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鸟尽良弓梁 ...
-
陈文静收起了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次，她决定把工会的事情，全权交给钟其睿处理。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也没闯出过什么成绩，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安安静静地混迹在办公室里。
不争，不抢，不出头。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一混就是好多年。
甚至公司里很多待了很久的老员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这一次，陈文静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还有点用处。
如果他能顺利把工会的问题解决掉，那当然最好。
既帮她度过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道难关，也算是在她离职之前，又添上一笔业绩。
可如果事情没有解决呢？
那也没关系。
一旦工会真的组织罢工，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反而更能证明一件事情——
她有多重要。
看吧。
她前脚一走，公司后脚就开始出问题。
到时候，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说不定都会亲自出面挽留她。
想到这里，陈文静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期待那一刻了。
于是，工会的事情很快便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巴西的天空依旧湛蓝。
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厂区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只巨嘴鸟从远处飞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一台绿色高空作业平台的臂架上。
陈文静一下子看呆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自己闯进动画片里的错觉。
这种鸟，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巨大的鸟喙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弯曲的弧线一直从额头延伸下来，夸张得像一把巨大的弯刀。
黑、白、橙、红……
五颜六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活脱脱像穿了一件精心缝制的花衣服。
没想到来到巴西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见了活生生的巨嘴鸟。
它突然叫了一声。
“咚、咚、咚……”
那声音古怪得很。
就像有人拿着一根木棍，不紧不慢地敲着一扇木门。
陈文静忍不住笑了。
她下意识地想叫旁边的人过来一起看看。
可刚一转身，她才发现，整个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分享这份惊喜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曾经见面会主动打招呼的巴西员工，如今一个个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
甚至有人看到她走过来，干脆直接转身离开。
自从那条狗被送走以后，她明显感觉到，巴西员工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当面说什么。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以前，她至少还有人可以聊两句。
现在，她却连一只突然飞来的巨嘴鸟，都不知道该跟谁分享。
陈文静看了一眼时间。
算了。
她也懒得再想这些。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
今天，她要送一个同事回国。
也是她在巴西最好的朋友之一——童娇。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Shopping逛一逛，顺便在那里吃顿晚饭。
这一天，她已经不想再考虑工作的事情了。
工会也好。
业绩也好。
总部也好。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她已经决定要走了。
车开上马路以后，陈文静靠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童娇，我跟你说。”
“我在这个公司，真是干够了。”
童娇笑着看她。
“怎么，又开始了？”
“不是又开始，是我真的受够了。”
陈文静打开了话匣子。
“在这里，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天天都在救火。”
“今天地面部队，明天飞行部队，后天航空港，还有什么孪生组织……”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那些让外人听得一头雾水的名词。
“整得跟马上要打仗似的。”
童娇在旁边笑得不行。
“还有那个LTC。”
一提到这个系统，陈文静立刻来了精神。
“那个破系统，真是狗都嫌弃。”
“天天说什么线上化、数字化、全流程管理。”
“实际上呢？”
“全靠人推！”
“尤其一到月底，系统就跟死了一样。”
“满屏都是Bug。”
“最搞笑的是，不光中国员工骂，巴西员工也骂。”
童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说明这个系统还挺公平。”
“公平个屁。”
陈文静也笑了。
两个女人坐在车里，你一句，我一句。
那些外人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在她们这里，却都有着共同的记忆。
这大概就是闺蜜之间最奇怪的地方。
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解释。
一个眼神，一个名字，就能让对方瞬间明白你在说什么。
聊着聊着，童娇忽然说道：
“文静姐，你知道吗？”
“什么？”
“农机，其实就是我们集团的最后一站。”
陈文静愣了一下。
“怎么说？”
童娇笑着解释：
“集团里面很多其他事业部的人，如果不想干了，或者实在干不下去了，就会想办法申请调到我们农机。”
“所以我们这里，经常会来一些‘转岗’的人。”
“可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
“到了农机以后，大部分人最后还是走了。”
“所以集团里面一直有个说法。”
“农机，就是中联生命的终点。”
车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那笑声里有调侃，有无奈。
也有一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辛酸。
可就在两个人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瞬间炸裂。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陈文静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已经贴到了车窗旁。
一个戴着头盔的摩托车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进车内，一把抓走了固定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拧动油门。
“轰——！”
摩托车瞬间窜了出去。
只留下满地玻璃碎片。
以及车里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女人。
陈文静呆呆地坐在那里。
童娇也愣住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在谈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破公司了”的陈文静，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
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手机支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