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还能多久 封闸时限不 ...

  •   第五团油泥掉进桶里时,吴主事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到底是在验闸,还是在和这桶水过日子?”

      没人理他。

      老水工蹲在桶边,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根细麻线。年轻工匠把油泥重新递过去。

      “这回轻一点。”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铁片重了。”

      老水工抬头,年轻工匠立刻闭嘴。

      旁边两个人笑出了声。

      吴主事额角直跳。

      旧档还摊在棚里。十七年前那次加固到底怎么收的,仍旧没人说得清。可眼下已经没人继续围着那些纸转了。

      纸查到这里,暂时到头。

      闸底还在水里。

      老水工把重新配过重量的油泥团放进桶。沉下去,没砸底;水一晃,也没立刻飘走。

      他用手指捻着线,轻轻提了一下,再放。

      油泥在桶底碰出一个浅印。

      “勉强。”

      吴主事立刻问:“能下检修口?”

      “下得去和探得到是两回事。”

      “那就试。”

      老水工抬眼看了看棚外的水尺,这回没再顶嘴。

      “拿灯。”

      几个人起身。

      谢执安往旁边让开。

      他没有碰那根线,只把工部刚送来的闸图重新展开。闸槽、检修口、旧修标记都在纸上,唯独水下那一截仍是一片空白。

      闻川站在他身后,鞋上全是泥。

      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宫里来人了。

      内侍进棚,解下湿透的斗篷,递出一张盖印的公文。

      “上谕。”

      吴主事接过。

      原定时限不变。

      到时若旧闸仍不能确认短开后可以复合,依原议封闸。

      工部继续验闸,京兆继续疏撤。

      没有多给半刻,也没有提前。

      吴主事看完,只问:“尚书还有话?”

      “有。”

      内侍道:“验出什么,报什么。”

      “知道了。”

      上谕本就不是给大理寺的。内侍送完话,喝了半碗热水,便又冒雨离开。

      前头老水工已经趴到检修口边。

      “线。”

      年轻工匠赶紧递过去。

      棚里很快又只剩水声。

      半个时辰前,御前收到的也没有一个完整答案。

      京兆府尹报河西仍有未核区域。

      皇帝问:“原定时限内能不能撤尽?”

      “臣不敢保证。”

      工部尚书报旧闸短开后复合风险未明。

      “能不能保证重新闭闸?”

      “不能。”

      萧承璟一直坐在下首,直到皇帝叫他。

      “承璟,你怎么看?”

      他起身。

      “儿臣以为,原定时限不能再往后延。”

      “理由。”

      “上游两报水量都在增加。若继续后延,风险便不只在河西。”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若到时河西仍未撤尽?”

      萧承璟没有回避。

      “若陛下问儿臣的判断,儿臣仍会建议封闸。”

      皇帝没有立刻应。

      片刻后,他看向工部尚书与京兆府尹。

      “继续验,继续撤。”

      “原定时限不变。”

      “到时若仍不能确认短开后可以复合,封闸。”

      两位主官同时领旨。

      散议后,一名小内侍追到廊下。

      “殿下,陛下让您把这几份水报留下。”

      萧承璟低头,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都留?”

      “都留。”

      “好。”

      他松了手,转身下阶。

      雨水沿宫檐落成一线。

      河西那边,一堵拆错的墙还没来得及算赔偿。

      墙后灶台底下,却多找出一个孩子。

      抱鸡的妇人把人拽出来时,京兆书吏脸都白了。

      “哪家的?”

      小姑娘哭得说不出话。

      “先带出去。”

      妇人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家里人出去再找。”

      没人再争那堵墙。

      没过多久,孩子的父亲从另一条巷子找回来,抱住人时腿都软了。

      裴昭衡只确认了一眼,便继续往后走。

      书吏追上来。

      “世子,宫里的时限到了。”

      “延了吗?”

      “没有。”

      裴昭衡脚步停了一瞬。

      前面还有两条巷没核完。

      “现在剩多少?”

      书吏翻开湿透的册子,没有再报一个总数。

      哪一片已清,哪一片还有人,行动不便的有多少,失散的还剩几个,一项项报过去。

      裴昭衡听完。

      “继续。”

      他已经走进下一条巷。

      旧闸的第一次正式试探失败了。

      线被水流带偏,油泥连闸槽都没碰到。

      第二次仍旧偏。

      第三次,年轻工匠盯着线。

      “师父,是不是还轻?”

      “水也在带。”

      “那加重?”

      “加重到底,泥就废了。”

      第四次又失败。

      吴主事开始来回走。

      “还有多久?”

      老水工猛地抬头。

      “你来?”

      吴主事站住。

      两个人互相瞪着。

      最后吴主事先转开脸。

      “我不会。”

      “那就别催。”

      “宫里给的是死时辰。”

      “所以我手能快一倍?”

      吴主事没话了。

      第五次重新放线。

      谢执安原本在看闸图。

      水流一扯,细线再次向左。

      他的目光停住。

      前几次也是这样。

      本不奇怪,水一直在动。

      可几次下线的位置并不相同。

      偏转却几乎都发生在同一个高度。

      谢执安没有走过去。

      只问了一句:

      “方才几次,都是到这里才偏?”

      老水工的手停了。

      年轻工匠也抬头。

      吴主事皱眉:“水不一直在偏?”

      老水工没理他。

      “把前一处再放一次。”

      年轻工匠立刻换位置。

      线下去。

      前半段很稳。

      到了那个高度——

      向左。

      老水工又换了一处。

      再放。

      还是那里。

      这一次吴主事也看懂了。

      “不是水?”

      “水也在带。”

      老水工盯着线。

      “但不全是。”

      谢执安没有再说话。

      老水工已经自己换了角度,加了一点重量,又让人把灯移开。

      第六次。

      线偏过去。

      他顺着那股偏力一点点绕。

      忽然,又往下落了半尺。

      棚里安静下来。

      老水工开始收线。

      油泥团露出水面时已经变了形,一侧有一道很窄的压痕,边缘粘着一点发黑的东西。

      年轻工匠伸手。

      “别碰。”

      老水工把他的手拍开。

      吴主事蹲下来。

      “木屑?”

      黑东西泡得太久。

      仅凭这一点,仍然不能说下面一定还有木头。

      老水工看了片刻,重新伸手。

      “再做一个。”

      “还做?”

      “右边。”

      吴主事看向水漏。

      “还有多久你知道吗?”

      “知道。”

      老水工重新搓起油泥。

      这一次没再骂人。

      “所以快点。”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冲进棚下,一脚踩进积水。

      “吴大人!”

      吴主事回头。

      “河西最后一片还没清完。”

      吴主事下意识看向水漏。

      “多少人?”

      来人喘着气,摇头。

      “不知道。”

      雨水从他额角往下淌。

      “只知道——”

      “里面还有灯亮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