭衡翻墙进来的时候,闻川正在院里劈柴。
      斧头刚落下去。
      “咔”的一声。
      木头没劈开。
      闻川先回了头。
      “你有门不走?”
      裴昭衡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袖口。
      “门口有人。”
      “谁?”
      “不认识。”
      “那你躲什么?”
      “他认识我。”
      闻川拎着斧头看他。
      “这话听着不像什么好事。”
      “确实不是。”
      裴昭衡往廊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低头看了看那块只裂了一条缝的木头。
      “你劈多久了?”
      闻川脸一黑。
      “刚开始。”
      “哦。”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裴昭衡伸手。
      “给我。”
      闻川不动。
      “做什么?”
      “帮你。”
      “不用。”
      “怕输?”
      闻川把斧头往他手里一塞。
      “来。”
      裴昭衡接住。
      没立刻劈。
      先低头看了看木纹,换了个方向。
      一斧下去。
      木头裂成两半。
      闻川沉默。
      裴昭衡把斧头还给他。
      “顺纹。”
      “我知道。”
      “那你刚才逆着劈?”
      “我乐意。”
      “行。”
      裴昭衡笑着往里走。
      闻川在后面道:
      “谢执安不在。”
      裴昭衡停住。
      “去哪儿了?”
      “中书。”
      “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
      “陆先生呢?”
      “里面。”
      裴昭衡想了想。
      转身。
      “那我走了。”
      闻川莫名其妙。
      “你翻墙进来就为了找他?”
      “本来是。”
      “什么事?”
      “没事。”
      “没事你翻墙?”
      裴昭衡已经重新走到墙边。
      闻川盯着他。
      “你到底躲谁?”
      裴昭衡脚下一顿。
      回头。
      “我娘的人。”
      闻川愣了一下。
      下一刻笑出了声。
      “你也有今天?”
      “她让我回去见人。”
      “谁?”
      “不知道。”
      “姑娘?”
      裴昭衡没说话。
      闻川笑得更厉害。
      “真是?”
      “你再笑一声。”
      “哈哈。”
      裴昭衡转身就走。
      闻川拎着斧头往后退。
      “这里是陆府!”
      “所以呢?”
      “你敢动手,陆先生——”
      屋里传来陆衡的声音。
      “别拿我挡。”
      闻川:“……”
      裴昭衡乐了。
      “听见了?”
      陆衡又道:
      “也别在我院里打。”
      裴昭衡:“……”
      这回轮到闻川笑。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动手。
      裴昭衡也没走。
      他在廊下坐下来,随手拿了桌上一只橘子。
      刚剥开,闻川道:
      “那是沈先生的。”
      裴昭衡手停住。
      “人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裴昭衡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剥开的橘子。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闻川。”
      “嗯?”
      “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闻川劈下一斧。
      这次顺纹。
      “还行。”
      谢执安回来时,天已经偏西。
      车刚停稳,就看见侯府的人站在门口。
      对方也看见他。
      “谢大人。”
      谢执安下车。
      “找昭衡?”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
      “世子果然在这里?”
      “我刚回来。”
      “那……”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
      “我不在。”
      谢执安抬眼。
      裴昭衡站在影壁后面。
      半个肩膀都露着。
      侯府随从也看见了。
      两边沉默。
      闻川在后面捂着嘴。
      谢执安看了裴昭衡一眼。
      “藏得不错。”
      裴昭衡面不改色地走出来。
      “刚到。”
      随从道:“世子,夫人让您回去。”
      “知道。”
      “夫人说今日——”
      “知道。”
      “还说若您再躲——”
      “我说知道。”
      随从闭嘴。
      裴昭衡把人打发走,回头就看见谢执安在笑。
      “你也笑?”
      “没有。”
      “嘴角收一下再说。”
      谢执安往里走。
      “侯夫人让你见谁?”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闻川立刻跟上。
      “我知道。”
      裴昭衡回头。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了?”
      “姑娘。”
      “我没说。”
      “你没否认。”
      “……”
      谢执安进了月门。
      身后已经吵起来。
      他没回头。
      裴昭衡过了一会儿才追上。
      “等一下。”
      谢执安脚步没停。
      “做什么?”
      “有东西给你。”
      “刚才不是说没事?”
      “我什么时候跟闻川说真话了?”
