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万古风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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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陈文静不禁有些感慨。
真是中国人走到哪里，就能卷到哪里。
最开始，是中国的“后院”——东南亚。
后来卷到了欧洲，卷到了北美。
如今，又开始大规模地朝巴西进军。
疫情放开之后，中国工程机械品牌仿佛一下子打开了闸门。
凭借极具杀伤力的价格、越来越成熟的产品，以及完整的供应链，中国机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入全球市场。
欧美老牌企业一时间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而在巴西，这种冲击则更加明显。
不仅打乱了欧美品牌原本稳固的市场格局，连不少巴西本土企业赖以生存的市场空间，也被一点点挤压。
巴西政府为了保护本土工业，甚至开始出台保护性政策Fenanmi。
可是政策能保护得了一时，却未必挡得住市场竞争。
陈文静听产线的同事说，鼎力为了抢客户，甚至在巴西推出了两年免息。
两年。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巴西的融资成本本来就高，两年的利息算下来，几乎要接近机器价格的两成。
这哪里是在卖设备？
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利润给客户补贴。
更夸张的是三一。
为了争夺Locar的起重机订单，居然给客户开出了三年、零首付的条件。
这不就是白送吗？
谁不会啊？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而巴西客户显然也越来越聪明。
面对几家中国企业的疯狂竞争，他们干脆坐山观虎斗。
今天让这家公司报价。
明天再让另一家公司报价。
然后故意把几家供应商放在一起比较。
“你们那家可以给两年免息，他们为什么只能一年？”
“他们首付才10%，你们为什么要20%？”
“他们还能送配件，你们能不能也送？”
一句接一句。
几家中国公司之间很快就开始互相压价。
客户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价格一轮一轮往下掉。
最后再选一家最便宜的。
于是，一台台机器就像不要钱似的，被送到了客户手里。
不仅机器便宜，客户还发现了另外一件更加美妙的事情——
中国企业居然开始请他们去中国旅游。
为了进一步开发全球市场，各大工程机械企业纷纷开始举办所谓的“全球客户节”。
买机票。
订酒店。
安排接待。
吃喝玩乐全包。
甚至还专门安排旅游线路，带着客户去长城、故宫、八达岭。
客户只需要在活动现场坐一坐，听听介绍，拍拍照，再签上几个意向订单。
一趟中国之旅，就圆满结束。
最有意思的是，有些客户一年甚至可以去好几次。
年初，中联一次。
三月份，临工一次。
五月份，徐工一次。
七月份，三一一次。
十二月份，柳工又一次。
陈文静想到这里，不禁苦笑。
工程机械这个行业，真是已经卷上了天。
而那些客户，也早就把“客户节”研究明白了。
有的甚至直接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过去。
中国企业负责机票、酒店、吃饭和旅游。
客户负责拍照、参观、签意向。
至于最终能不能变成真正的订单——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于企业最后究竟拿到了多少订单，报表上怎么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新闻稿一发。
“全球客户齐聚中国。”
“现场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达成数亿元意向订单。”
大家皆大欢喜。
可客户一回到巴西，事情就开始慢慢变味。
先是不认账。
然后要求降价格。
再要求降低首付。
接着要求延长账期。
甚至还有一些客户，干脆玩起了消失。
而销售人员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
陪客户去中国。
吃饭, 喝酒, 看表演, 爬长城, 拍合影。
回到巴西以后——休假。
陈文静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人，真是把资本家们耍得团团转。
可笑归可笑。
她心里却清楚。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场全球竞争的一部分？
只不过以前，她站在中国企业的角度看市场。
现在，她开始越来越习惯站在巴西客户的角度想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她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想真正了解客户，就必须真正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而不是永远依赖翻译。
更不能因为语言上的障碍，被销售或者客户牵着鼻子走。
于是，为了能够更深入地和巴西员工、客户交流，也为了避免自己被别人“语言忽悠”，陈文静开始认真学习葡萄牙语。
最开始，她只是从网上找了一些教程。
她按照英语的学习方法，自己一点一点啃。
语法、单词、发音。
甚至还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
可真正开口以后，她才发现——
事情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自信满满地对巴西同事说了一句话。
对方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
陈文静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还是没听懂。
