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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引线先行 他没有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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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县衙后堂已经换过一轮灯油。
主簿把昨夜重新列过的名单放到案上。
“知道换牢的人,都在这里。”
周秉看了一眼,又推给谢执安。
谢执安没有接。
“先放着。”
周秉抬眼:“昨晚你让我等到今日,就为了继续不问?”
“一个个问,会惊。”
“那查什么?”
谢执安翻过手边的卷宗。
昨日那句“现在能碰了”以后,这东西才真正到了他手里。
“查他们没准备好的。”
门外脚步声正好响起。
林川推门进来。
“大人。谢大人。”
第二声还有些不习惯。
“顺通那边重新问过了。”他把供词放下,“昨日那条消息没错。周三出事那日,确实有陌生人找过他。但今早又问出两件事。”
谢执安抬眼。
“说。”
“那人先离开,周三隔了一刻钟才走,而且不是同一个方向。”
“陌生人去了西市,周三往南街。”
周秉皱眉:“还有呢?”
“那日后来替周三送酒到顾府的人,也确认了,不是顺通伙计。”
屋里静了一瞬。
周三。
陌生人。
冒出来的车夫。
一条原本绕着顾府打转的线,终于伸到了外面。
周秉道:“西市、南街,都查?”
“西市明着不查。”
林川一怔。
谢执安道:“昨日何记听见刘庆脱离,也是从西市绕过去的。现在陌生人又恰好往西市走,太顺了。”
“那查南街?”
“查。”
谢执安起身,走到城坊图前。
“别拿着人像一路问。”
“那问什么?”
“问路。”
他指尖落在南街。
“周三申时离开顺通。那之后,哪家铺子临时关过门,哪辆车改过路,哪间客栈忽然来了人。”
“先把他走过的路拼出来。”
林川明白了。
“我这就去。”
“别穿官服,人也别撒太开。”
“是。”
门一关,周秉看向谢执安。
“刚接案第一日,就开始借我的人、管我的衣裳?”
“借。”
“昨日也这么说。”
“周大人记性不错。”
周秉盯着他。
主簿默默把茶往旁边挪了挪。
***
顾府也渐渐恢复了年关前的忙碌。
青黛进屋时,顾清雪正在看顺通送来的新单子。
车夫、搬货伙计、库房交接,一笔一笔,都是照她昨日说的“经手人落名”补上的。
“姑娘,西市又有两家来问,顾家是不是准备不用顺通了。”
顾清雪抬头。
“哪两家?”
青黛报了名字。
一家绸缎庄,一家南货铺。
与昨日的何记没什么来往,却都常从西市走货。
顾清雪看了一会儿名单。
“顺通照旧。”
“还用?”
“用。”
她拿起笔。
“从今日起,再记三样:什么时辰到,从哪条路来,中途有没有停过。”
青黛眨眼:“这么细?”
“先记几日。”
“姑娘是觉得顺通没问题?”
“我不知道。”
顾清雪把纸重新展开。
“所以才不能现在换。”
换掉顺通,看似避险,也等于主动把已经露出来的东西重新藏回去。
青黛点点头,转身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雪光落在纸上。
顾清雪眼前忽然又掠过昨日那道影子。
大雪。
长阶。
青衣。
这一次,她甚至看见阶上被风卷起的一角衣摆。
然后便断了。
她知道那是前世。
却想不起是哪一年、哪一场雪。
前世留给她的从来不是一本完整的账。她亲历过的尚且会模糊,更何况那些她从未看见的事。
顾清雪没有再追。
只在纸边写下两个字。
西市。
***
辰时过后,谢执安回了一趟陆宅。
闻川替他接过外氅。
陆衡坐在桌边,看见人便问:“昨夜吃东西没有?”
闻川答得极快:“没有。”
谢执安侧过脸。
“先生问的。”闻川面不改色。
陆衡敲了敲桌面。
“坐下,吃饭。”
“老师——”
“案子到你手里,不等于人可以不吃饭。”
谢执安只得坐下。
闻川低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属下没有。”
“出去。”
“是。”
人却没动。
陆衡抬眼:“让他吃完。”
闻川这才真走。
饭后,谢执安回屋,没有立刻碰卷宗。
门一关,他只在榻边静坐片刻。
呼吸渐渐放缓。
昨夜熬出的倦意还在。
他闭目坐了片刻,呼吸渐渐放缓。
再睁眼时,疲色并未全消,精神却已经重新沉静下来。
过了一阵,他睁开眼,起身倒水。
再回案前时,眉间倦色已经淡了些。
像是早已习惯这样让自己重新稳下心神。
***
午后,林川带回第一批消息。
“南街有人见过周三。”
“再往前,还有一辆送菜的小车临时改过路。车夫说,有人多给二十文,让他送两个空筐去城南一家客栈。”
周秉已经伸手去拿城坊图。
“客栈叫什么?”