      后面闻川立刻道:
      “我听见了。”
      裴昭衡头也不回。
      “就是让你听的。”
      谢执安这才停下。
      裴昭衡从袖中摸出一封信。
      不是公文。
      信封边角已经磨毛了。
      “北境来的。”
      谢执安接过。
      没拆。
      “给我的?”
      “半封算。”
      “另外半封?”
      “骂我的。”
      谢执安看他。
      “那我不看。”
      “为什么?”
      “没兴趣。”
      “你会后悔。”
      “不会。”
      裴昭衡一把将信抽回来。
      “算了。”
      谢执安也没抢。
      裴昭衡走了两步,自己又停下。
      “你真不看?”
      “不看。”
      “里面提了帝京的事。”
      谢执安伸手。
      裴昭衡没给。
      “现在想看了?”
      “嗯。”
      “求我。”
      谢执安转身就走。
      “谢执安!”
      裴昭衡追上去。
      “你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对你不需要。”
      最后信还是到了谢执安手里。
      是镇北侯亲笔。
      前面大半都在问裴昭衡什么时候回北境。
      中间夹着一句:
      原定北送的第二批车料因帝京洪灾暂留,兵部已来文说明,边地眼下尚能周转,不必催迫。
      再往后又是骂裴昭衡。
      谢执安看完那一句就把信折上。
      裴昭衡道:“后面不看?”
      “不看。”
      “我爹夸我了。”
      “是吗?”
      “真的。”
      “哪句?”
      裴昭衡不说话。
      谢执安把信还给他。
      “侯爷问你何时回去。”
      “没定。”
      “为什么?”
      “还有几件事没办完。”
      “侯府的?”
      “有侯府的,也有我自己的。”
      谢执安没再问。
      裴昭衡把信收好。
      走了一段,才自己开口:
      “车料那事,我今日问过兵部。”
      “嗯。”
      “本来只留五日。”
      “现在呢?”
      “工部还想再留。”
      “多久?”
      “七日。”
      谢执安终于侧过脸。
      “北境能等?”
      “能。”
      裴昭衡答得很快。
      “所以我没拦。”
      谢执安点头。
      裴昭衡却没有跟着往下走。
      “但有点烦。”
      “为什么?”
      “我爹信里说不必催。”
      “嗯。”
      “兵部今日也跟我说,北境既然不急,再让七日不妨事。”
      谢执安看他。
      裴昭衡把手插进袖中。
      “可我爹说不必催的时候,只知道暂留五日。”
      这次谢执安没应。
      裴昭衡也没继续解释。
      院里闻川又在劈柴。
      一下。
      裂了。
      他很满意地抬头。
      看见两人都没理他,又低头劈第二块。
      第二日,谢执安在中书看见了那份续留文书。
      不是他负责的。
      他原本只是来送周行简等人的问责修案。
      何廷舟被叫去前厅,严砚生不在,桌上堆着七八份待转的文书。
      谢执安把自己的放下,正准备走。
      旁边一个年轻书吏忽然站起来。
      袖子带倒了墨。
      “哎——”
      墨盏往桌边滑。
      谢执安反手一托。
      墨盏在他掌边转了半圈,停住。
      一滴都没洒。
      年轻书吏愣了愣。
      “多谢谢大人。”
      谢执安把墨盏放回去。
      “往里放。”
      “是。”
      书吏赶紧收拾。
      压在墨盏下面的一份文书露出来。
      谢执安本来已经转身。
      目光扫过去,又停了。
      帝京灾后车料续留。
      七日。
      下面已经有工部的署名。
      兵部尚空。
      再下面有一行附注:
      北境暂可周转,无急催。
      谢执安看了两息。
      “这句话谁添的?”
      书吏正在擦桌子。
      “哪句?”
      谢执安指了一下。
      书吏看过去。
      “昨日送来就有。”
      “工部送的?”
      “是。”
      谢执安没再问。
      他转身出去。
      走到廊下时,迎面碰上崔既白。
      崔既白手里抱着个木匣。
      昨天还松着的锁扣已经修好了。
      “要走?”
      “嗯。”
      “周行简那边定了?”
      “四月。”
      崔既白笑。
      “严砚生肯?”
      “争过。”
      “那就正常。”
      两个人错身。
      谢执安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崔大人。”
      崔既白回头。
      “怎么?”
      “北境车料续留,你知道吗?”
      “知道。”
      “工部要再留七日。”
      “嗯。”
      谢执安转过身。
      “工部文书里那句‘北境暂可周转’,是从你这里来的?”
