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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留一扇门 谢执安第一 ...

  •   第二日,郑怀没有去东仓。
      也没有来大理寺。
      辰时刚过,吴正使的信先到了。
      只有半张纸。
      字写得又大又潦草。
      ——人没了。你欠我一个。
      闻川看完,笑了。
      “这算骂你了?”
      谢执安接过纸。
      “算记账。”
      “那什么时候才算骂?”
      “他来大理寺门口的时候。”
      闻川想了想。
      “那我等着。”
      他说完,把昨日城西仓役的卷宗往桌上一放。
      “我的也结了。”
      那名仓役私取两袋官粮,给的是洪灾后漏登名册、断粮两日的姐姐一家。粮已经补回,去处也核清。
      卷尾是闻川自己的处置意见:
      私取官粮属实。
      无谋利。
      补登记,记责,不移刑。
      谢执安看了一遍。
      “何廷舟看过?”
      “看了。说我胆子大,然后盖了印。”
      谢执安把卷宗合上。
      “就这样。”
      闻川挑眉。
      “你不改?”
      “为什么改?”
      “没什么。”
      他把卷宗收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吴正使真来骂你,叫我。”
      “看热闹?”
      “帮他。”
      谢执安抬手拿起一本卷宗。
      闻川立刻关门。
      门外笑声还没散。
      谢执安低头继续看东西。
      桌角放着昨日那张纸。
      已经折过。
      没有摊开。
      ——
      午前,中书送来一份灾后临时用人复核。
      洪灾期间各处临时借调的人太多,有些已经归位,有些还压在别处。如今水退,六部要把这些人重新理一遍。
      名单很长。
      谢执安从头看到尾。
      郑怀在第十七个。
      城南赈粮复核。
      暂借七日。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若城南事毕,转协东仓新粮归并。
      谢执安的手停了一下。
      昨日吴正使才答应借郑怀半日。
      今日郑怀虽然先去了城南,东仓却仍给他留了位置。
      他往后翻。
      许则也在。
      西城临仓。
      暂留原地。
      理由只有四个字:
      家有老母。
      门被敲响。
      “进。”
      来的是大理寺一名年轻寺丞。
      “少卿,严大人来了。”
      谢执安抬头。
      “在哪儿?”
      “外头。”
      “让他进来。”
      寺丞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不进。”
      “为什么?”
      “说他不是来找您的。”
      谢执安静了一息。
      “那他来找谁?”
      外面已经响起一道声音。
      “找你们何廷舟。”
      严砚生自己进来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衣角沾着一点泥,手里夹着三本账。
      一进门先皱眉。
      “何廷舟呢?”
      谢执安指了指西边。
      “那边。”
      严砚生转身就走。
      “等等。”
      “干什么?”
      “既然不找我,为什么进我的门?”
      严砚生停住。
      回头看他。
      “你们大理寺的门长得都一样。”
      谢执安点头。
      “哦。”
      严砚生盯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我看见了。”
      “那就是你看错了。”
      严砚生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不走了。”
      谢执安看向那三本账。
      “不是找何廷舟?”
      “待会儿再找。”
      “找我做什么?”
      “现在看你不顺眼。”
      “所以?”
      “先跟你吵。”
      门外路过的小吏脚步立刻慢下来。
      严砚生回头。
      “听什么?”
      脚步瞬间快了。
      谢执安翻开最上面一本。
      “什么账?”
      “灾后工役。工部调人,户部发钱,三十七个人领不到。”
      严砚生扯过另一册,翻到一页红圈最多的地方。
      “工部按河段记人,户部按里籍发钱。一个人在工部册上叫‘西堤三队陈六’,到了户部就是‘安仁坊陈守义’。两边都没错,账就是对不上。”
      他往后一翻。
      “二十一人已经核出来,剩十六。里面四个死了,家里人来领,户部说不能凭一句‘这是我男人’就发;工部说洪水最急的时候谁有空逐个核里籍。”
      严砚生抬眼。
      “所以我来找何廷舟。”
      “让大理寺认人?”
