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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各归其位 谢执安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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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大夫终于允许谢执安坐起来一会儿。
只有一会儿。
闻川把两个软枕垫到他背后,又觉得不够,伸手去拿第三个。
谢执安道:“够了。”
闻川没理。
第三个还是塞了进去。
谢执安被垫得几乎坐直。
“闻川。”
“嗯。”
“拿一个走。”
“后背疼。”
“所以拿一个走。”
闻川看了看他。
“您现在不能动手。”
谢执安沉默。
这句话这两日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等我好了。”
闻川把药碗放到桌上。
“您昨天也这么说。”
“怕了?”
“没有。”
“那你记着。”
“记着呢。”
门外传来一声笑。
闻川回头。
沈照野靠在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
谢执安抬眼。
“师傅。”
“还能记仇,看来死不了。”
闻川道:“沈先生。”
沈照野走进来,把手里的纸包扔给他。
“拿着。”
闻川接住。
“什么?”
“吃的。”
“给谁?”
沈照野看他。
闻川低头拆开。
牛肉。
他立刻把纸重新包好。
“大夫说公子现在不能吃这个。”
“我知道。”
“那您——”
“给你的。”
闻川安静了一下。
沈照野已经走到床边,俯身打量谢执安片刻。
“眼神还行。”
谢执安道:“师傅是来看眼睛的?”
“看你脑子摔坏没有。”
“认得人。”
“我是谁?”
“卖牛肉的。”
闻川低头。
沈照野点点头。
“脑子也没坏。”
——
他没问昨夜的人,也没问大理寺。
甚至没问谢执安为什么会从桥上摔下去。
只坐了一会儿。
谢执安道:“师傅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日下午。”
“谁告诉你的?”
“我去找陆衡,他不在。”
沈照野从旁边拿了个空杯。
“问了门房。”
“然后?”
“然后我有事。”
闻川抬头。
“您知道了还去办事?”
沈照野也抬头。
“他醒着,大夫在,陆衡在,你也在。”
闻川一时没说话。
沈照野道:“我留在那里能替他疼?”
“不能。”
“那不就得了。”
他喝了半杯水。
起身。
谢执安道:“这就走?”
“怎么,舍不得?”
“没有。”
“那我走了。”
沈照野走到门边,又回头。
“躺够了再起来。”
谢执安道:“大夫说的?”
“我说的。”
“有区别?”
“有。”
“什么区别?”
沈照野道:“他怕你死。”
停了一下。
“我怕你以后打不过我。”
门关上。
闻川抱着那包牛肉,半天没说话。
谢执安道:“想吃就吃。”
“我在想沈先生到底是不是来看您的。”
“不是。”
“那他来干什么?”
谢执安重新靠回软枕。
“看过了。”
——
午后,崔俭让江恒来了一趟。
江恒进门时,两手空空。
闻川先检查了一遍。
“没卷宗?”
“没有。”
“公文?”
“没有。”
“崔大人让我告诉少卿三件事。”
谢执安道:“说。”
“刑部今日没再来要郑文启。”
“嗯。”
“城西和城南那两家铺子都有人回去了。”
谢执安抬了一下眼。
江恒没有展开。
“第三件,大理寺今日照常办差。”
屋里静了一会儿。
谢执安道:
“知道了。”
江恒点头,走到门边又停住。
“崔大人还有一句。”
“什么?”
“您若想亲自回去,让我当没听见。”
谢执安看着他。
“他想多了。”
闻川在旁边接了一句:
“最好是。”
谢执安转头。
闻川若无其事地去收药碗。
江恒没敢笑,迅速出了门。
——
大理寺确实在照常办差。
午后还有一件争了半个时辰的事。
两名书吏为了去年留下的一册废簿到底该不该销,翻出了三张旧单。
何廷舟最后从崔俭桌下把它抽了出来。
“怎么在这儿?”
