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海》大Henry

5、海边的村（5）

　　林姨天刚亮就挎着篮子去市里采买，临走前扒着民宿的窗户喊：“锅里温着粥，中午你们自己热一热，菜篮子里有青菜和鸡蛋，闲得慌就炒个菜，别总对付。”
　　声音穿过院子飘到隔壁，安乐正站在廊下刷牙，含着泡沫含糊地应了一声。李旻海蹲在院角修那把散了架的竹椅，抬头应道：“知道了林姨，您路上慢点。”
　　快到正午，日头晒得院子里的芭蕉叶发蔫。李旻海估摸着粥该凉了，洗了手往厨房走。刚掀开门帘，就看见灶台前站着个人。
　　安乐系着林姨那条蓝布围裙，比她常穿的定制套装大了整整一圈，袖口胡乱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半只磕碎的鸡蛋。地上淌着一滩蛋清蛋黄，混着碎蛋壳，狼藉得很。她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浮起窘迫，像偷玩被抓的小学生。
　　“我…… 想煎个蛋配粥。” 她的声音有点干，指尖紧了紧，“手滑了。”
　　李旻海看着她绷得紧紧的嘴角，没笑。他走过去拿过她手里剩下的半只鸡蛋，又抽过抹布蹲下身，“我来吧，你去外面等着。”
　　“我可以的。” 安乐有点不服气，往前凑了半步，“以前看阿姨做过，很简单的样子。”
　　“看和做是两回事。” 李旻海把碎蛋壳扫到一边，抬头看她，“鸡蛋要磕碗沿，你磕灶台沿上，劲儿大了就碎。”
　　安乐抿了抿嘴，没反驳。她这辈子大多时候都在和文件、数据、会议打交道，手下管着一家公司，再复杂的项目她都能捋得井井有条，可偏偏对着灶台和鸡蛋，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她穿得干净，米白色的针织衫一尘不染，站在厨房边显得格格不入。她小心翼翼，生怕油溅到衣服上，火苗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盛了星光。
　　李旻海站在灶台边切青菜，余光瞥见她认真的侧脸。阳光从木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一层碎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你平时都不做饭？” 他随口问。
　　“家里有阿姨，公司也有食堂。” 安乐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试过一次，把锅烧糊了。”
　　李旻海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安乐抬头瞪他，眼睛圆圆的，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只炸毛的猫。“很好笑？”
　　“没有。” 他立刻收了笑，把切好的青菜放进盘子里，“就是觉得…… 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在他最初的印象里，安乐是安静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做得很好，什么都不在意。可这几天相处下来才发现，她会打碎碗，会煎坏鸡蛋，会因为捡一枚贝壳开心半天，鲜活又生动。
　　菜下锅的时候，油星子 “滋啦” 一声溅起来。安乐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肩膀都绷紧了。李旻海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了溅起来的油星，“站远点，别烫着。”
　　安乐看着他的背影，宽宽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身边那些永远笔挺西装、带着香水味的人都不一样。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被温水泡过。
　　在深圳的家里，她的厨房永远干净得像样板间，锅碗瓢盆都贴着封条。所有人都觉得她雷厉风行、无所不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
　　饭做好的时候，两人围着厨房的小方桌坐下。白粥熬得糯软，清炒青菜鲜爽，还有一碗蒸水蛋，滑嫩嫩的，上面撒了点葱花。
　　安乐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蒸蛋，眼睛微微亮了。“好吃。”
　　“比你的强是吧。” 李旻海笑她。
　　安乐瞪了他一眼，没反驳，低头又吃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蛋羹也没察觉。
　　吃完饭，安乐抢着要洗碗。李旻海本来想拦，看她坚持，就让她去了。结果刚听见水流声，就跟着 “哐当” 一声脆响。
　　他进去的时候，安乐正蹲在地上捡碗的碎片，眉头皱着，声音闷闷的：“又手滑了。”
　　“没事，岁岁平安。” 李旻海拿过笤帚，把碎瓷片仔细扫进簸箕，“林姨不会怪你的，这碗本来就有裂纹。”
　　安乐站在旁边，手指揪着围裙边，有点沮丧。“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
　　李旻海抬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带着少见的挫败。他见过她在海边安静的样子，见过她笑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垂头丧气。
　　“很正常。” 他把垃圾倒掉，洗了洗手，语气很认真，“你擅长的事，我也做不好。”
　　安乐抬头看他。
　　“比如.....”
　　安乐忽然就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和平时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旻海看得愣了一下，赶紧别开目光，假装去擦灶台。
　　那天下午林姨回来，看见厨房的碎碗碴，又看看两个年轻人，笑得意味深长。“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我早就想换套新碗了。”
　　安乐脸有点红
　　李旻海站在原地，摸着鼻子，也有点不自在。可心口那里，却像灶膛里余温未散的火，温温的，烧得人浑身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