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13、第 13 章 “王爷”的

　　直到五一假期快结束，微信联系人图标的脑袋上都没有出现小红点。
　　不过淼淼也忙得也没时间去琢磨这个老同学为什么还没来加好友。

　　这个五一假期姜晓雅提前申请了休假，带着老公孩子去享受阳光，沙滩和海风了。
　　有个同事回老家结婚了。
　　另一个同事5月1号下班路上意外把腿摔骨折了。这会才刚打上石膏，还在住院留观。

　　于是，医院的运转就到了经不起再出现任何意外的临界点。

　　众所周知，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出意外了。

　　整个假期的就诊量爆了。
　　更邪门的是，需要动手术的病例数飙涨。

　　现在同时少了姜晓雅和那个结婚的同事两个外科医生，剩下的人分到了几乎比平时多一倍的手术量。

　　仅有的三个住院医，一个被固定在了手术室，一个在住院部忙得团团转。
　　而庄家俊除了帮淼淼固定动物外，还得协助前台的姚琳琳安排顾客就诊，给不同动物配药，帮所有人买饭以及遛狗。

　　由于很多动物是存在基础病的，所以内科医生一般在术后会帮忙关注小动物们的恢复情况。

　　原本欣欣宠物医院有三个内科医生，现在骨折了一个。
　　以前淼淼还可以尽可能避免接手蔡棋和马倩倩的病例，但这次就没法逃掉了。

　　依照淼淼对蔡棋的了解，这突如其来的工作量，他很难不会对休假的姜晓雅有怨气。

　　虽然怨气没法漂洋过海，但是眼前还有淼淼这个现成的发泄对象。

　　因此即使忙到晚上十点半才看完自己的号，淼淼还是会翻一遍当天新分来的病例。
　　用红色加粗记号笔圈出蔡棋和马倩倩动手术的号码，再给庄家俊安排完第二天的采血工作后，淼淼才会下班回家。

　　整个假期淼淼下班到家时都累得只想瘫在床上昏睡过去。
　　起初兰芝芝还试图组织过活动，但因大家各自的安排而不了了之。
　　Y完全没有发来消息，这反倒是正合了淼淼的心意。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庄家俊头一次迟到了。
　　不过淼淼并不在乎这些考勤问题。
　　淼淼依旧按接诊前的习惯，先去巡视了一圈住院部里自己分管的病例。

　　刚做完手术的毛孩子们精神秧秧的。
　　淼淼伸手摸它们脑袋的时候，它们也只是眼皮缓慢地打开，看一眼又闭上，偶尔会发出几声轻轻的哼唧声。

　　淼淼一边看小动物们的状态，一边调节旁边输液管的滴速。

　　基本都还行。
　　淼淼在心里给出评估结论后刚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还漏了一个11床。

　　11床在住院部拐角处的最下层，现在里面住着一只柯基。
　　这只小柯基看起来大概只有三个月大，在笼子的最深处缩成一团。

　　淼淼蹲下打开笼子，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它对突然伸进的手没有一丝反应。

　　淼淼索性直接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的温度比其他动物更高，身体还有轻微的抽动。

　　淼淼立刻意识到不对，轻轻用手把它抱了出来。
　　过程中它只是气若游丝地呜咽了几声。

　　淼淼对着床号查了一下住院部的记录：2023年5月5日16:48行右后腿缝合术。
　　主刀医生：蔡棋。

　　啧，怎么刚好是他啊！
　　淼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淼淼把小柯基放回11号笼子，并在昨天交接拿到的病例资料中找到它的号码。

　　只是一个基础的缝合手术。
　　看现在的症状估计是创面感染，等会给它先查个血确认一下。

　　淼淼在心里很快就拟定出处理方案，转身回诊室准备抽血材料。

　　“曾医生，我来接我的‘王爷’回家~”
　　虽未见其人，但一个雄厚的男中音已经响彻医院。

　　淼淼刚回过头，一个魁梧的壮汉就已经闯入了2号诊室。

　　淼淼想起庄家俊问过的那个关于名字的问题。
　　可惜他今天迟到了，不然还能当面找这个男人讨个答案。

　　“稍等，我先处理一下另一个病例，你先坐。”
　　淼淼端着采血耗材，示意王先生在诊室的椅子上等候。

　　“曾医生，我一会儿还有事，你能先帮我办出院吗？”
　　王先生挡住淼淼的去路，执意要自己优先。

　　淼淼无奈放下手上的小铁盘，只好先去抱“王爷”过来。

　　“曾医生，我们‘王爷’做了好几个疗程的穴位针灸了，它有没有好一点啊？”
　　看到淼淼抱着“王爷”进来，王先生急切地贴上前，硕大的手掌想抓住淼淼的工作服，短暂迟疑后又缓缓放下。

