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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入局中 他等的从来 ...

  •   县衙的灯亮了一夜。

      天将破晓时,城中又飘起细雪。

      周秉从外面回来,斗篷肩头已经白了一层。

      主簿迎上去。

      “大人。”

      “人没找到。”

      周秉摘下斗篷,随手扔到椅背上。

      “路口留两个人,其余撤回来。”

      主簿一怔。

      “不继续搜?:”

      “搜。”

      周秉坐下。

      “别满城敲门。”

      “是。”

      “昨晚换牢的事,知道的人重新列一份。”

      主簿神色微凝。

      “县衙里也查?”

      周秉看他。

      “不能查?”

      “能。”

      主簿立刻应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执安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

      周秉看了他一眼。

      “陆先生没骂你?”

      “还没有。”

      “那是还没见着。”

      谢执安在桌边坐下。

      周秉把一张刚送回来的纸推过去一半,又停住。

      谢执安看着他。

      周秉自己收了回来。

      “忘了。”

      谢执安唇角微动。

      “周大人记性不错。”

      “少挤兑我。”

      周秉低头看那张纸。

      “柴车查过了。”

      “嗯。”

      “昨晚本不该走那条路。”

      谢执安抬眼。

      “临时改的?”

      “有人加了一车柴。”

      “买家呢?”

      “假的。”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执安没有再问。

      周秉却把那张纸折起来。

      “一辆车可以临时改路。”

      “一个人可以刚好知道什么时候换牢。”

      “城里又能在一夜之间传遍刘庆跑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下来。

      “执安。”

      “嗯。”

      “这不像一个人在做。”

      谢执安看向窗外。

      雪不大。

      落在县衙院中的石板上,很快便化成一点深色。

      “本来也未必是一个人。”

      周秉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刚才。”

      “……”

      主簿低下头。

      周秉冷笑。

      “我信你?”

      谢执安端起茶。

      喝了一口。

      又放下。

      “凉了。”

      周秉差点气笑。

      “给他换。”

      主簿终于没忍住,笑着出去叫人。

      ?

      顾府到早膳后才知道昨夜出了事。

      顾母听完,只问了一句:

      “府里还要继续封着?”

      顾父摇头。

      “西偏院照旧,其余地方今日再撤些人。”

      顾母这才松了口气。

      “年关快到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顾清雪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直到顾父喝了半盏茶,她才问:

      “父亲今日还去县衙?”

      “去一趟。”

      “为了刘庆?”

      顾父看她一眼。

      “也不全是。”

      顾清雪便没有再问。

      青黛从外面进来。

      “老爷,姑娘,顺通掌柜又来了。”

      顾父皱眉。

      “又来?”

      “说外面已经有人问他们,顾家是不是不用顺通了。”

      顾清雪抬起眼。

      “请进来吧。”

      ?

      顺通掌柜脸色很不好。

      一进门便行了礼。

      “顾老爷,顾姑娘。”

      顾父道:

      “坐。”

      他却没坐。

      “刘庆的事,真与车行无关。”

      顾父看着他。

      “官府定案了?”

      “没有。”

      “那你急什么?”

      掌柜一下噎住。

      额角隐隐冒汗。

      “外头都在传,说刘庆畏罪跑了。今早已经有两家老主顾来问,还有一家把今日的货停了。”

      顾清雪问:

      “谁最先来问?”

      掌柜愣了一下。

      “姑娘是说……”

      “第一家。”

      “城东的何记。”

      “什么时候?”

      “天刚亮没多久。”

      顾清雪没有再问。

      掌柜迟疑片刻。

      “那顾家这边……”

      “照旧。”

      “还用顺通?”

      “用。”

      掌柜明显没有想到。

      顾清雪道:

      “车照验,货照验,经手人落名。”

      “哪里出了问题,查哪里。”

      “没有定下来的事,不必先替官府定。”

      掌柜站了片刻,郑重行礼。

      “多谢顾姑娘。”

      等人离开,顾父才看向女儿。

      “真不换?”

      “暂时不换。”

      “怕不怕再出事?”

      “怕。”

      顾清雪把桌上的契书收起来。

      “所以才验。”

      顾父笑了。

      “倒比从前沉得住气。”

      顾清雪也笑。

      “父亲教得好。”

      “少哄我。”

      顾父起身。

      走到门边时又停住。

      “何记那边,我让人看一眼。”

      “好。”

      顾清雪没有多说。

      窗外雪光落进来。

      她低头整理契书。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影子。

      也是雪天。

      长阶尽头。

      有人一身青衣,站在那里。

      前面像有很多人。

      也像有人在催。

      他却没有往前。

      只是站着。

      等着什么。

      画面转瞬即散。

      顾清雪指尖停在纸页上。

      没有再追。

      ?

      午后,县衙又送回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顺通。

      昨夜以前,曾有一个陌生人找过周三。

      没人知道姓名。

      只知道那人离开不久,周三也出了车行。

      第二条来自城东。

      何记的人并不是从县衙听说刘庆脱离。

      消息从西市绕过去。

      比县衙正式派人查访还早。

      周秉看完,只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没有立即说话。

      谢执安坐在窗边。

      手里仍是前两日买的那卷旧律。

      “你还看得进去?”

