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只剩下你了 “我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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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叶慕晓十六岁那年冬天走的。
那时叶慕晓刚上高中。
她记得很清楚。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班主任走进教室，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叶慕晓，你出来一下。“全班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班主任压低了声音：“你爸爸住院了，你姐姐让我带你去医院。”
叶慕晓愣了一下：“住院？怎么了？”班主任没有多说，只是说：“走吧，我送你去。”
她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灰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到了医院，班主任把她送到急诊大厅门口就走了。叶慕晓站在那扇自动玻璃门前面，看着门开开合合，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去，有推着病床的轮子从地砖上碾过的声响。她站在那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姐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直接来急诊三楼。”
她走上了三楼。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叶慕晓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气味。
她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叶知曦——她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没有拉，里面是便利店的工作围裙，还没来得及脱。她坐在那里，背影看起来很小。
叶慕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叶知曦没有抬头。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好几次了，久到叶慕晓的手指尖已经凉透了，叶知曦才开口。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刚才哭过：“他走了。”
叶慕晓坐在那里，愣了一下。“……什么叫走了。”叶知曦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一瞬间叶慕晓忽然意识到——姐姐才二十二岁。她一直在想姐姐是大人，是支撑自己的那个人。但此刻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比她大六岁的女孩。
叶慕晓伸出手，握住了叶知曦的另一只手。叶知曦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她握得很紧，紧到叶慕晓的指节都有些发疼。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手在发抖。
叶慕晓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她的手。
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远处有轮子的声音推过来，又推远了。
她们现在就剩彼此了。
葬礼时，来的人不多，几个亲戚，几个邻居，还有爸爸以前的同事。
叶慕晓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不认识的面孔陆续进来，站在灵堂前面鞠躬，然后退到一旁。叶知曦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外套，对每一个来的人点头致谢。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叶慕晓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像在隐忍着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叶慕晓累得快要站不住。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呼吸被压住了，又像是被子盖住了什么。她赤着脚走到叶知曦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站在那里，听到了极轻的、被压抑住的哭泣声。
她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看到。她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里面的声音终于慢慢低下去，变成了平缓的呼吸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只剩下她了。
叶慕晓醒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她翻了个身，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她走出去，看到叶知曦正在煎蛋。她站在灶台前面，围着围裙，头发扎起来。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醒了？去洗脸，马上吃饭了。”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叶慕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叶知曦转回去把火关小，铲子翻了一下煎蛋的边缘。
“姐姐。”叶慕晓叫了一声。
“嗯。”
“昨天晚上——”她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叶知曦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煎蛋，声音稳稳的：“我挺好的。你快去洗脸。”
叶慕晓没有拆穿她。她转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即使姐姐只剩下了她，但叶慕晓也没有变得爱学习。上课还是会走神，作业还是会拖到最后一刻才写。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树从枯枝长出嫩芽，又从嫩芽变成满树绿荫。她看着那些一点一点的变化，心里想的是：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姐姐——她不仅仅是想做她的妹妹。
她是她的唯一。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收到了姐姐的微信。
“我只有你了。”
叶慕晓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剩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