　　淼淼把“王爷”放在地上，然后松开双手。

　　“王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
　　王先生立刻激动地把它抱在怀里，肉乎乎的脸盘在猫咪灰白相间的背上蹭了又蹭。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来，我们对曾医生笑一个！”
　　王先生贴着“王爷”的脸，试图指挥小猫咪对淼淼报以微笑。
　　这只狸花猫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不为所动。

　　淼淼客套了几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办理起出院手续。

　　“曾医生。”
　　王先生突然凑过来。
　　“这手术动完了‘王爷’还是动不了，但是你搞了几个疗程的针灸就能走了……”
　　“是不是本来就不需要动手术啊？”
　　“你们不会为了赚钱让我们家‘王爷’受这么大罪吧？”

　　淼淼正在敲出院记录的手指瞬间僵住。

　　这种质疑在过往的工作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在没有看到肉眼可见的改善时，人很容易会认为医院为了营业收入而进行无效医疗。
　　特别是在动物医疗这一块，毕竟这里的“患者”可不会讲述对治疗的感受。

　　“不是哦，治疗之间都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没有……”
　　淼淼还没解释完，就被打断。

　　“算了，我不问你了。”
　　“曾医生，你治好了我们家‘王爷’，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黑心医生。”
　　“我去找那个动手术的！”
　　“他当初治不了就该让我来找你啊！为了赚钱非骗我动手术！”
　　王先生也不听淼淼的解释，放下“王爷”就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淼淼顾不上翻看主刀医生姓名就追着男人的背影一路小跑，直到追上他才发现目的地是4号诊室。

　　又是蔡棋！

　　淼淼闭眼长叹一口气。
　　当初这只狸花猫需要做针灸治疗，医院里只有淼淼能做。
　　想着也不用跟手术医生交流些什么，淼淼就也就没关心过主刀是谁。
　　今天倒是知道了。

　　“你当初是不是为了赚钱就骗我同意给‘王爷’动手术的？做完手术什么用都没有！”
　　“你想钱想疯了是吧？”
　　“为了钱根本就不在乎小动物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是吧？怎么有你这种无良医生？”
　　王先生进门直接对着蔡棋就骂。

　　他本身声音就大，激动的情绪又让音量放大了好几倍。
　　新进门的人听到声音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4号诊室门口满是看戏的眼睛。

　　淼淼听到蔡棋被骂，心里莫名有点高兴，反倒也不着急上前劝架了。

　　蔡棋被骂得一头雾水，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问男人是哪个动物的主人。

　　这也不奇怪，毕竟距离‘王爷’动手术也有三个月了。
　　宠物医生只会记得宠物，根本记不住宠物主人的姓名和样貌。

　　这和去肛肠科复诊，医生看见痔疮才能辨人是一个道理。

　　“是这样的，王先生，当时我给您看过片子，它那个时候的情况是必须手术的。”
　　“术前有和您提过，术后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做完立马就达到能跑能跳的程度。”
　　蔡棋清清嗓子，走近王先生，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我们是肯定不会为了赚钱去做没有医德的事的。”
　　“我们是专业医生，有医德的。这一点您请放心！”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倒是会说，你的技术怎么跟不上你的话术啊？”
　　“你做完手术一点改善都没有！”
　　“我当初是以为真的治不好了，死马当活马医才说试一试中医的。”
　　“结果中医就做了几个疗程，现在好转不少！”
　　“你当初治不了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去做看中医？”
　　“手术费比中医贵那么多，你这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王先生根本不听蔡棋的解释，继续中气十足地输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地录着视频。

　　为了避免不明状况的围观群众把拍摄的部分视频发上网，在网上又被断章取义而影响医院风评，淼淼只好主动和蔡棋一起解释情况。

　　“王先生，如果没有手术，我也不能保证只做针灸您的小猫就一定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我们做的治疗都是相辅相成的，有些当下没看到效果不代表就是无用的。”
　　“而且您今天看到的成效也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治疗过程，不是吗？”

　　“真的吗？”
　　大概是王先生很满意中医的疗效，淼淼解释后他的情绪明显平静下来。
　　他回头看着淼淼的眼睛，眼神中想再次确认答案。

　　“是真的。”
　　“我们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您相信，我们在提供方案的时候都是优先考虑小动物们的。”
　　淼淼把右手搭在王先生的肩头，耐心解释。

　　“我就是心疼我的‘王爷’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
　　王先生的声音软了下来。

　　“那今天您先带‘王爷’回家好好照顾，后续它的情况肯定会更好的。”
　　淼淼很庆幸这个宠物主人生气的时候也能听进解释。

　　带王先生离开4号诊室的时候，淼淼余光瞟到蔡棋阴沉着脸，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围观的人群散开，医院又恢复了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