      “让你们出个能走的办法。”
      谢执安合上账册。
      “不能由大理寺认。”
      严砚生脸色立刻沉了。
      “又来?”
      “工部只认一件事。”
      “什么?”
      “这个人有没有上过堤。”
      谢执安抽出一张纸。
      “户部也只认一件事。”
      “领钱的人是不是他的家属。”
      严砚生没说话。
      谢执安已经落笔。
      “当日各河段领工的人具名,同队工役佐证,所在里坊再验身份。能齐就齐,缺一项就由剩下的人把自己知道的那一段写明白。”
      严砚生皱眉。
      “最后谁担?”
      “谁证明哪一段,谁只担哪一段。”
      笔尖在纸上停住。
      谢执安抬眼。
      “别让一个衙门替另一个衙门证明它不知道的事。”
      严砚生脸上的火气慢慢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坐下。
      “这话还像个人。”
      谢执安低头继续写。
      “刚才不像?”
      “不像。”
      “那你出去。”
      “写完再说。”
      严砚生站在桌边看。
      纸写到一半,谢执安忽然问:
      “工部没人先提过这么做?”
      “提过各自补册。”
      “户部呢?”
      “要完整里籍。”
      严砚生嗤了一声。
      “一个要人从水里重新长出一份旧册,一个要死人回来按手印。”
      谢执安嘴角动了一下。
      严砚生看见了。
      “想笑就笑。”
      “没笑。”
      “你最好是。”
      纸写完。
      谢执安吹了吹墨。
      严砚生伸手。
      谢执安没给。
      “又怎么了?”
      “这只是我的意见。”
      “知道。”
      “何廷舟要是不同意?”
      “我跟他吵。”
      “户部不同意?”
      “我去户部。”
      “工部呢?”
      “那群王八蛋就是我从那儿骂出来的。”
      谢执安把纸递给他。
      “去吧。”
      严砚生接过,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刚才那句不错。”
      “哪句?”
      “谁知道哪一段,就只认哪一段。”
      谢执安抬眼。
      严砚生把纸折起来。
      “比让一个衙门把所有责任都背了强。”
      说完就走。
      门关上。
      谢执安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淡了。
      他伸手,把方才那份临时用人复核重新拉到面前。
      许则。
      郑怀。
      一个因为老母被留在西城。
      一个因为城南缺人被调走。
      理由都是真的。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起身。
      ——
      崔既白今日在吏部。
      不是他的衙门。
      只是来会一份临时补缺文书。
      谢执安到时,屋里还有四个人。
      一个吏部郎中,两个书吏,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官员,正站在桌前说得满头是汗。
      “我不是不去。”
      “我知道。”
      崔既白低头看他的履历。
      “家里孩子几岁?”
      “七岁。”
      “病多久了?”
      “两个多月。”
      “谁照顾?”
      “内人。”
      “老人呢?”
      “都不在京。”
      崔既白点点头。
      “那就不去。”
      那人愣住。
      吏部郎中也抬头。
      “崔大人,可南郊那边——”
      “换一个。”
      “临时上哪儿换?”
      崔既白把履历合上。
      “京兆府那个方承,去年管过南郊粮道。”
      郎中想了想。
      “他现在在北城。”
      “北城的事三日前已经收尾。”
      “那边总要有人接。”
      “副手做了两年。”
      崔既白抬眼。
      “总不能永远等正使不在,才学会做事。”
      吏部郎中沉吟片刻。
      “行。”
      原本要被派去南郊的官员还站着。
      “崔大人,我——”
      “回去。”
      崔既白把履历递还给他。
      “孩子病着,别在这里耗。”
      那人眼圈都有些红,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别谢我。”
      崔既白已经拿起下一份文书。
      “你留在京里也不是歇着。明日去城西帮两日。”
      “是。”
      那人出去时,正好与谢执安擦肩。
      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
      崔既白抬头。
      “你怎么来了?”
