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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留档此人 刑部三次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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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安这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屋里的光已经换了方向。
桌边没人。
门外倒有脚步声。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叫人。
左侧腹腰仍疼,后背稍微动一下也不舒服。昨夜留下的虚弱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像刚醒时那样一层层往下压。
门被推开。
闻川端着一小碗粥进来。
两个人对上视线。
闻川先开口。
“醒了?”
“嗯。”
“饿不饿?”
谢执安想了想。
“有一点。”
闻川把粥放下。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大夫说饿了是好事。”
谢执安看了一眼碗。
“他说能吃多少?”
“半碗。”
“这是多少?”
“一碗。”
谢执安抬眼。
闻川面不改色。
“剩下半碗我的。”
“……”
闻川扶他稍微垫高一点。
动作已经很小,谢执安眉间还是紧了一瞬。
闻川立即停住。
“疼?”
“废话。”
闻川竟然点了点头。
“还能骂人。”
谢执安看着他。
“昨天那句还没算完。”
闻川把粥递过去。
“先吃。”
——
半碗粥还没吃完,外面有人来了。
脚步停在门口,没有直接进。
“少卿醒着吗?”
闻川认出声音。
“江恒?”
“是我。”
谢执安道:“进来。”
门开了。
江恒手里没拿卷宗,只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进门第一件事却是先打量床上的人。
谢执安道:“看什么?”
江恒答得很实在。
“看看您是不是真醒了。”
“现在呢?”
“真醒了。”
闻川在旁边低头舀粥。
江恒把纸递给闻川。
“崔大人写的,只这一张。”
闻川没有马上给谢执安。
“什么东西?”
“他说谢少卿若醒着,就念给他听。”
闻川打开。
纸上只有几行。
“刑部辰时来过一次,午后又来一次。都是要郑主事。”
谢执安道:“给了吗?”
江恒道:“没有。第二次连门都没让进。”
谢执安停了一下。
“程记呢?”
“昨夜以后,没人再回。”
谢执安没有继续问。
只道:
“知道了。”
江恒明显松了口气。
谢执安看他。
“还有事?”
“崔大人让我带一句。”
“什么?”
“您若问得太多,就让我走。”
谢执安沉默片刻。
闻川低下头。
江恒已经很识趣地退到门边。
“少卿歇着,我走了。”
门关上。
闻川肩膀动了一下。
谢执安道:“想笑就出去。”
“没有。”
“那就别抖。”
闻川不动了。
——
同一时刻,大理寺里并不轻松。
郑主事单独关着。
另一个从旧沟里带回来的男人也单独关着。
崔俭坐在值房,桌上放着两份刑部递来的公文。
一份比一份客气。
意思却没有区别。
要人。
何廷舟站在桌前。
“第三次再来怎么办?”
崔俭道:“你去接。”
何廷舟一惊。
“我?”
“嗯。”
“我说什么?”
“就说我不在。”
“您明明在。”
崔俭看他。
何廷舟立刻点头。
“您不在。”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崔俭头都没抬。
“谁?”
外面瞬间安静。
——
郑主事从昨夜到现在只说过两次话。
第一次,说城北的事是误会。
第二次,说自己要见刑部的人。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崔俭也没急着审。
昨夜现场的东西还在一件件往回送。
两把短刃。
一截断掉的桥栏。
从程记后院翻出来的几张烧过一半的旧纸。
还有三具尸身。
事情够多。
没必要急着从一个不开口的人嘴里硬撬。
江恒回来时,崔俭正低头核对现场单。
“醒了?”
“醒了。”
“问得多吗?”
“不多。”
崔俭抬眼。
江恒道:“听完就说知道了。”
崔俭点头。
外面有人进来。
“崔大人。”
“说。”
“昨夜封程记以后,城西和南边各有一家铺子今天没开。”
崔俭抬头。
“什么铺子?”
“一个纸铺,一个卖旧器物的。”
“跟程记有关系?”
“现在还不知道。”
崔俭把笔放下。
“那就先别说有关系。”
来人点头。
“是。”
“照平常的法子问今天为什么没开。别先扣人。”
“明白。”
——
傍晚,刑部第三次来了人。
这一次不是小吏。
来的是刑部郎中周肃。
崔俭亲自出去。
两个人在前厅坐下。
茶端上来,谁也没碰。
周肃先开口。
“郑文启是刑部的人。”
崔俭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规矩。”
“哪条规矩?”