      “看得进去。”

      “我看不进去。”

      “那便不看。”

      周秉抬头。

      “谢执安。”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嫌。”

      谢执安终于从书上抬眼。

      “多谢。”

      周秉懒得理他。

      主簿却在这时从外面快步进来。

      手里拿着一只封好的文袋。

      “大人。”

      周秉看见上面的印,神色立刻正了。

      “哪里来的?”

      “府衙。”

      谢执安翻书的手停住。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秉拆开封口。

      从头看了一遍。

      越往后,眉心越紧。

      主簿等在一旁。

      “怎么说?”

      周秉没有回答。

      看完以后,他把公文放在桌上。

      抬头看谢执安。

      “你等的东西来了。”

      谢执安合上书。

      “给我的?”

      “准确地说,不只给你。”

      周秉把公文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收回。

      谢执安伸手接过。

      上面先是府衙批复。

      长安县所报案件涉及身份冒用、跨坊调度、疑似有组织毁证与转移涉案人员,准继续封存现有证物,并调府衙所属人手协查。

      再往下。

      另附一纸。

      来自帝京。

      谢执安目光停了一瞬。

      周秉道:

      “你的任命比我以为的快。”

      大理寺。

      谢执安没有说话。

      公文很短。

      命他赴任之前,暂领长安此案协查之责。

      可调阅卷宗。

      可询相关人证。

      涉及外县,可直接行文协查。

      若案情再有扩展,另报。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主簿看向谢执安。

      这些日子,他来过县衙很多次。

      坐过后堂。

      去过顾府。

      也到过昨夜那条乱成一团的街。

      可县衙的卷宗始终放在周秉手里。

      人怎么查。

      查到哪里。

      谁去,谁留。

      谢执安从来没有越过一步。

      周秉忽然道:

      “现在能碰了。”

      案上摆着那本卷宗。

      谢执安看了一眼。

      伸手。

      第一次把它拿到了自己面前。

      周秉靠在椅背上。

      “谢大人。”

      称呼一换。

      连主簿都下意识站直了些。

      谢执安翻开第一页。

      却没有立刻往下看。

      “周大人。”

      “说。”

      “县衙原来的人照旧。”

      周秉挑眉。

      “第一句话就抢我的人?”

      “借。”

      “借多久?”

      “不知道。”

      “……”

      主簿低头忍笑。

      谢执安已经翻过第一页。

      “昨夜知道换牢的人,不必再一个个问。”

      周秉神色微变。

      “为什么?”

      “会惊。”

      “那怎么查?”

      谢执安没有回答。

      只是将卷宗合上。

      “明日再说。”

      周秉盯着他。

      “你故意的?”

      “什么?”

      “刚拿到案子就让我等到明日。”

      谢执安起身。

      “老师等我吃饭。”

      “……”

      周秉半晌没说出话。

      ?

      入夜。

      一张纸被送进城南。

      桌边的人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

      府衙回文已到。

      长安县继续协查。

      另——

      谢执安暂领此案。

      那人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

      “今日午后。”

      “县衙那边呢?”

      “周秉没有撤。”

      “谢执安带了多少人?”

      “没有带人。”

      桌边的人抬起眼。

      “一个都没有?”

      “没有。”

      “回陆宅了。”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来人等了片刻。

      “原来的安排还动吗?”

      “不动。”

      “刘庆呢?”

      “也别碰。”

      那人把纸压在指下。

      过了很久,才道:

      “把长安县里还能断的线列出来。”

      来人神色一紧。

      “全部?”

      “全部。”

      “现在就断?”

      “我说列出来。”

      那人声音很淡。

      “没说动。”

      来人低头。

      “是。”

      他退出去。

      门重新合上。

      桌边的人看着纸上那个名字。

      谢执安。

      昨日,它还只是后来添上去的一笔。

      今日——

      已经压在了整张纸的最上方。

      ?

      陆宅的饭菜已经凉过一回。

      陆衡坐在桌边。

      闻川靠着门。

      听见外面脚步声,他先往院里看了一眼。

      “回来了。”

      谢执安进门。

      陆衡抬眼。

      “还知道回来?”

      “知道。”

      “吃饭。”

      “好。”

      闻川接过他脱下来的斗篷。

      忽然看见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卷宗。

      “公子。”

      “嗯?”

      “这是……”

      谢执安把卷宗放到手边。

      坐下。

      陆衡也看见了。

      却只问:

      “公文到了?”

      “到了。”

      “接了?”

      “接了。”

      陆衡点头。

      “先吃。”

      闻川看了看卷宗。

      又看了看自家公子。

      到底没问。

      谢执安拿起筷子。

      窗外又开始落雪。

      桌边那本卷宗安安静静地放着。

      从顾府死人那一夜起——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到了谢执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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