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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外回锋 县衙忽然不 ...

  •   晨雪停了。

      顾府西偏院石阶上的炭灰已经清理干净,只在缝隙里留下几道洗不掉的黑痕。

      顾清雪从回廊经过,没有停。

      青黛抱着账册跟在后面。

      “姑娘,顺通的人来了。”

      “谁?”

      “掌柜。”

      “什么事?”

      “说今年的账随时可以结,还问顾家以后是不是不用他们的车了。”

      顾清雪脚步停了一下。

      “谁告诉他的?”

      青黛怔住。

      顾家只是暂时用了安顺。

      并没有正式同顺通断契。

      昨日把未结账目单独理出来,也是自家账房的事。

      “没人往外说吧?”

      “先问。”

      ?

      顺通掌柜正在账房等着。

      见顾清雪进来,立刻起身。

      “顾姑娘。”

      “听说你来问结账?”

      “不是,不是。”

      掌柜笑着摆手。

      “就是听底下人说,顾家最近在翻我们车行从前的账。我想着,莫不是前几日那批货受潮,让姑娘不满意了。”

      顾清雪看着他。

      “谁说顾家在翻顺通旧账?”

      掌柜笑意一顿。

      “这……”

      “我只让账房理了今年未结的账。”

      屋里静了一瞬。

      “那大概是底下人传岔了。”

      顾清雪没有追问。

      只对账房先生道: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是。”

      掌柜明显松了口气。

      又试探着问:

      “那往后的货……”

      “照旧。”

      他反而愣了。

      “顾姑娘不换?”

      “为什么换?”

      “可前几日——”

      “货受潮是谁的责任,照契书办。”

      顾清雪道:

      “出了命案,也不能无凭无据算到车行头上。”

      掌柜连忙称是。

      顾清雪已经起身。

      出了账房,青黛压低声音。

      “姑娘,他是不是心虚?”

      顾清雪看了她一眼。

      青黛自己闭嘴。

      “去问一问。”

      “问陈掌柜?”

      “不是。”

      顾清雪道:

      “问‘顾家在翻顺通旧账’这句话,从哪里来的。”

      ?

      县衙后堂。

      周秉今日终于正经把谢执安请了过去。

      桌上没有卷宗。

      只有几份已经核实过的结果。

      主簿说完便退到一旁。

      刘庆仍在县衙。

      湿纸只认出一个“西”字。

      昨日假传送炭的人找不到。

      顺通第三辆车仍没有来处。

      周秉喝了口茶。

      “现在怎么走?”

      谢执安没碰桌上的纸。

      “周大人最怀疑谁?”

      “刘庆。”

      “为什么?”

      “口供有问题,酒经了他的手,后来冒出来的几条线也都绕着他。”

      谢执安点头。

      “所以还是他。”

      周秉皱眉。

      “什么意思?”

      “从第一日到现在——”

      谢执安看着他。

      “周大人最先想到的人,换过么?”

      后堂忽然静了。

      周秉没说话。

      视线重新落回桌面。

      刘庆。

      那两坛酒。

      第三辆车。

      湿纸。

      假传送炭。

      一件接着一件。

      不管从哪里开始,最后都像有一只手,把视线往同一个人身上推。

      周秉靠回椅背。

      “有人怕本官看不见他。”

      谢执安端起茶。

      “也可能怕你看见别人。”

      周秉抬眼。

      “你早就觉得刘庆不是?”

      “没有。”

      “那现在?”

      谢执安放下茶盏。

      “别先问谁最像凶手。”

      “那问什么?”

      “谁最希望县衙认定他是。”

      周秉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他转向主簿。

      “刘庆先不再问。”

      “是。”

      “那张纸封着。”

      “是。”

      “顺通也别动。”

      主簿一愣。

      “全停?”

      “明面上停。”

      周秉敲了敲桌面。

      “把这两日突然出现、又恰好往刘庆身上引的东西单列出来。”

      主簿很快明白。

      “是。”

      周秉转回头。

      “这样?”