林川报了名字。
离南街不远,再往南几条街便是城门。
“带人去。”
“等等。”
谢执安开口。
周秉回头:“又不动?”
谢执安问林川:“今日你们在南街问了多少家?”
“十几家。”
“那便藏不住。”
查得再轻,只要问的人够多,对面迟早会知道。
谢执安又问:“城门的人还在?”
“在。”
“客栈别碰。”
周秉看着他。
“理由。”
“现在进去,最多拿到一个地方。”
“你要什么?”
谢执安看着图。
“下一处。”
周秉沉默片刻,明白了。
“南街继续查,城门照旧,真正摸到的客栈反而不碰。”
“嗯。”
“你是想让里面的人自己觉得该走了。”
谢执安淡淡道:“他们若不动,也没损失。”
“若动呢?”
“路就出来了。”
***
申时。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有人快步进门。
“县衙还在南街。”
桌边的人抬头。
“城门?”
“还盯着。”
“客栈呢?”
“没动。”
那人手指停在茶盏边。
“确定?”
“确定。南街已经问了十几家,客栈后门却没人靠近。”
屋里安静片刻。
“刘庆呢?”
“还在。”
“换地方。”
来人一惊:“现在?”
“现在。”
“出城?”
“不。”
那人望向窗外。
“城门既然有人盯着,就让他们继续盯。”
“往城里移。”
***
半个时辰后,一辆送菜的小车从客栈后巷出来。
车上两个筐盖着灰布。
没有往城门。
反而拐进城里。
第一条街后,换了一次车。
第二条巷口,又停了一回。
远处卖糖饼的摊子旁,一个男人买了两块饼。
车过去以后,他放下铜钱,转身进了另一条巷子。
***
“动了。”
林川几乎撞进县衙后堂。
周秉一下站起来。
“客栈?”
“后门出来一辆车。没往城门,往东去了,中途已经换过一次。”
“有人跟着?”
“两个。”
“调人。”
“别调。”
谢执安道。
周秉回头:“现在收,至少能拿住一车。”
“然后呢?”
周秉停住。
谢执安看向林川。
“车里是什么,看见了吗?”
“没有。”
“谁接的?”
“也没看清。”
“那就继续。”
林川迟疑:“若里面真是刘庆?”
“也不拿。”
这一次,连周秉都抬了眼。
谢执安的手落在城坊图上。
“他们肯把藏好的人移出来,说明现在更怕原来的地方被找到。”
“那里后面还有东西?”
“或者还有人。”
“现在拿刘庆,只能拿回刘庆。”
他的指尖沿着车离开的方向往前移了一寸。
“让他走,才知道谁来接。”
林川神色一凛。
“明白。”
“若被发现,立刻撤。”周秉补了一句,“别硬追。”
“是。”
林川很快离开。
后堂重新安静。
周秉看着图,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今日查南街、盯城门、偏偏不碰客栈,不是在等。”
“是在逼他们自己换地方。”
谢执安看他一眼。
“我只是把他们能看见的东西摆出来。”
“动不动,是他们自己选。”
“这话你留着骗别人。”
谢执安没有反驳。
外面天色渐暗。
南街仍有人问话。
城门仍有人守。
明面上一切都没变。
可那辆车已经换了一次,又换了一次。
每换一次,藏在暗处的线便不得不露出一截。
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
“谢大人!”
林川这一次连气都没喘匀。
“车停了。”
“哪里?”
“东市后街,旧木行。”
周秉立刻低头找图。
谢执安却只问:“有人接?”
“一个。没认出来。”
林川顿了一下。
“但那人出来以前,木行后门先送出去一封信。”
屋里骤然静了。
车可以只是车。
人也可能只是被临时藏进去的人。
可信不同。
能在这个时候接到被转移的人,还立刻往外递信——
这就不只是一处藏人的地方。
谢执安站起身,拿过外氅。
周秉挑眉。
“这回拿不拿?”
“不拿。”
“那你起来做什么?”
谢执安已经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卷入。
“去看看。”
“看谁?”
他脚步没停。
“看那封信——”
“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