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海》大Henry

8、海边的村（8）

　　秦照是周三上午来的。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村口，他穿着熨帖的西装，提着公文包下车，步履匆匆，和这个慢悠悠的小渔村格格不入。李旻海正好从海边散步回来，在巷口和他打了个照面。
　　秦照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没多问，径直走向隔壁的院子。
　　“安总。”
　　院门没关严，李旻海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秦照恭敬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总。
　　之前就猜到安乐身份不简单，可亲耳听见这个称呼，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她蹲在灶边烧火、打碎碗、蹲在沙滩上认真捡贝壳的样子，和 “安总” 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呼，怎么都叠不到一起。
　　院子里，安乐坐在石桌旁，翻看着秦照带来的文件。她换了件深色的真丝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神情冷淡，语速很快，和平时判若两人。
　　“深圳那边的事，暂时按预案走。” 她翻过一页文件，字迹利落，“下周的董事会推迟到下周三，我还得待段时间。”
　　“安总，几位董事那边颇有微词，说您……” 秦照顿了顿，“说您因私废公。”
　　安乐抬起眼，眼神锐利：“我会亲自和他们解释。还有别的事吗？”
　　秦照又拿出一个白色药盒，放在桌上：“这是陈医生让我带来的药，嘱咐您按时吃，别断。”
　　安乐看着那个药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过，“知道了。”
　　李旻海站在院门外，没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心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早就知道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差点忘了。他以为她只是个身体不好、来海边养病的普通姑娘，忘了她背后还有另一个身份，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中午林姨喊吃饭，安乐也过来了。她换回了日常的针织衫，头发也放下来了，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李旻海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话很少，只顾着低头喝粥。
　　安乐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吃完饭，李旻海帮林姨收拾碗筷，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安乐叫住了。
　　她站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有点局促，指尖揪了揪衣角。
　　“上午…… 你看见秦照了？” 她先开的口。
　　李旻海点点头，“嗯，送文件的。”
　　“他是我的助理。” 安乐赶紧解释，眼睛看着他，“公司最近有点事，找我签字。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就是…… 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好像怕他误会，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慌乱。在商场上她游刃有余，可对着这个人，她总怕说错话，怕他觉得她隐瞒，怕他和别人一样，因为 “安总” 这个身份和她疏远。
　　李旻海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还有眼里的不安，心里那点闷意忽然就散了。
　　“我知道。” 他笑了笑，语气很轻松，“你看着就像做大事的人。”
　　安乐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做大事的，就是份工作而已。”
　　就像他做设计，她做金融，都是谋生，都是工作。只是平台不一样，环境不一样，人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李旻海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颤动。他忽然觉得，不管她是安总，还是安乐，都一样。
　　都是那个会打碎碗、会因为一枚贝壳开心、会半夜心悸的姑娘。
　　“对了。” 安乐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贝壳，用指尖轻轻转了转。贝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把它放床头了。” 她抬眼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每天醒过来都能看见。”
　　李旻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站在玉兰树下，离得不远不近，阳光正好，温度正好。
　　那一刻，身份、差距、那些乱七八糟的距离感，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的人，和她手里那枚小小的、洁白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