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海》大Henry

7、海边的村（7）

　　林姨说这几天是大潮，退得远，沙滩上能露出一大片，还有小螃蟹和花蛤。
　　安乐听见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剥橘子，手指顿了顿，下意识往海边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点向往太明显，像小孩子盯着糖罐，又不好意思伸手。
　　李旻海刚巧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想去看看？”
　　安乐有点犹豫，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潮退了吗？会不会很冷？”
　　“退了，太阳正好，不冷。” 李旻海靠在门框上，“去走走？反正也没事。”
　　安乐点点头，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放在桌上，回去换了双平底鞋，还特意裹了件厚外套。她怕冷，海边风大，不敢大意。
　　退潮后的沙滩比平时宽了一倍，湿漉漉的，踩上去软乎乎的，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很舒服。安乐走得很慢，低着头，盯着脚边的沙子，像在找什么。
　　“找贝壳？” 李旻海问。
　　“嗯。” 安乐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小时候…… 我妈妈带我捡过。”
　　她的声音淡了下去。李旻海想起林姨提过，安乐的妈妈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和安怀远离婚了，去了美国，后来很少回来。他没接话，也蹲下来，在沙子里翻找。
　　沙滩上的贝壳不多，大多是碎的，被海浪磨得发白。偶尔能捡到完整的，也都是普通的花蛤壳。安乐很认真地一个个看，捡到稍微完整点的，就放进外套口袋里，像藏起什么宝贝。
　　“你小时候也常来海边？” 安乐忽然抬头问。
　　“嗯，我家在北边的一个海边小城，离这儿不算远。” 李旻海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小时候我爸妈忙，没人管我，我就天天往海边跑，捡贝壳，挖小螃蟹，能玩一整天。那时候总觉得海特别大，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一个人？”
　　“一个人。” 李旻海笑了笑，“也不觉得孤单，海边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安乐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有点羡慕。她的童年和 “好玩” 两个字离得很远。大房子、家教、每周的身体检查、永远上不完的兴趣班…… 她很少去海边，父亲总说危险，不让她靠近。唯一一次妈妈带她捡贝壳，还是在她十岁那年，没过多久，妈妈就飞去了美国，再也没带她去过海边。
　　“找到了！”
　　李旻海忽然低喊了一声。他从湿沙子里抠出一枚小小的白贝壳，扇形的，壳面光滑，带着淡淡的珍珠光泽，纹路完整又漂亮。
　　他走过去，把贝壳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
　　安乐低下头，那枚贝壳小小的，刚好躺在他的掌心，洁白又精致。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贝壳凉丝丝的。
　　“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惊喜。
　　“送你了。” 李旻海把贝壳放在她手心，“反正我捡了也没用。”
　　安乐紧紧攥住那枚贝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她把贝壳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按了按，像怕它飞走。
　　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一直走到老码头。退潮后，码头的木桩都露了出来，上面爬满了生蚝，黑漆漆的。海浪拍在木桩上，发出空洞的 “咚咚” 声，像很久以前的鼓点。
　　安乐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深色的海面，忽然说：“我以前总梦见这儿。”
　　“梦见什么？”
　　“梦见我站在水里，水很凉，没过胸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恍惚，“我往下沉，然后有光从上面照下来，有人伸手拉我。可是…… 我看不清他的脸。”
　　李旻海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林姨说过，安乐二十三岁那年，在这片海里出过事，差点没救回来。
　　“可能是小时候的事，记混了。” 他轻声说，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安乐低下头，没说话。她也知道过去了，可那种沉入水底的窒息感，还有那只温暖的手，真实得不像梦。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李旻海：“你相信宿命吗？”
　　李旻海愣了一下。
　　“就是…… 好像有些事，早就注定了。” 安乐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比如我会来这儿，比如会遇见你。”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拂过脸颊。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期许。
　　李旻海看着她，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唐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也许吧。”
　　回去的路上，安乐的手一直插在内侧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贝壳。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李旻海说这些。这些藏在心底的、连林姨都没说全的话，对着他，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好像他本来就该知道。好像他们早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