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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边的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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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海是被院子里的轻响弄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还浸在浓黑里,潮声远远地传过来,带着深夜的凉意。他睡眠浅,听见院门 “吱呀” 响了一声,很轻,像风吹的,可过了几秒,又听见一声压抑的咳嗽。
他披了件深灰色外套,起身走到窗边。
廊下站着个人,穿件米白色的睡袍,外面搭了件针织开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是安乐。
李旻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多想,抓过桌上的保温杯就推门出去了。夜里的海风很重,带着湿冷的水汽,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安乐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她一只手按在左胸口,呼吸又浅又急。
“怎么了?” 李旻海快步走过去,刻意放轻了声音,“不舒服?”
安乐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却没喘上来,咳了两声。“没事…… 老毛病了。”
她的声音发颤,一点都不像 “没事” 的样子。李旻海想起第一次在海边礁石上,她也忽然这样脸色发白,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冷。
“心悸?” 他问。
安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李旻海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安乐的指尖冰凉,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力气很轻,仿佛一碰就会碎。“不用…… 坐会儿就好。”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陪我坐会儿行吗?”
李旻海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夜很静,只有远处的潮声一下一下拍着岸,规律得像心跳。安乐微微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可按在胸口的手还没放下来。
“经常这样?” 李旻海轻声问。
“嗯。” 安乐点点头,声音很轻,“从小就有。医生说是…… 以前生病留下的后遗症。”
她没说是什么病,李旻海也没问。每个人都有不想剖开的往事,他懂。他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有温水,喝点。”
安乐接过杯子,掌心贴着杯壁,温度慢慢传过来。她喝了一小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憋闷终于散了一点。
“你怎么也没睡?” 她转过头问他。
“醒了。” 李旻海笑了笑,没说自己是因为工作的事失眠,“在这边总睡不踏实,总觉得潮乎乎的。”
安乐安静了几秒,轻声说:“我经常这样。半夜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总觉得……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迷茫,像在说给自己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泛着冷白,像不属于自己。每次心悸过后,这种感觉就格外强烈 —— 好像有一段人生被人悄悄抽走了,旁人都不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空了一块。
李旻海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海,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忘了就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说不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 安乐皱了皱眉,“总觉得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重要到每次想起来,心口都会发疼。可她拼尽全力,也想不起那是什么。
李旻海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心里微微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太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重要的事,不会真的忘掉的。就算一时想不起来,也总有一天,会自己冒出来。”
安乐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暗夜里很黑,很稳,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李旻海都有点不自在了,她才轻轻笑了一下。“你说话好像很有道理。”
“经验之谈。” 李旻海也笑了,“以前丢过很多东西,后来发现,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那天夜里,两人就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大多时候是沉默,可并不尴尬。天快亮的时候,安乐的脸色终于缓过来了点,指尖也有了点温度。
“好多了。” 她把杯子还给李旻海,“谢谢你,又麻烦你。”
“客气什么。” 李旻海接过杯子,站起身,“以后再不舒服,就喊我。反正我也睡不着,随叫随到。”
安乐抬头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的天际线渗出来,淡淡的鱼肚白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软边。她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小小的东西,轻轻撞了撞心口。
“好。” 她轻声说。
“可是你不回深圳做你的牛马了吗?”安乐转念一想故意打破了这种氛围
“?安乐你!唉,我昨天和公司提了离职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回去办离职,林姨说让我在这边多住些日子,租金减半。”
“真的假的?”
那天早上,他们一起走到海边看了日出。太阳从海平线慢慢升起来的时候,安乐眯起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李旻海的手臂,轻轻的,像羽毛。
李旻海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
来这个破村子,好像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