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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 加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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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赛结束后的第二周,全市联赛的集训正式开始了。
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苏晚和陆星河都要去竞赛教室上课,周六还要加一天。苏晚的生活变得更忙了,但她不觉得累——只要他在旁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周三下午集训结束,陆星河忽然叫住她。
"苏晚。"
她回头,他正站在座位旁收拾东西,表情平淡。
"周六有空吗?"他说,"我找了几套前几年的联赛真题,难度比较大,要不要一起做?"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几点?"
"九点,图书馆三楼。"他说。
"好。"苏晚说。
他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暖暖的。
他主动约她一起做题。
虽然只是做题,但她已经很开心了。
周五晚上,苏晚回了家。
她家在市区一个高档小区,房子很大,但总是冷冷清清的。父亲常年在外地忙公司的事,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家里平时只有她和母亲,还有一个住家阿姨。
她开门进去的时候,母亲苏婉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苏婉蓉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一只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翻着文件。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一小瓶胃药。
"妈,我回来了。"苏晚说。
"嗯。"苏婉蓉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温和,但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吃饭了吗?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没,我去洗个手。"苏晚说。
她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经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母亲的手。
苏婉蓉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签字、打字、翻文件磨出来的。
苏晚的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知道母亲不容易。父亲常年不在家,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母亲一个人扛着。她已经很辛苦了,她不能再让母亲操心。
吃饭的时候,苏婉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最近学习怎么样?"她问。
"还好。"苏晚说,"月考年级第七。"
"第七?"苏婉蓉皱了皱眉,"怎么退步了?初中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前二吗?"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高中高手比较多。"
"高手多不是退步的理由。"苏婉蓉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是苏家的女儿,不能比别人差。"
苏晚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
她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她是苏家唯一的女儿,以后家里的公司肯定是她的。母亲从小就告诉她,你必须优秀,必须比别人强,因为你以后要接手苏氏集团。
可她还是喜欢数学。喜欢解开一道难题之后的成就感,喜欢数字和公式之间的逻辑美。
"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竞赛之类的?"苏婉蓉忽然问。
"有。"苏晚说,"我参加了数学竞赛,已经选上了,下个月去市里比。"
"数学竞赛?"苏婉蓉皱了皱眉,放下筷子,"学数学有什么用?以后又不能当饭吃。你应该多学学管理、金融,以后接手公司用得上。"
苏晚的手又顿了一下。
"我喜欢数学。"她小声说。
"喜欢不能当饭吃。"苏婉蓉语气平淡,"苏晚,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要接手苏氏集团的。你学的东西,必须对公司有用。数学竞赛拿了奖又怎么样?能帮你管公司吗?"
苏晚没说话,眼眶有点热。
她想说,妈,我不想接手公司,我想学数学,我想和陆星河一起做题。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母亲不容易,她不能再让母亲生气。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苏婉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晚帮阿姨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联赛真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母亲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里。
"学数学有什么用?"
"你以后是要接手苏氏集团的。"
"喜欢不能当饭吃。"
她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对的,可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手指在陆星河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她想跟他说说话,想跟他吐槽一下母亲的专制,想跟他说"我好像以后不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了"。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他。而且,他们只是老朋友而已,她凭什么跟他说这些?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真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不管怎么样,联赛还是要好好比的。就算以后不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了,至少现在,她还可以再喜欢一会儿。
做了大概一个小时的题,她觉得口渴,起身去客厅倒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发现书房的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点灯光,还有母亲压低的声音。
她本来不想听,但经过的时候,几个词飘进了她的耳朵。
"……资金链……董事会……撑不住……"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资金链?撑不住?
公司出问题了吗?