崔俭低头看了一眼。
“废册。”
何廷舟翻到最后。
“去年就该销掉。”
“所以垫桌脚正好。”
屋里安静。
何廷舟抱着废册。
“那还销吗?”
崔俭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开始晃的桌子。
“先别销。”
江恒刚回来,站在门口没进去。
崔俭抬头。
“谢执安说什么?”
“知道了。”
“还有呢?”
“没了。”
崔俭点头。
“那就行。”
何廷舟抱着废册,小声道:
“少卿要是知道这个,可能不会只说三个字。”
崔俭看过去。
“你告诉他?”
何廷舟立刻把册子抱紧。
“不。”
——
郑文启依旧没有开口。
但刑部没有再来。
这件事反而让大理寺里的人更谨慎。
傍晚,崔俭亲自去了一趟关押郑文启的地方。
门打开。
里面的人抬头。
两日过去,他看起来并不狼狈。
只是胡茬长了一些。
崔俭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
“周肃昨天来过。”
郑文启眼神终于动了。
崔俭继续道:
“三次。”
郑文启没有说话。
“今天没来。”
这一次,他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
崔俭看到了。
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
“饭照旧。”
门重新关上。
——
同一日下午。
城西那家两日未开的纸铺重新开门。
掌柜还是原来那个。
开门、扫地、摆纸。
和平日没有区别。
有人来买一刀最便宜的草纸。
掌柜收钱。
找零。
客人走后,他把门口挂歪的木牌重新扶正。
没有人问这两天为什么没开。
他也没有解释。
等到天色将暗,后院才有人进来。
“东西呢?”
掌柜没回头。
“烧了。”
“全部?”
“全部。”
“人?”
“送走了。”
“谁让送的?”
掌柜这才回头。
“没人。”
来人脸色一变。
“那你敢自己——”
“程记一夜没了。”
掌柜打断他。
“郑文启也没回来。”
“上面没下令。”
“等令的人已经进大理寺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来人盯着他。
“你想跑?”
掌柜把柜台下面的一只小木匣拿出来。
里面只有几块碎银。
“我想活。”
——
那人最终什么都没拿走。
从纸铺后门出去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原来的住处。
绕过两条街,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屋里有人等着。
“纸铺怎么样?”
“自己断了。”
“南边呢?”
“也是。”
“谁下的令?”
“没人。”
桌边的人没有说话。
来人低声道:
“他们怕了。”
屋里静了很久。
桌边的人最后只道:
“那就让他们断。”
“可帝京这层——”
“已经不能用了。”
“郑文启还在里面。”
“先放。”
“他若开口?”
桌边的人停了一下。
“等他能开口的时候,这些地方已经空了。”
——
傍晚,顾清雪正在新铺里核最后一批木架。
孙掌柜蹲在地上量位置。
青黛拿着纸记。
“这里再往左半尺。”
孙掌柜挪了一点。
顾清雪看了看。
“刚才那里。”
孙掌柜默默挪回去。
青黛忍着笑。
外面有人送来一个空食盒。
她一眼认出来。
“姑娘。”
顾清雪回头。
食盒是她上午让人送蜜渍梅子时用的。
已经送回来了。
她打开。
里面空了。
只有最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纸。
没有署名。
两个字。
很酸。
顾清雪盯着看了一会儿。
青黛凑过来。
“写什么?”
她把纸折起来。
“没什么。”
“谢大人写的?”
“嗯。”
“写了什么?”
顾清雪把纸放进袖中。
“嫌酸。”
青黛愣住。
“那他还吃?”
顾清雪没回答。
低头重新看木架。
过了一会儿,她道:
“就这里吧。”
孙掌柜立刻起身。
“好。”
顾清雪唇边还有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笑。
——
夜深以后,城西纸铺熄了灯。
南边那间旧器物铺也落了锁。
另一处院门还开着。
里面却只剩几只空柜。
最后一个等消息的人坐到二更。
桌上的灯油快尽了。
没有人来。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