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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完美受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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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大晚上不光不能接电话,线上聊天最好也不要。
淼淼关于深夜的总结实时更新。
如果不是因为深更半夜和有家室的男人聊太多不太合时宜,淼淼现在真的很想把汤允抓出来问个究竟。
汤允是凭借什么给出一个“别爱上他”忠告的?
就离谱!
这吴旸是什么宝贝吗?怎么就说得仿佛“人见人爱”一样?
拜托!这年头每个人都会爱的就只有钱好嘛!
淼淼不服气地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靠在床脚那个玩偶的脸上。
猛地意识到大晚上靠在这个玩偶身上似乎不太吉利,淼淼立马躺回枕头上。
刚躺了两分钟,又想起某一个难眠的深夜,于是淼淼赶紧翻了个身,枕在另一个枕头上。
不是,汤允究竟是在瞎担忧什么啊?凭什么觉得谁会爱上吴旸啊?
淼淼想不明白。
淼淼对吴旸印象只有三个片段。
他小学在淼淼隔壁班,平时没事就爱爬树,结果被晒得漆黑,加上又瘦,看起来像只黑猴子;
听说被鱼刺卡到去了好几次急诊;
有一学期不知道为什么剃了光头,远远看过去头皮和脸的色差像杯只剩一层薄薄奶盖的咖啡。
比起吴旸,淼淼对他父母的印象要更为深刻得多。
两人的父母是同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
两家大人的关系还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别不同,两个小孩并没被父母们强行放在一起玩。
吴旸的母亲——杨阿姨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在淼淼的记忆中,她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她总是穿着能盖过小腿肚的浅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和其他古板的家长不一样,杨阿姨总是会鼓励孩子们勇敢尝试。
不论参加是运动会,演讲比赛,还是唱歌,跳舞,甚至吴旸爬树在她看来都是活泼的体现。
小时候,每当遇上淼淼的父母加班,杨阿姨都会把淼淼接到自己家里吃饭。
她会做淼淼爱吃的红烧鲫鱼,午休起床还会帮淼淼绑各式各样的小辫子,可比淼淼妈妈平时绑的双马尾好看多了!
杨阿姨就是天使!淼淼超级喜欢杨阿姨!
但是淼淼超级讨厌吴旸的父亲,而且是二十年来从未消减过的那种讨厌。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总是把胡子刮得连胡渣都瞧不见,但充盈的脂肪又让人没法看清他面部的骨骼走向。
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丹凤眼的眼尾会炸开放射形的纹路。
虽然淼淼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男人在外貌上确实算不上丑陋。
让淼淼讨厌他这么久的那件事应该发生在一个被“秋老虎”反扑的九月。
淼淼记得那天晚上自己还穿着新买的白色斑点狗短袖和粉色过膝运动短裤。
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淼淼和同小区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在小区的空地上踢皮球。
淼淼住的是一个老小区。
小区大门两侧的路灯每到夜晚都会发出朦胧的橘黄色光亮,但这点光只够照亮进出小区的那段车行道。
小区深处那片健身器材区域原本也有几盏路灯,但是某一年坏掉后就一直没有人来维修。
那里的住户平时就靠附近楼栋里漏出来的微弱灯光辨认进出单元口的路。
小区的物业几乎没打理过公共区域的绿化。
夏天的阳光让各种绿色植物肆意疯长,有些杂草的高度甚至都能超过小学生的肚皮。
每当夜幕降临,这种黑漆漆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天然就成了孩子们的探险圣地。
那晚只有淼淼和这个学长出来玩,探险小队的人数严重不足,两人便只好在空地上玩玩皮球。
淼淼从小就对和运动沾边的活动没有天赋,双脚总是控制不好球的方向和高度,一个不留神皮球就沿抛物线飞进了那片黑暗中。
顾不上害怕,淼淼独自追着皮球的轨迹,一头扎进“危险地带”。
刚进入“危险地带”,淼淼的脚步声就惊起了一只野猫。
它拖着嗓子喵呜了几次,声音在黑暗又幽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瘆人。
淼淼害怕地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一整圈。
周围除了零星几个住户家里的白炽灯的亮斑外,只有一棵直径比淼淼宽两倍的大树以及它被晚风吹得摇晃不止的枝条。
淼淼一边在心里默念:“妖怪只会抓做过坏事的小孩,不要怕!”,一边往黑暗深处小心地挪动步子。
皮球是学长的,淼淼硬着头皮也得去捡。
黑暗中,淼淼的凉鞋撞到了一个长长的东西。
这个干燥的硬物从凉鞋绑带间的缝隙触碰到了淼淼脚部的皮肤。
淼淼用尽全身力气往后蹦起,很快又重重地落在离这个神秘物体半米远的地方。
由于太过于紧张,淼淼甚至连惊恐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没能发出来。
淼淼蹲在地上,抱着头等了半分钟。确定这个东西没有移动,周围也没有出现新的声响后,淼淼才敢一点点挪过去看个究竟。
是一根被折断的木棍,大概有淼淼一只胳膊那么长。
“吓死我了!”