她想凑近一点听清楚,但书房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往门口走。
苏晚赶紧端着水杯走开,假装刚从厨房出来。
书房的门开了,苏婉蓉走出来,看见苏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语气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口渴,倒杯水。"苏晚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妈,你也早点睡吧。"
"嗯,我把这份文件看完就睡。"苏婉蓉说,然后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书房。
苏晚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关上,心里沉甸甸的。
她想问母亲,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什么叫"撑不住"。
但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之后,母亲会告诉她一个她承受不了的答案。
她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真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资金链。董事会。撑不住。
这几个词,像几块石头,压在她心里。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最近总是揉眉心,为什么桌上总是放着胃药,为什么母亲对她的成绩要求越来越高——因为公司可能出问题了,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不让母亲再操心。
她拿起笔,重新开始做题。
但这一晚,她做题的效率很低,总是走神。
周六早上,苏晚起得很早。
她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还是准时出了图书馆三楼。
她到的时候,陆星河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几本竞赛书,正在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苏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嗯。"苏晚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几套真题,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找的前几年的联赛真题,难度比较大,你做做看。"
苏晚拿起真题翻了翻,果然,每一套的最后几道大题都很难。
"这些你都做过了?"她问。
"嗯。"他说,"最后一道大题都有三种以上的解法。"
苏晚:"……"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做吧。"他说,"两个小时一套,做完对答案。"
"好。"苏晚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苏晚做得很投入,但做着做着,她就走神了。
母亲的话,书房里听到的那几个词,像影子一样,总是在她脑子里转。
她盯着一道题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你怎么了?"
对面忽然传来陆星河的声音。苏晚抬头,他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有点担心。
"啊?"她愣了一下,"没、没怎么。"
"你这道题看了十分钟了。"他说,"平时你不会这样。"
苏晚:"……"
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题,声音很小:"就是……有点走神。"
"因为什么?"他问。
苏晚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忽然有点想说。
"我妈……不太同意我学数学。"她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很轻,"她说学数学没用,以后接手公司用不上,让我学管理。"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以为他会说"别想太多"或者"你妈说得也有道理",但他没有。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说:"我爸也不同意我学计算机。"
苏晚抬头,看见他正看着窗外,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爸想让我学金融,出国。"他说,语气很平静,"他说学计算机没前途,以后接手公司用不上。"
苏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陆星河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清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学霸,成绩好,家庭好,什么都不缺。她以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那你……怎么办?"她问。
"我想学计算机。"他说,语气很坚定,"我喜欢写代码,喜欢和数据、模型打交道。我爸不同意也没关系,我自己的路,我自己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和平时那个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发现,她和他,好像是一样的人。
都被家庭寄予厚望,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都在默默地和命运对抗。
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翻书声和脚步声。
苏晚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支持你。"
她说完,就低下头,假装在看草稿纸,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晚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尖红得厉害。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好像极轻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过了一会儿,陆星河忽然开口:"做题吧。"
"好。"苏晚说。
两个人重新低下头,开始做题。
但这一次,苏晚没有再走神。
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陆星河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走到一边去听。
苏晚坐在位置上,一边吃饭一边等他。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很直,握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平时冷了很多。
"怎么了?"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没事。"他说,语气平淡,但比平时冷了一些,"我爸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那你回去吗?"苏晚问。
"不回。"他说,语气很坚定,"回去又是那些话,烦。"
他坐下,拿起筷子,但没怎么吃。
苏晚看着他握筷子的手,指节还是微微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先吃饭吧。"她轻声说,"别想太多了。"
陆星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然后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说:"嗯。"
然后,他开始吃饭了。
虽然吃得还是不多,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苏晚的心里,暖暖的。
她想,也许,他们可以互相支持。
哪怕只是一起做题、一起吃饭、一起在对方难过的时候说一句"我支持你"。
哪怕只是朋友,也够了。
周日晚上,苏晚回了学校。
她刚把行李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下周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沉。
她想起周五晚上在书房门外听到的那几个词——资金链、董事会、撑不住。
母亲要跟她说什么?
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
她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白,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想给母亲打电话问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怕。
她怕听到那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
她有一种预感,下周回家,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