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找 “无法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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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叶慕晓十七岁。
她还是不怎么上进，成绩吊在及格线附近，偶尔晃上去一点又掉下来。班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她听着，点头，然后继续那样。她仍然会惹事——逃课，早退，甚至打架。她不在乎。
但她心里依然有一件事未落定。
那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即使是后来，叶慕晓有时也会回想，大概是高一暑假开始变得清晰的。爸爸去世没多久。
那天她在刷手机，看到一条帖子，讲的是一个女生的求助帖，自己喜欢同性，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看完那条帖子，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她忽然意识到，她在想一个人。姐姐。
那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又细又深，无法拔出。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
她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杯里的水被她一口一口喝完了，她还站在那里，手指攥着空杯子。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她知道那个念头不会消失了。它其实早已长在那里了。
高二开学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个男生是隔壁班的，叫宋远。长得还行，说话挺逗。约她去看电影，她去了；约她去吃火锅，她也去了；在电影院旁边的巷子里想牵她的手，她让他牵了。
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分手是她提的。宋远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感觉。”他说：“什么没感觉？”
她说：“就是没感觉。”
他看起来很受伤，但叶慕晓没有去安慰他。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法解释——她没有感觉，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是因为她的喜欢已经给了另一个人，放在了一个不应该放的人身上。
暑假的时候她跟一个同班的女生在一起了。
女生叫陆暄，比她大一岁，长头发，说话很轻。她们在走廊上碰到会多停一下说两句话，下课的时候会一起去接水，周末一起去了图书馆。
陆暄在图书馆二楼的书架之间吻了她——那个吻很短，很轻，嘴唇碰到嘴唇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叶慕晓的心跳快了一些——但她在那个吻里想的全是姐姐。
她觉得自己很恶心。
她跟陆暄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就被举报了。举报她的是死对头，叫什么，叶慕晓记不清了。从高一开始就不对付。
死对头把她和陆暄一起去了图书馆自习的照片发到了学校论坛。还有一张接吻的偷拍图。
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谈话，叶慕晓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辩解。
处分下来了，通报批评，停课三天。她拿着处分通知回家的时候，叶知曦正在客厅里择菜。
叶慕晓站在她面前，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叶知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手里的菜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放在茶几上。
“你谈的那个女生，是你同学？”
“嗯。”
“你喜欢她吗？”
叶慕晓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喜欢”。
叶知曦看着她，没有叹气，没有训话。她说：“你要想清楚。别人怎么说不是最重要的，你要明白你自己在干什么。”
叶慕晓低着头：“……知道了。”叶知曦站起来，把那张处分通知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晚上想吃什么。”
叶慕晓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她的鼻子有点酸。
高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又谈了一个。这次是个男生，是体育生，个子很高，笑起来有点痞。在一起不到三周，又被死对头举报了。理由依旧是“不正当交往”。处分比上一次重。
那天叶慕晓站在教务处办公室里，听着教导主任拍桌子骂她屡教不改，她全程没有辩解。叶知曦又来领人了。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叶慕晓走在她后面，看着姐姐的背影。叶知曦的肩膀有一点塌，但步伐没有慢下来。
到了家门口，叶知曦掏钥匙开门，然后侧过身，让叶慕晓先进去。叶慕晓走进去，没有换鞋，在玄关站住了。她转过身，看着叶知曦关上门。
叶知曦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她看着叶慕晓，问了一句话：“叶慕晓。”她的声音不重，也不轻。“你这一次是认真的吗。”
叶慕晓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姐姐。叶慕晓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
叶知曦没有说话。她看着叶慕晓，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跟小时候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她的手碰到了叶慕晓的耳朵，温热的，叶慕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慢了。
叶慕晓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在那个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的每一次尝试、每一次试探、每一次和别人在一起却在想着姐姐的时刻，最后都把她推向了同一个答案。
她爱叶知曦。
自己的亲姐姐。
她爱她。
是另一种，是无法回头的、不该有的、一旦意识到就无法再逃避的爱。
她只是说：“……知道了一点点。”声音在发抖。
叶知曦的手从她耳边收回去了。她说：“那就好。去把书包放下，饭快好了。”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
叶慕晓走进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她把脸埋进手里，呼吸很重，但没有哭。姐姐。她在心里叫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个球。
如果姐姐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像妈妈一样离开，会不会像爸爸一样摔门走掉。会不会再也不会说“晚上想吃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已经知道了——她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这个念头已经长在了她的骨血里。她可以去试男生，可以去试女生，可以在那些人身上寻找答案。但每一次她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答案从来没有变过。它一直在她的心里。
她爱叶知曦。
姐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要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又像是在抱住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