她顿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自己明明已经学会了。
为什么说出来，他们反而听不懂？
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
课本里的葡萄牙语，和巴西人真正说出来的葡萄牙语，根本就是两回事。
语速, 连读, 口音, 俚语。。
还有那些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表达方式。
每一样，都在挑战她原本建立起来的自信。
于是，她后来报了一个“以琳葡语”的线上课程。
课程很有意思。
是由巴西人，用中文给中国人教授葡萄牙语。
这一下，陈文静终于找到了感觉。
她甚至把课程资料打印了出来，带到公司里。
这又让她想起了学生时代。
提前预习。
把不会的单词查出来。
一个个标记。
遇到不懂的语法，就单独记下来。
然后再反复练习。
多年职场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了极强的执行力。
一旦决定学习，她就会认真做到极致。
慢慢地，她终于开始能够说出一些简单的句子。
更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周围的巴西同事也开始惊讶。
“你会说葡萄牙语？”
“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词你居然知道？”
每当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陈文静心里都会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
毕竟，她可是英语专八的底子。
语言学习这件事情，她本身就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所以一旦找对了方法，葡萄牙语的进步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可是学着学着，她又发现了一个让自己哭笑不得的问题。
只要和员工用葡萄牙语交流的时候稍微一卡壳——
她的大脑就会自动切换成英语。
尤其是遇到工作上的事情。
一涉及专业术语，她就本能地担心：
如果自己的葡萄牙语表达不准确，会不会让员工产生误解？
于是，她开始在汉语、英语和葡萄牙语之间疯狂切换。
一句话可能是葡萄牙语。
下半句变成英语。
想不到的词，就先用中文在脑子里过一遍。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仿佛自己的脑子里住着三个人。
一个说中文。
一个说英语。
还有一个刚刚学会葡萄牙语，正磕磕绊绊地抢着说话。
谁掌握的词更多，谁就先蹦出来。
三个人天天在她脑子里打架。
不过这种混乱，也意味着她真的在进步。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甚至开始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葡萄牙语。
开车的时候，她会留意街边商铺的招牌。
经过广告牌，会下意识地看上面的单词。
看到公交车、出租车上的宣传语，也会在脑子里默念一遍。
有些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
这种一点一点融入当地生活的感觉，让她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正在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那天开车经过市区的时候，她又看到路边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举着巨大的旗帜。
有人拉着长长的横幅。
只要红灯亮起，他们就会走到汽车前面，卖力地挥舞着旗帜和标语。
陈文静一开始还有些疑惑。
后来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到了巴西的大选年。
候选人的头像被印在各种各样的宣传物料上。
街边的广告牌。
横幅。
旗帜。
甚至连出租车的车身和车尾，都成了候选人宣传自己的“广告位”。
她看着路边一个还在奋力挥舞旗帜的中年妇女，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有趣。
至少，这些政治活动也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些工作机会。
而对于这些平民来说，也许这也是他们参与社会的一种方式。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
自己真的加入了巴西国籍呢？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参与这里的大选？
从地方选举开始。
一步一步。
市议员。
州议员。
再到国会。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够成为巴西华裔群体的代表……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陈文静忍不住摇了摇头。
想得倒挺远。
现在连葡萄牙语都还说得磕磕绊绊，居然已经开始琢磨着参政了。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她觉得可笑。
反而像是一颗刚刚落进心里的种子。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
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长成什么模样。
但她忽然更加坚定了一件事情——
葡萄牙语，她一定要学好。
因为她越来越明白。
语言从来不只是一门工具。
它是一把钥匙。
掌握了它，才能真正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而她的人生，也许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