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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宋家车马,旧影暗流 暮色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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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慢慢漫过南城老街低矮的屋檐,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浑浊的橘红。
白日里那名敌探离开之后,巷口那几道游荡的陌生身影并没有撤走,只是换了位置,分散在不同摊贩边上,装作闲聊、蹲坐歇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洗脚铺大门。
宋安然收拾完水盆,将脏水一桶桶拎到巷尾排水沟倾倒。
她刻意微微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三个人,分布左、中、右三处,互为呼应,轮换值守。是训练有素的斥候,不是寻常地痞。
肋骨旧伤还在隐隐抽痛,白天长时间屈膝劳作,加上方才对峙时精神高度紧绷,此刻疲惫如同潮水一般裹住四肢。
她将污水倒掉,转身回铺子,老板娘正倚在门框上嗑瓜子,斜着眼打量她。
“方才那个客人,看着就不是善茬,跟你说了什么?”老板娘嗓音尖细,满是提防,“我可告诉你,别招惹麻烦,连累我这铺子关门,你要是惹上人命官司,我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宋安然拿起抹布擦拭木桌,淡淡应声:“没说什么,只是洗脚。”
老板娘嗤笑一声,吐掉瓜子皮:“最好如此。你这人看着安静,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不像我们这条街土生土长的人。当初捡你回来,浑身是伤躺在巷口,我就觉得古怪。”
这话落在宋安然耳中,心中微微一凛。
四年朝夕相处,老板娘早就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没有证据,加上她干活勤快、沉默少事,才一直留她做工。
宋安然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干活。有些猜忌,越解释破绽越多,唯有沉默,才能勉强遮掩。
同一时刻,云州城外官道。
三辆黑色防弹轿车匀速疾驰,车轮卷起漫天尘土,车队前后配有贴身护卫,肃静威严,沿途关卡官吏远远看见车徽,不敢上前拦查,连忙行礼避让。
为首第一辆轿车内。
宋家长子,宋砚,一身深色西装,眉眼沉稳锐利,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幼年相片。
相片上是小小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笑眼弯弯,站在三个少年中间。
那是二十年前的宋家小院。
宋家是江南老牌豪门,军政商界皆有根基,当年小妹在年幼时意外走失,宋家倾尽力量搜寻二十年,杳无音讯,几乎认定早已夭折。
直到半月前,安插在云州的探子传回线索,南城老街有一个脸上带疤、四年前凭空出现的女子,身形特征,与当年走失的宋家幼女高度吻合。
二弟宋珩坐在身侧,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神色难掩激动,又带着压抑的心疼:“大哥,探子说,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四年前重伤流落云州南城,一直在一间洗脚铺做工。”
“洗脚铺……”宋砚捏着相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层寒意,“我们宋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妹,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三弟宋屿年纪最轻,性子更为外放,拳头攥紧:“查到是谁伤了她吗?还有,她为什么会独自流落到云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见到小妹,我一定要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全部清算。”
“先稳住。”宋砚抬眼,沉声制止,“还不能百分百确认身份。贸然前去认亲,若是消息泄露,反而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云州如今是温以宁的地盘,军阀割据,局势复杂,不能冲动。”
宋珩缓缓开口,冷静分析局势:“温以宁,温老帅之女,如今云州少帅,刚刚和祁家联姻。此人手段狠厉,手握重兵,云州军政大事尽数由她掌控。我们贸然踏入云州,必须谨慎行事。”
宋安然离开宋家时年纪尚幼,对父兄的记忆已经模糊。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温老帅捡回来的乞丐。当年温老帅刻意隐瞒她的身世,将她留在军营,打磨成保护温以宁的利刃。
温老帅清楚宋家的势力,一旦宋安然知晓身世,宋家必会将她带走,不再甘心让她留在军中做副官,因此刻意封锁所有消息。
二十年的谎言,一层一层,牢牢困住宋安然。
车队缓缓靠近云州城门。
“先入城,落脚在城西别院,不声张。”宋砚将相片小心收好,“暗中观察,确认她的身份,查清她这四年的处境,还有,查清她和温以宁之间的关联。”
“记住,不要直接去南城老街。如今暗处杀机四伏,不能暴露我们的来意,不能把小妹推向危险之中。”
车队放缓速度,平稳驶入云州城内,隐入繁华城西。
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寻亲,悄然降临云州。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宋家兄妹的到来,将会彻底搅动云州的棋局,将温以宁、宋安然、陆峥残部、祁家各方势力全部牵扯进来。
……
少帅府,外院书房。
暗卫躬身跪在地上,低声回禀:“少帅,城外查到宋家车队入城。江南宋家,宋家三兄弟,已经在城西租赁别院,暗中活动。”
温以宁原本正在翻看城防布防图,闻言笔尖一顿,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宋家?江南那个横跨商、政两界的宋家?他们来云州做什么?”