      崔既白神色没变。
      “前日碰见侯府老郑,我问了一句北境现在缺不缺。他说侯爷来信,眼下还能周转。”
      “侯爷当时知道是再留七日吗?”
      崔既白停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
      廊外有人抱着一摞文书经过。
      两个人都往旁边让了半步。
      等人过去,崔既白才道:
      “我没有替北境答应。我只是告诉工部,北境眼下不急。至于他们怎么写,是他们的事。”
      谢执安看着他。
      “可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
      崔既白手指在木匣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
      修好的铜片严丝合缝。
      “工部缺那批料,北境眼下不缺。再留七日,也未必会误事。”
      “若每一件事都等所有人把未来十步全看清,再决定今日能不能动,很多事就永远动不了。”
      谢执安道:
      “侯爷说不必催,是因为他以为只留五日。”
      “工部听见的,却是北境不急。”
      崔既白静了片刻。
      “最后若北境还是答应呢?”
      “那也是他们答应。”
      屋里有人喊:
      “崔大人!”
      “来了。”
      崔既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谢执安声音不高。
      “谁有权答应,就让谁答应。”
      崔既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越界了。”
      谢执安没否认。
      崔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匣。
      “也许。”
      他说得很平常。
      “可我还是觉得,事情明明能往前走,就没必要非让它停着。”
      “有时候等一句话,耽误的不是一句话。”
      谢执安道:
      “有时候那一句话,本来就该等。”
      崔既白抬眼。
      两人对视片刻。
      崔既白最终点了下头。
      “行。”
      “这回我等。”
      他说完转身进屋。
      下午,那份续留文书没有立刻通过。
      兵部把它退了回来。
      理由只有一句:
      北境意见所据为原五日暂留,不足据此推定续留七日。
      工部重新去问。
      这次问得很清楚。
      北境回文也很快。
      可以。
      七日。
      但须在第八日以前启运,不得再延。
      最后的结果,和崔既白原先判断的一模一样。
      车料留下。
      河工没停。
      北境也没有误事。
      傍晚裴昭衡来找谢执安时,手里还拿着那份侯府收到的抄件。
      “看。”
      谢执安扫了一眼。
      “嗯。”
      “真留了。”
      “嗯。”
      “我也同意。”
      “知道。”
      裴昭衡把纸折起来。
      “那你怎么还是这副脸?”
      “我什么脸?”
      “就是……”
      裴昭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找出词。
      最后放弃。
      “算了。”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
      前面有人在卖刚出锅的胡饼。
      裴昭衡买了两个。
      递给谢执安一个。
      谢执安没接。
      “刚吃过。”
      “那我两个都吃。”
      “嗯。”
      裴昭衡咬了一口。
      走出去半条街,忽然道:
      “其实昨天我若先知道工部只再要七日,也会答应。”
      谢执安道:
      “我知道。”
      “所以结果没错。”
      “嗯。”
      裴昭衡又走了几步。
      “可昨天听见我爹那句话已经被写到工部文书里,我还是有点不痛快。”
      谢执安侧头。
      “为什么?”
      裴昭衡嚼完嘴里的饼。
      “说不上来。”
      “就像我明明还没点头,别人已经知道我会点。”
      他说完自己先皱了下眉。
      “是不是挺矫情?”
      “不是。”
      “那是什么?”
      谢执安没有回答。
      裴昭衡等了一会儿。
      “你又不说?”
      “还没想明白。”
      裴昭衡看他。
      “你也有没想明白的时候?”
      “有。”
      “难得。”
      他把剩下那个胡饼往谢执安面前晃了一下。
      “真不吃?”
      “不吃。”
      “那我可不给了。”
      谢执安没理。
      两个人继续往前。
      走到路口时,裴昭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什么?”
      “我娘今晚还让我回去。”
      “嗯。”
      “你陪我?”
      “不去。”
      “为什么?”
      “她让你见人。”
      “你坐旁边就行。”
      “更不去。”
      “谢执安。”
      “嗯?”
      “还是不是朋友?”
      谢执安看他一眼。
      “这种时候不是。”
      裴昭衡骂了一句。
      谢执安笑了。
      这一次没收。
      身后,中书那份重新补过的车料文书已经盖了印。
      结果没有错。
      所有人也都答应了。
      谢执安走过街角,没有回头。
      他只是记住了另一件事。
      崔既白第一次开口时,并不知道最后那份回文一定会写“可以”。
      可他已经先替这个结果,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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