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11、第 11 章 剧本杀（下

　　这人怎么又结巴了？
　　还以为经商把他哑巴的问题治好了呢！
　　淼淼转过身子，左眼看着Vivi，右眼看着蒋鹏博。

　　虽然理解不了蒋鹏博这家伙的脑回路，但是在第一排吃瓜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淼淼把立起的信纸向内弯成C字，将自己的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我喜欢你！”
　　“你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
　　“我陆怀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

　　蒋鹏博把声线切换到深情模式。
　　在蜡烛灯跳动的光线中，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像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球。

　　“在今天，在这个最后的时刻，我想郑重地告诉你，我，陆怀星，喜欢你！”
　　“从书院的时候就喜欢你！”
　　“小满！”

　　淼淼全身僵住，原本捏在手中的信纸缓慢飘落在地。

　　剩下几人哇偶的声音填满整间房间。

　　淼淼伸出右手食指反复指向自己，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啊？
　　不是，蒋鹏博他不是要追Vivi吗？
　　他这锁的什么玩意儿？

　　这几个问题还能搁置会儿，还有一个问题可放不了。
　　等会真的要念那份“爱国宣言”吗？
　　这要是接在刚刚的这段“深情告白”后面，游戏结束后会被蒋鹏博追着“讨伐”一周吧？
　　嘶~那可就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淼淼默默捡起掉落在地信纸，无声地对折好了几次，直到它能被轻松地塞进手心，不被其他人发现。

　　主持人点名淼淼发言的短短五秒钟内，淼淼灵感一闪，找到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deadline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小满此生最大的遗憾写给的是自己。”
　　淼淼张口就来。

　　主持人要求要给一个人写信，但可没说写信人和收信人不能相同。

　　“小满，这一生你过得很充实！交到了挚友，报效了国家。”

　　“但是很遗憾你没能让好朋友早点知道你从不后悔帮她，令她久久困于自责的痛苦中。”

　　“遗憾你没有发现有人喜欢你。”
　　“虽然完全察觉不到，但是这份感情确实存在过。”
　　“而你现在也没有机会再去处理这份感情。”

　　“最最遗憾的是，没来得及把薛贯忠的财产全偷出来郑济边境的难民。”
　　“只有你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儿，可现在已经没法把消息传出去了。”

　　淼淼微微张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前方。
　　剩下的那件事究竟是不是小满的遗憾，淼淼不知道。

　　讲完所有内容，淼淼突然开始琢磨。
　　蒋鹏博是不可能锁到自己身上的吧？
　　如果真的还有人暗锁，那大概率会是……
　　那会不会没有第二个人暗锁呢？

　　想到这里，淼淼自嘲地笑笑，停止了推理，转而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张被叠成豆腐块的信纸。

　　兰芝芝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凑过来。
　　刚对上淼淼空洞的眼神，她就无奈地低声叹息：“看来你没懂，等会吃饭细说吧。”

　　淼淼在脑海里又过了一次刚刚的演讲词，反复确认内容并没有问题。
　　直到结束后众人坐到火锅店里，淼淼还是没能理解到兰芝芝口中自己没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蒋鹏博猛地一屁股砸在淼淼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随后一股热气扑过来，淼淼赶紧拿起菜单扇起来。

　　蒋鹏博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擦干净。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孩，两百斤的那种。

　　“那个，我有个小疑问哈，陆怀星不是喜欢念诗词的女孩吗？”
　　“小满整天都在上房揭瓦，为啥会喜欢她啊？”
　　淼淼用手挡着嘴，凑在蒋鹏博耳边低语。

　　蒋鹏博白了淼淼一眼：“因为内向的人就是会被小太阳吸引啊！”

　　淼淼不甘示弱地对白眼进行回击：“那你念的那首词是啥意思啊？念得很好笑耶，搁那儿胡乱断句。”

　　“那是你当年被老师点名念的词，我学着你的断句念了一辈子。”
　　蒋鹏博用红通通的眼睛望着淼淼，就一句话的功夫，他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水。

　　淼淼果断地往后移了三个身位才说道：“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结巴。”

　　蒋鹏博高声嚷道：“你他妈！我只是跟你讲话才紧张到结巴！”
　　“我一个能做到这么大生意的人，我能结巴？”

　　淼淼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不自觉又讲出些情商掉线的言论。

　　“我说的没错吧，她应该一个糖点都没Get到。”
　　兰芝芝直勾勾地望着淼淼，却不知道在和谁对话。

　　淼淼环顾一圈，青木低着头笑得刘海一抖一抖的，Vivi一副吃瓜的表情，身体大幅度地往淼淼的方向靠了靠。

　　坐在Vivi和淼淼中间的麻瓜并没有因为Vivi的靠近而躲闪。
　　他僵硬地挺直背，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还未沸腾的锅底，脸上保持着柔和的笑容。

　　“我以为你小时候喜欢念诗词，长大了喜欢赚钱。”
　　“我还想着这个小结巴每个阶段都还挺上进的。”
　　淼淼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番，但靠近蒋鹏博讲完又立马缩回来继续捂住嘴。