周肃皱眉。
“崔大人一定要如此说话?”
“你来第三次了。”
“因为大理寺一直扣着人。”
“他在我大理寺少卿遇袭的地方被拿住。”
“拿住不等于有罪。”
“所以还没定罪。”
“也不该由大理寺私扣。”
崔俭抬眼。
“周大人。”
“嗯?”
“你们刑部今日这么闲?”
周肃脸色顿时难看。
崔俭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他想了一下。
昨夜谢执安好像也说过。
算了。
挺好用。
——
周肃最后还是没把人带走。
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崔俭送到门口。
很客气。
门一关,何廷舟立刻从旁边探出头。
“走了?”
“你一直在这儿?”
“我怕您真不在。”
崔俭看他一眼。
“滚回去做事。”
“是。”
——
入夜以后,帝京另一处宅院里收到了一张纸。
没有署名。
纸上写得很简单。
程记封。
郑文启失手。
其余接点停止。
坐在灯下的人看了很久。
“人呢?”
送信的人低声道:
“郑文启在大理寺。”
“另一个?”
“也在。”
“程记的人?”
“死了三个,两个活着。”
屋里安静下来。
那人把纸折起来。
“昨夜为什么没人送消息回来?”
“没人出来。”
“不是还有外面的人?”
送信的人停了一下。
“今早去看时,原先约好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几个?”
“三个。”
“都没人?”
“都没有。”
灯下的人终于抬起头。
“谁让他们撤的?”
“没有收到撤令。”
那张纸被慢慢放回桌上。
过了很久,那人才问:
“谢执安呢?”
“受了重伤,没死。”
“郑文启不能留。”
“现在动不了。”
“我知道。”
“那——”
“先别动。”
送信的人抬头。
“什么都不做?”
“已经丢了一个郑文启。”
那人看着桌上的纸。
“再动,只会让人知道还有谁急。”
——
第二日上午,谢执安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闻川不在。
陆衡也不在。
桌上放着药。
窗边多了一只很小的纸包。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门外的老吏进来添水。
“这个谁送的?”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姑娘。”
谢执安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才。”
“人呢?”
“走了。”
“说什么了吗?”
老人想了想。
“说不是药。”
谢执安看着纸包。
“还有呢?”
“让您醒了再吃。”
老人把水壶放好,出去了。
谢执安伸手。
没够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又把手收回来。
——
闻川回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他盯着窗边。
第二眼看见纸包。
“顾姑娘送的?”
“拿过来。”
闻川没动。
“先喝药。”
谢执安抬眼。
“你最近胆子很大。”
“您现在打不过我。”
屋里静了。
闻川自己也静了。
谢执安看了他半晌。
“记着。”
闻川把药端过来。
“等您好了再算。”
“行。”
药喝完,纸包终于到了手里。
里面是两块很小的蜜渍梅子。
没有字。
谢执安捏了一块。
闻川道:“甜的?”
“酸的。”
“那还吃?”
谢执安把剩下一块重新包好。
“解药味。”
闻川点点头。
“那留着。”
——
大理寺那边,崔俭收到了一份新的回报。
城西纸铺昨日没开。
今日仍没开。
南边旧器物铺也是。
第三个地方更干净。
门开着。
掌柜却换了人。
新掌柜有契,有牙行凭据,有前任转手的签押。
手续全齐。
何廷舟问:
“还查吗?”
崔俭把三张纸并在桌上。
看了一会儿。
“先放着。”
“不查了?”
“不是。”
崔俭抬手,把最上面那张纸翻了过去。
“先别惊人。”
——
同一日。
一张从帝京送出去的纸,换过两次手。
上面没有郑文启的供词。
也没有昨夜旧沟里的细节。
只有几件已经发生的事。
程记封。
三处接点同时失去回应。
郑文启被扣。
原定的几条线,在一夜之间全部停了。
最下面才是一个名字。
谢执安。
看纸的人停在那个名字上。
“就是他?”
旁边的人道:
“目前能对上的,都从他这里断。”
“多大?”
“二十余。”
那人没有再问。
只把那张纸往旁边一递。
“这个人,留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