      谢执安已经站起来。

      “周大人问我做什么?”

      “……”

      “案子是你的。”

      周秉指着门。

      “走。”

      谢执安颔首。

      “告辞。”

      ?

      午后,顾府那句传言也追到了源头。

      最早只到西坊一家炭铺。

      炭铺掌柜说,一个买炭的客人随口提过:

      顾家最近在翻顺通旧账。

      是谁,不认识。

      青黛听完便道:

      “真有人故意往外放话。”

      “嗯。”

      顾清雪把炭铺的名字记下来。

      “交给父亲。”

      “还往下找吗?”

      “不找。”

      青黛奇怪。

      “为什么?”

      “顾家只需知道,消息不是从自家漏出去的。”

      顾清雪把纸折好。

      “再往后,是县衙的事。”

      傍晚,这张纸便到了周秉手里。

      主簿问:

      “查炭铺?”

      “查消息。”

      “找到放话的人呢?”

      “先别惊。”

      周秉道:

      “看这句话还送去了哪里。”

      桌角已经压着一份快写完的案情上报。

      主簿看了一眼。

      “明日差不多能送府衙。”

      “把今日的事添上。”

      “谢公子的判断也写?”

      “不写。”

      周秉抬眼。

      “猜测写进去做什么?”

      “写事实。”

      “死者、第三辆车、假租名、混进顾府的人、险些毁掉的证物,还有今日这条传言。”

      主簿点头。

      “明白。”

      ?

      天黑以后。

      城南宅子里重新亮起灯。

      “县衙没再问刘庆。”

      桌后的人抬起眼。

      “湿纸?”

      “封了。”

      “顺通?”

      “也没动。”

      “顾家?”

      “没有继续查车行。”

      屋里沉默了一阵。

      “谢执安今日去了县衙?”

      “周秉请的。”

      “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出来以后?”

      “回了陆宅。”

      桌后的人手指缓缓敲了一下桌面。

      前几日放出去的几条线,全停了。

      不是被查断。

      而是对面忽然不走了。

      来人低声道:

      “原来的安排还继续?”

      “不了。”

      “刘庆呢?”

      “留着。”

      “顺通?”

      “也留。”

      那人抬眼。

      “换路。”

      “往哪换?”

      “别再往刘庆身上送东西。”

      来人立刻明白。

      “是。”

      “还有。”

      “您说。”

      桌后的声音淡下来。

      “谢执安今日在县衙说了什么。”

      “查清楚。”

      ?

      陆宅里仍亮着灯。

      陆衡在翻棋谱。

      谢执安坐在对面看书。

      “周秉今日又找你了?”

      “嗯。”

      “说了多少?”

      “没多少。”

      陆衡抬眼。

      “所以他忽然不查刘庆了?”

      “他自己决定的。”

      “摘得倒干净。”

      谢执安翻过一页。

      “本来就是他的案子。”

      陆衡没再追问。

      院外却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很快有人停在门外。

      “陆先生。”

      陆衡抬头。

      “什么事?”

      “周大人让人送话。”

      谢执安放下书。

      门外的人声音明显比平常急。

      “县衙押刘庆换牢房的时候出了岔子。”

      陆衡问:

      “人呢?”

      “跑了。”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执安没有立刻起身。

      “怎么跑的?”

      “路口一辆运柴的车突然翻了,马受惊,把押人的衙役冲散了。”

      “再回头——”

      “刘庆已经不见了。”

      陆衡看向谢执安。

      “不是才说不追?”

      谢执安把书合上。

      “原先不用追。”

      他起身取过外衣。

      陆衡没有拦。

      “现在呢?”

      谢执安系好衣带。

      “现在看——”

      “谁比县衙更急着让他走。”

      房门推开。

      冷风卷进来。

      桌上的灯火猛地晃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走进夜色里。

      远处。

      县衙方向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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