　　“你他妈！”
　　“算了，今天这个本你除了A钱，和叉烧有什么区别啊？”
　　“叉烧还能看能吃，你能干啥？
　　蒋鹏博气得涨红脸，一副要和淼淼割席的架势。

　　“欸，不是！怎么骂人呢！”
　　淼淼嘟起嘴，用筷子的尖端对着蒋鹏博指指点点，以示不满。

　　其余四人的笑声盖过了红油锅底沸腾的声音。

　　淼淼望向右手边的麻瓜，他正好笑着侧过脸，看向他右侧的三人。

　　“淼淼，你知道你第二本故事里的磕点在哪里吗？”
　　兰芝芝停下笑，打断面前俩人的小学生吵架。

　　“啊？”
　　“我不是全程在搞事业吗？还有感情线的？和谁啊？”
　　淼淼转过头，像探讨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一样，虚心求教。

　　“你骂很脏耶！”
　　蒋鹏博咬牙切齿地怼近淼淼的脸。

　　“薛贯忠的财产只有小满知道藏在哪里，对吧？”
　　兰芝芝开始引导。

　　淼淼点点头，“对啊，本里是这么写的。”

　　“这说明什么呢？”
　　兰芝芝不停地转动手腕，仿佛在等待牙牙学语的幼儿讲出接下来的词句。

　　“说明……说明，小满的业务能力超群？”
　　淼淼没有底气地试探了一句，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还补充道：“这些年小满确实吃了不少苦。”

　　说罢，淼淼环视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离自己最近的麻瓜的眼睛上，试图在那里找到肯定的信号。

　　“说明他爱你啊！”
　　蒋鹏博没忍住直接揭晓答案。

　　“啊？”
　　淼淼迷茫地转回脸。

　　这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淼淼有种高数课上打了一个盹，黑板上的等式就再也看不懂的恍惚感。

　　“你他妈是不是天生不开情窍啊？”
　　蒋鹏博就着刚刚没发泄完的火气又吐槽了一句。

　　“哪来的情啊？没有的东西，硬怪我？”
　　淼淼白了蒋鹏博一眼，转而用求知的目光看向剩下四人，“为什么说他爱小满啊？”

　　“你可以设想一下，贪官他肯定是爱钱的。”
　　“在这种前提下，又只有小满一个人知道他财产藏匿的地点。”
　　麻瓜继续耐心地解释道，“这说明小满对他来说很重要。”

　　“像他这种反派肯定是有仇家的。”
　　“没有给小满名分也是不想让小满处于危险中。”
　　兰芝芝继续补充道：“这真的很好嗑了！”

　　“虽不是妻，但和妻无异呀。”
　　Vivi露出羡慕又憧憬的眼神。

　　淼淼在心里暗暗感叹：原来大家磕CP是这样层层解码地抠糖啊！
　　可实际情况是，郑小满知道这些不过是某天趁夜深躲在房顶上偷看到的。
　　但看到其他人沉醉在磕生磕死的状态中，淼淼实在没好意思拆穿。

　　兴许是察觉到了淼淼脸上尴尬局促的表情，麻瓜打起了圆场。
　　“没事，本来很多感情就不会被发现。更何况也不是每一份感情都得回应。”

　　麻瓜一边端起毛肚片，一边继续安慰淼淼：“你如果不喜欢，对方做什么都不必强迫自己感动，或者愧疚。”

　　“对！你真的很有水平，讲话。”
　　蒋鹏博举起漂着厚厚啤酒花的玻璃杯要和麻瓜碰杯。

　　“别急，先吃毛肚，等会儿老了就不好吃了。”
　　麻瓜把烫好的毛肚分到每个人的碗里。

　　夹给淼淼的时候，两人眼神交汇，淼淼轻声说了句谢谢。

　　淼淼很喜欢他的这段话。
　　喜欢这种无论自己做什么都能被人接受认可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在背后结了一张柔软的网，让人满是轻盈的安全感。

　　郑小满的故事结束，淼淼此行的目的却没有得到答案。

　　生活又回归到以往的节奏里。
　　接诊，跟宠物主人沟通，搪塞庄家俊，和晓雅姐吃饭唠嗑，在食堂遇到Y时微笑示意，然后收到他一如既往地夸赞外貌的消息。

　　直到手机弹出汤允的生日提示，淼淼才意识到还有3天就到劳动节了。

　　汤允和淼淼是从幼儿园到小学的同班同学。
　　虽然两人中学去了不同的学校，学业的压力又阻断了联系，但友谊却未受到影响。
　　汤允毕业后回了老家，很快就走完了“相亲，结婚，生子”的一整套程序。
　　淼淼也默契地保持起距离。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两人只在对方生日和过年时才发条祝福消息。

　　今年的4月27日来的真快。

　　淼淼加完班到家时，已经是23点了，还好今天还没结束。

　　「老同学生快啊，祝你新的一岁健康开心哦~」

　　「谢谢~，最近咋样啊？」

　　「老样子呗。」

　　「你还记得吴旸吗？」

　　「记得名字，长相应该认不出来了。咋了？」

　　「他前几天跟我说工作调动要去广府。我说你在，他就想让我推你微信。」

　　「推呗，来了我请他吃个饭。」

　　「行。」

　　「你俩很熟吗？」

　　「我们关系还可以，一直都有联系。他这个人当朋友的话，没什么大问题。」

　　淼淼本来没把吴旸要来的事放在心上，直到洗完澡回来看到一条汤允发来的未读消息。

　　「只要你别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