      谢执安走进去。
      “看看。”
      “看什么?”
      “你。”
      屋里两个书吏同时低头。
      吏部郎中手里的茶差点没端稳。
      崔既白却笑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
      “昨日你修架子,没修完。”
      “为这个?”
      “顺便。”
      崔既白指了指窗边。
      昨日那只笔架果然在那里。
      裂口削平了一点,重新嵌紧。
      谢执安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刀从哪儿借的?”
      “吏部。”
      吏部郎中忍不住。
      “崔大人一早来就借刀,我还以为要削谁的官帽。”
      崔既白道:
      “你这顶?”
      “那还是算了。”
      屋里笑起来。
      谢执安也笑。
      他把笔架放回去。
      “郑怀去了城南。”
      崔既白正在翻文书。
      “嗯。”
      “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
      “许则留在西城。”
      “挺好。”
      谢执安看着他。
      崔既白终于抬头。
      “怎么?”
      “我昨日想借郑怀。”
      “没借到?”
      “差一点。”
      “那可惜了。”
      “是挺可惜。”
      吏部郎中看了两人一眼。
      没听出有什么不对。
      继续喝茶。
      谢执安走到桌前。
      “东仓还缺人。”
      “不是有罗成益?”
      “一个不够。”
      “那你找吴正使。”
      “找过。”
      “他骂你了?”
      谢执安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崔既白笑。
      “他连户部尚书都敢骂,为什么不骂你?”
      “有道理。”
      谢执安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放到桌上。
      “我这里有一个。”
      崔既白没碰。
      “谁?”
      “许则。”
      屋里没有人说话。
      崔既白看了那张纸一眼。
      “他不合适。”
      “为什么?”
      “老母病着。”
      “东仓离他家也不算远。”
      “比西城远。”
      “每日多半个时辰。”
      崔既白看向他。
      谢执安神色平静。
      “东仓缺人。”
      “西城也缺。”
      “东仓更缺。”
      桌边的吏部郎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终于插了一句。
      “许则本人愿意吗?”
      谢执安道:
      “可以问。”
      崔既白却道:
      “不必。”
      谢执安看向他。
      崔既白把手里的文书放下。
      “他会愿意。”
      “为什么?”
      “东仓副使高半级。虽只是暂署,做得好,半年后转实缺不难。”
      “那不是正好?”
      “所以不能问。”
      屋里忽然安静了。
      吏部郎中的茶停在嘴边。
      谢执安没动。
      崔既白看着桌上那张纸。
      “他母亲病了三个月。”
      “嗯。”
      “他原先两次推过外调。”
      “嗯。”
      “现在你给他一个东仓副使的位置,他会去。”
      谢执安道:
      “那是他的选择。”
      崔既白抬眼。
      “是吗?”
      声音不重。
      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一个做了九年小吏的人,面前忽然放一个可能转实缺的副使位置。”
      “家里老母病着。”
      “他知道自己若不去,这个位置明日就会给别人。”
      崔既白看着他。
      “你问他,他会怎么选?”
      没人说话。
      窗外有书吏抱着卷宗跑过。
      脚步声很快。
      崔既白伸手,把那张写着许则名字的纸推回来。
      “别问。”
      谢执安看着他。
      “替他决定?”
      “不是。”
      “那是什么?”
      “别把一个他根本舍不得拒绝的东西放到他面前,再说这是他自己选的。”
      谢执安没接纸。
      “你昨日给罗成益的时候,问过他吗?”
      崔既白的手停住。
      吏部郎中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说的不是调任。
      他端着茶,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书吏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纸堆。
      崔既白看了谢执安一会儿。
      忽然笑了。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谢执安也笑。
      “顺便。”
      “笔架才是正事?”
      “嗯。”
      “修得如何?”