祁延坐在一旁,闻言眉头微蹙,快速思索:“宋家多年很少涉足云州地界,突然三兄弟一同过来,绝不会是简单游历。宋家二十年前丢失过一个幼女,多年一直四处寻访,坊间传闻从未放弃。”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温以宁脑海中轰然一响。
一个大胆的猜测猛地浮上心头。
宋安然。
安然会不会……
温以宁呼吸微微一滞,指尖微微发颤,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对暗卫下令:“继续探查,紧盯宋家三兄弟,查清楚他们此行目的,不要惊动对方。”
“是。”暗卫行礼退下。
书房只剩下温以宁和祁延两人。
祁延看着她变幻的神色,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想到了?”
温以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在想,安然的身世,或许根本不是父亲当年所说的流浪乞丐。”
“当年父亲捡她回来,一切来历都只是他一面之词,没有查证过她的家人。如果她是宋家失踪的那个女儿……”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若是属实,一切都将颠覆。
她的安然,不是无根无依、孤苦一人。她有显赫家族,有三个满心牵挂她、愿意为她撑腰的兄长。
可这既是转机,亦是危机。
陆峥的人正在搜寻宋安然,一旦宋家寻亲的消息外泄,敌人会立刻抓住这个筹码,用来要挟宋家、要挟温以宁,多方势力纠缠,局面会更加混乱。
祁延缓缓道:“若是真的,利弊各半。宋家势力庞大,若是愿意护住宋安然,便多一层靠山。但宋家自有立场,未必愿意看见小妹和军阀少帅纠缠,更不会接受如今这般局面。”
温以宁垂眸,目光落在桌角,轻声呢喃:“我只希望,她不必永远孤身一人承受所有苦难。”
可她也清楚,宋安然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她一直认定自己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所有风险、所有痛苦,都独自扛下。
……
夜色慢慢笼罩南城老街。
洗脚铺关门落锁。
宋安然将门窗仔细检查一遍,断裂的门板临时用木板加固,勉强可以遮挡。她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只温以宁送来的药膏瓷瓶。
巷口依旧有敌人的眼线在蹲守。
她吹熄灯,屋内陷入黑暗,独自静坐,听着街巷里的动静,时刻保持警觉。
今夜,她没有办法安心入眠。
白天敌探上门试探,危机已经摆在明面上,对方不会一直只试探,很快便会采取行动。
她必须想好退路。
一旦对方动手,她不能留在老街,更不能牵连温以宁。
她悄悄取出藏在床铺下的那枚磨损军徽,放在掌心。
这是当年她跟着温以宁征战,佩戴多年的军徽。
指尖抚过上面磨损的纹路,脑海浮现军营岁月。
少年时,她被带回温府,日日陪着温以宁练功、读书。行军路上,宿于荒野,篝火摇曳,两人相依。伏击那一战,悬崖边,温以宁含泪喊她名字,她转身引开追兵,纵身坠下。
一幕幕往事,在黑暗里反复翻涌。
心口酸涩。
她轻声低语,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以宁,再安稳一阵子。等这些人退去,一切尘埃落定。”
话音未落,巷尾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白天那些斥候,脚步更为谨慎,是新出现的人。
宋安然瞬间绷紧神经,悄无声息靠近窗沿,微微掀开一点窗缝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几道黑衣人影在巷尾阴影处短暂停留,互相低声交谈几句,随后分散开来,沿着街巷悄悄探查。
不是陆峥的人。
气质完全不同,训练方式不一样。
是谁?
云州城内,除了敌军残部、温以宁的暗卫,还有哪一方势力,盯上了这条老街?
宋安然眼底凝起疑惑,死死盯着那几道身影。
城西别院,宋家三兄弟派出的第一批探子,已经踏入南城老街,开始暗中搜寻,确认小妹的踪迹。
多方势力,全部汇聚在这条泥泞老街。
棋盘之上,棋子渐齐,风暴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爆发的一刻。
……
少帅府的黑色轿车,依旧在夜深之后,悄悄驶出府邸,向着南城方向前行。
温以宁坐在车后座,一身黑衣,目光沉静。
暗卫在车上低声禀报:“少帅,宋家探子已经潜入南城老街,正在探查洗脚铺方向。另外,陆峥那边的人,今夜加派了人手,整条街巷布下多层监视。”
温以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冷沉:
“两方人马,同时盯着安然。”
“传令下去,暗卫分层布防,隔开宋家探子和陆峥的人。不要让任何一方率先接触她。”
“我倒要看看,这场乱世棋局,最后谁能从尘埃里带走我的副官。”
轿车驶入夜色,向着南城老街缓缓靠近。
今夜,老街三方势力暗中对峙,暗流汹涌,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