淼淼抚顺气息,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淼淼捡起这根差点把自己吓得灵魂出窍的木棍,想着正好可以用来防身。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野猫又长长地嗷呜了几声。
淼淼哆哆嗦嗦地把棍子紧紧抱着胸前,步子却迈得比之前大了一倍。
前面有人讲话的声音!
淼淼兴奋地小跑几步,心想:还有人在,就肯定不会有抓小孩的妖怪了!
淼淼跑到肩关节训练器前才辨别出讲话的是一对成年男女。
他们两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淼淼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是这不重要!
有大人在就不用怕“危险地带”里会窜出抓小孩的妖怪了!
淼淼激动地打算上前找大人们帮忙一起找皮球,这可比自己独自在黑暗里乱窜的效率高得多。
二楼的一户人家突然把灯调到最亮,没关严的窗户里甚至漏出新闻联播的报时声。
这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前方两人的侧脸,淼淼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是吴旸的父亲。
可是在他臂弯里的女人并不是杨阿姨!
淼淼迈出的步子停在了半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淼淼遇到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淼淼看着这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心里有种没来由的不开心,双手更是无意识地攥紧了刚捡的木棍。
木棍粗糙的触感咯得淼淼的掌心有些轻微的疼痛。
淼淼已经想不起来当初是什么操控了自己的身体,只记得回过神时,自己就已经冲了过去,并对着那个男人的左腿狠狠地抽了一棍。
挥舞着的木棍在空气中发出了清晰的唰唰声。
这声音即使过了二十年,淼淼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疼得大叫,他暴跳如雷地对着淼淼就是一脚。
淼淼被踹得直接飞出两米远,胳膊被路面上的小石子刮出了好几条口子。
鲜红色的血液混着沾到的尘土流下来,在淼淼肉乎乎的胳膊上格外醒目。
旁边的女人眼疾手快地拦腰截住正准备冲过来的男人。
男人被拦住了去路,火气反而更盛。
他用食指指着淼淼,恶狠狠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淼淼剥皮抽筋。
女人把头靠着他的胸前,一边安抚男人,一边用表情示意淼淼赶紧离开。
淼淼被吓得爬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刚跑几步就撞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学长身上。
淼淼想也没想就拽着学长的手就往灯火通明的方向狂奔。
直到跑到小区门口,确认了男人没有追过来,淼淼才敢放声大哭。
淼淼吸着鼻涕,边哭边跟学长告状:“那个大人打小孩!”
学长理直气壮地反问:“不是你先打人的吗?”
淼淼松开拽着学长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确实是淼淼自己先动手打人了。
打人是不对的,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
淼淼自知理亏,羞愧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淼淼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衣角上晕开的血迹像是自己打人的罪证,怎么擦都擦不掉。
事情过去了快二十年,很多细节已经变得模糊。
比如学长的名字,比如那个帮助淼淼逃跑的阿姨的长相,再比如淼淼后来为胳膊伤口编造的理由。
即使是今天的淼淼也无法反驳当年的学长。先动手的人早就丧失了占领道德高地的权利。
虽然说受害者不需要完美,可是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受害者?
淼淼答不上来。
于是淼淼选择去讨厌这个姓吴的大人,好像这样能帮自己合理化当初动手的原因。
毕竟世俗能接受人们去骂自己讨厌的人,那打讨厌的人一棍子是不是也有可能被接受?
其实不借这个理由,淼淼似乎也能讨厌他。
因为他曾经把淼淼踹出了两米远。淼淼胳膊上的伤足足过了半个月才恢复。
因为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吓得淼淼做了好久的噩梦。
因为他已婚,却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
还因为,淼淼喜欢杨阿姨。
淼淼独自守着这段没有证据,只有情绪的记忆,再也没和那个男人有过交集。
现在他的儿子吴旸要来了。
同时也是杨阿姨的儿子。
淼淼原本没打算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并不想和这个吴旸产生过多联系。
但是好友没来由的告诫突然又让自己对这个吴旸有了兴趣。
一个几乎没有印象的老同学;
一个自己讨厌了二十年的人的儿子;
一个被自己认为是天使的人的儿子;
一个被叮嘱“不要爱上”的男人。
淼淼突然觉得,比起和汤允打听这个人,似乎亲自会一会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