      “还行。”
      崔既白点点头。
      “那就好。”
      他重新拿起文书。
      谢执安却没走。
      “罗成益也有不能拒绝的东西吗?”
      崔既白翻过一页。
      “有。”
      “什么?”
      “他自己。”
      谢执安眉梢微动。
      崔既白道:
      “他在临仓五年,做的事早就超过那个位置。没人提他,他也不会自己跑到户部门口说我该升官。”
      “所以你替他提。”
      “嗯。”
      “东仓缺人。”
      “嗯。”
      “他正好合适。”
      “嗯。”
      谢执安看了他片刻。
      “许则也合适。”
      崔既白终于又抬头。
      “可他不该去。”
      “谁替他定的?”
      这一次,崔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落进来。
      昨日修好的笔架就在两人之间。
      裂缝还看得见。
      只是已经牢了。
      片刻后,崔既白道:
      “这事总要有人定。”
      没有否认。
      也没有再往下说。
      谢执安伸手,把写着许则名字的纸拿回来。
      折好。
      “知道了。”
      崔既白看他。
      “生气了?”
      “没有。”
      “不认同?”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谢执安想了一下。
      “记住了。”
      崔既白笑了。
      “你最近很爱记东西。”
      “年纪大了。”
      吏部郎中猛地咳了一声。
      崔既白也被逗笑。
      “谢执安。”
      “嗯?”
      “你才多大?”
      “比你小。”
      “滚。”
      谢执安真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崔既白。”
      “什么?”
      “许则不调。”
      “我知道。”
      “郑怀也不追回来。”
      “嗯。”
      “东仓缺的人呢?”
      身后安静了一息。
      崔既白道:
      “会有人去。”
      谢执安这才回头。
      “谁?”
      崔既白低头继续看文书。
      “还不知道。”
      谢执安看了他片刻。
      没再问。
      ——
      傍晚,大理寺。
      何廷舟正在骂人。
      严砚生坐在旁边喝茶。
      两个人显然已经吵过一轮。
      谢执安一进门,何廷舟就把一张纸拍到桌上。
      “你出的主意?”
      “哪个?”
      “工役核验!”
      “嗯。”
      “凭什么让我大理寺担名?”
      严砚生放下茶。
      “我就说他会骂。”
      谢执安坐下。
      “谁让你担名?”
      “你写的东西!”
      “我写的是工部具名。”
      “最后复核谁做?”
      “户部。”
      “那大理寺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管闲事吗?”
      何廷舟气得指他。
      “你——”
      严砚生在旁边笑出了声。
      何廷舟转头。
      “你也滚。”
      “我为什么滚?”
      “账是你拿来的!”
      “办法是他出的!”
      “你们两个都滚!”
      谢执安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严砚生看他一眼。
      “你今日心情不错?”
      “还行。”
      “捡钱了?”
      “没有。”
      “那笑什么?”
      谢执安端起茶。
      “不告诉你。”
      严砚生嗤了一声。
      何廷舟还在翻那张核验办法,翻着翻着,骂声倒是小了。
      “这办法,最低几证?”
      “你们定。”
      “凭什么我们定?”
      “因为你们怕担名。”
      何廷舟又抬头。
      谢执安已经喝茶。
      严砚生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今日算是来对了。”
      “你闭嘴。”
      “行。”
      严砚生嘴上答应,笑意一点没收。
      外面有人进来送新文书。
      “谢少卿。”
      “放着。”
      “是东仓的。”
      谢执安手里的茶停了一下。
      何廷舟还在骂。
      严砚生伸手把文书拿过来。
      “你们东仓怎么天天有事?”
      “不是我的东仓。”
      “昨日才去。”
      “去过就是我的?”
      严砚生已经拆开。
      看了两眼。
      “补人了。”
      谢执安伸手。
      “给我。”
      严砚生偏不给。
      “急什么?”
      “严砚生。”
      “刚才不是挺能耐?”
