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晚归》春晚居

8、以后的事 周五晚

　　周五晚上，苏晚回了家。
　　母亲苏婉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看起来有点疲惫，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一些，但没有苏晚想象中那么严重。
　　"妈，我回来了。"苏晚说。
　　"嗯。"苏婉蓉抬头看她，笑了笑，"吃饭了吗？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没。"苏晚说，"妈，你说有事跟我说，什么事？"
　　"先吃饭。"苏婉蓉合上文件，站起来，"边吃边说。"
　　吃饭的时候，苏婉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像是随口一提似的说："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有点头疼。"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严重吗？"
　　"还好。"苏婉蓉笑了笑，语气很轻，"就是资金周转有点紧张，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别担心，好好学习就行。"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母亲不想让她操心，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才高一，能做什么呢？
　　吃完饭，苏婉蓉坐在沙发上，苏晚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财经节目，主持人在讲某个企业的并购案。苏婉蓉看着看着，忽然转过头，看着苏晚。
　　"晚晚，"她说，语气很认真，"妈问你个事。"
　　"嗯？"苏晚转头看她。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苏婉蓉问。
　　苏晚愣了一下。
　　她才高一，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但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学数学。"
　　苏婉蓉沉默了几秒。
　　"数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苏晚有点紧张，"我喜欢数学。"
　　"妈知道你喜欢数学。"苏婉蓉说，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学数学好，锻炼逻辑思维，对以后做什么都有帮助。"
　　苏晚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婉蓉话锋一转，"晚晚，你要知道，你是苏家唯一的女儿，家里的公司，以后肯定是要你接手的。"
　　苏晚的心，又沉了下去。
　　"所以，大学的时候，你还是要学管理。"苏婉蓉说，"数学可以作为辅修，或者你本科读数学，研究生再转管理，都可以。但最终，你还是要回归到管理上来的。"
　　苏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妈不是不让你学数学。"苏婉蓉的语气软了下来，"数学是基础学科，学好了对什么都有帮助，包括管理。妈只是希望你能提前想想以后的路，不要到了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
　　"你现在才高一，还有时间。"苏婉蓉说，"但不能不想。"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她是苏家的女儿，家里的公司以后是她的，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学数学。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好像她喜欢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辅修"，只能是"过渡"，最终还是要回到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上。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苏婉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点休息。"她说，"明天不是还要和同学一起做题吗？"
　　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说的。"苏婉蓉笑了笑，"去吧，妈支持你学数学，只是希望你能兼顾一下以后。"
　　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又拿起了那份文件，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了眼角的细纹和几根白头发。
　　苏晚的心里，有点酸。
　　她知道母亲不容易。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这个家，还要操心她的未来。
　　她不能太任性。
　　但她也不想放弃数学。
　　至少现在，还不想。
　　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书桌上，摊着陆星河给她整理的笔记，还有她做了一半的竞赛真题。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星河发来的消息。
　　是昨天晚上发的，她当时没看到。
　　"周末有空吗？我找到了一套新的真题。"
　　苏晚看着那行字，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忽然就散了。
　　她回："有，几点？"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了："九点，老地方。"
　　苏晚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了竞赛真题。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她还可以学数学，还可以和他一起做题。
　　这就够了。
　　周六早上九点，苏晚准时到了图书馆三楼。
　　陆星河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几本竞赛书，正在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他抬头看她，语气平淡。
　　"嗯。"苏晚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套真题，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找的2019年的联赛真题，难度比较大，你做做看。"
　　苏晚拿起真题翻了翻，果然，最后几道大题都很难。
　　"你做过了？"她问。
　　"嗯。"他说，"最后一道大题有四种解法。"
　　苏晚："……"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做吧。"他说，"两个小时，做完对答案。"
　　"好。"苏晚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苏晚做得很投入，但做着做着，她又走神了。
　　母亲的话，像影子一样，总是在她脑子里转。
　　"大学的时候，你还是要学管理。"
　　"最终，你还是要回归到管理上来的。"
　　她盯着一道题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你怎么了？"
　　对面忽然传来陆星河的声音。苏晚抬头，他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啊？"她愣了一下，"没、没怎么。"
　　"你这道题看了十五分钟了。"他说，"平时你不会这样。"
　　苏晚："……"
　　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题，声音很小："就是……有点心事。"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妈？"他问。
　　苏晚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说家里有事。"他说，语气很平淡，"而且你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苏晚沉默了。
　　她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我妈说，以后大学还是要让我学管理。"她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很轻，"她说，家里的公司以后是我的，我最终还是要回归到管理上来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以为他会说"别想太多"或者"你妈说得对"，但他没有。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说："那你自己怎么想？"
　　苏晚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喜欢数学，但我妈说得也对，家里的公司以后是我的。"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先学好现在的。"他说，语气很平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晚愣了一下。
　　"而且，"他顿了顿，又说，"数学和管理不冲突。数学好的人，逻辑思维强，学管理也有优势。"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数学和管理，不是非此即彼的。她可以学好数学，同时也为以后学管理做准备。
　　母亲说得对，数学是基础学科，学好了对什么都有帮助。
　　她为什么要纠结呢？
　　"谢谢你。"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嗯。"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苏晚看着他的耳尖，嘴角弯了弯，然后也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一次，她没有再走神。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了两个小时的题，然后对答案，讨论错题。
　　陆星河的解法总是很巧妙，苏晚有时候听不懂，他就一遍一遍地讲，直到她懂为止。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陆星河忽然问："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A大吧。"
　　A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数学系和管理系都很强。
　　"嗯。"他点了点头，"我也想考A大。"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她问。
　　"嗯。"他说，"A大的计算机系，全国前三。"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如果他们都考A大，那是不是，以后还可以经常见面？
　　虽然一个学计算机，一个学管理（或者数学），但至少，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
　　"那我们，A大见。"她笑着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A大见。"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看着他，心里想，也许以后的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至少现在，她有目标了。A大。
　　她要和他一起，考A大。
　　周日晚上，苏晚回了学校。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很平静。
　　母亲的话，她想通了。学数学和学管理，不是非此即彼的。她可以都学好。
　　而且，她有目标了。
　　A大。
　　她要和陆星河一起，考A大。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陆星河的聊天记录，看着那句"A大见"，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开竞赛真题，开始做题。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她要做好眼前的事。
　　学好数学，考好联赛，然后，和他一起，考A大。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