      谢执安看着他。
      严砚生到底把纸递了过去。
      “一个临时协办,有什么好看的。”
      谢执安展开。
      东仓新粮归并事繁,吏部另调一名临时协办,明日到任。
      没有许则。
      也不是郑怀。
      谢执安看了两息。
      严砚生还在旁边。
      “认识?”
      “不认识。”
      “那你看这么久?”
      “字好看。”
      严砚生盯他一眼。
      “你今日确实有病。”
      谢执安把文书折上。
      “可能。”
      何廷舟终于从那堆核验办法里抬起头。
      “你们两个到底滚不滚?”
      严砚生站起来。
      “走。”
      谢执安也起身。
      何廷舟愣了。
      “你去哪儿?”
      “不是让我滚?”
      “我——”
      门已经关了。
      外头长廊上,严砚生走了几步。
      “吃饭?”
      “不去。”
      “你不是回府?”
      “晚些。”
      严砚生停下。
      “那去哪儿?”
      谢执安把东仓那份文书收进袖中。
      “见个人。”
      “谁?”
      谢执安已经往台阶下走。
      严砚生在后面骂。
      “你们大理寺的人说话都说一半?”
      谢执安头也没回。
      “只有我。”
      这一句似乎有人昨日也说过。
      严砚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随即笑骂。
      “滚吧。”
      谢执安出了大理寺。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
      他没有去找那个新调的协办。
      也没有回头去问崔既白。
      他去了西城。
      许则家。
      ——
      许家门前很窄。
      屋里有药味。
      谢执安没有进去。
      他站在巷口,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端着药从药铺回来。
      衣服很旧。
      走得很快。
      到门前时,一个邻居叫住他。
      “老许!”
      男人回头。
      “东仓那事怎么样?”
      许则一愣。
      “什么东仓?”
      “不是说那边缺副使?”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邻居压低声音。
      “我听人说,本来有你。”
      许则笑了。
      “别胡说。”
      “真的。”
      “谁告诉你的?”
      “我表弟在户部跑腿。”
      许则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哦。”
      邻居还想说什么。
      屋里传来老妇人的咳嗽。
      许则立刻回头。
      “娘?”
      他推门进去。
      门很快关上。
      谢执安站在巷口。
      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儿,屋里亮起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喂药。
      谢执安转身。
      刚走出巷子,后面忽然有人追出来。
      “谢大人?”
      他回头。
      许则站在门边。
      显然认出了他。
      谢执安停下。
      许则快步过来,行礼。
      “真是您。”
      “嗯。”
      “您来这里……”
      谢执安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没放下的药碗。
      “走错路了。”
      许则也看了看这条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巷。
      沉默了一下。
      “哦。”
      谢执安神色不变。
      “你母亲怎么样?”
      “老毛病。”
      “严重吗?”
      “天一潮就咳,过些日子会好。”
      “嗯。”
      两人一时没话。
      许则却没有走。
      谢执安等了一会儿。
      果然听见他问:
      “谢大人。”
      “嗯?”
      “东仓是不是……原本缺人?”
      “缺。”
      “听说是副使。”
      “嗯。”
      许则握着药碗的手紧了一点。
      “已经有人了?”
      “有了。”
      “谁?”
      “罗成益。”
      许则点点头。
      “他好。”
      说得很快。
      谢执安看着他。
      许则又补了一句。
      “他比我合适。”
      “你认识?”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
      许则被问住。
      片刻后笑了一下。
      “听说过。”
      屋里又传来咳嗽。
      许则回头。
      谢执安道:
      “进去吧。”
      “是。”
      许则走了两步。
      忽然又停下。
      “谢大人。”
      “嗯。”
      “若是……”
      他张了张口。
      最后却笑了。
      “没什么。”
      门关上。
      谢执安站了一会儿。
      今日崔既白说:
      别把一个他根本舍不得拒绝的东西放到他面前,再说这是他自己选的。
      谢执安走出巷口。
      身后的门已经关了。
      许则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扇门曾经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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