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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方暗峙,尘埃孤灯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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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云州城褪去白日喧嚣,唯独南城老街依旧藏着市井底层的杂乱烟火。
只是今夜的老街,从不是寻常的市井夜晚。
暗处风声不动,杀机无声堆叠。
三方势力,隐于夜色,层层交错,彼此试探、彼此忌惮、彼此封锁。
最外围,是陆峥麾下的残余斥候。
七八人分散在巷道两端、摊贩死角、破楼阴影里,人人屏息蛰伏,视线死死锁死洗脚铺那扇简陋木门。他们久经沙场、擅长潜伏追踪,四年搜寻无果,今夜终于锁定目标,眼底皆是势在必得的阴狠。
中间一层,是宋家三兄弟派来的亲信探子。
人数不多,却个个沉稳老练、隐术极佳,不张扬、不窥探、不靠近,只远远绕着街巷外围布控。他们奉命不打草惊蛇,只观察、只确认、只护着那间小屋的安危,不敢轻易惊扰屋内之人分毫。
最内层,紧贴着洗脚铺四周墙壁、屋顶、窗下死角,是温以宁亲手调派的顶级暗卫。
无影无声,藏于砖瓦缝隙、墙头暗影、排水沟下,枪口朝外、刃口暗藏。
他们隔绝外敌、隔绝宋家探查、隔绝一切可能靠近的风险。
整片老街,看似寻常破败,实则早已被少帅布成了只许进、不许出,只可窥、不可碰的绝密死防圈。
谁先动,谁先死。
……
小屋之内,漆黑一片。
宋安然立在窗后,微微掀开一寸窗缝。
夜风凉透,吹得她鬓边碎发轻颤。
她看不见暗处层层布防的暗卫,看不见温以宁为她筑起的无声壁垒。
她只能凭沙场余生的本能,敏锐捕捉今夜街巷的异常。
太静了。
静得诡异。
往日夜里,老街总有赌徒喧哗、醉汉骂嚷、流民闲谈,人声不断。
可今晚,整条巷子死寂得可怕。
所有游荡闲散的人影尽数消失,看似空荡,实则处处藏着视线。
左边一股阴戾压迫,是陆峥的人马,带着旧敌熟悉的杀伐戾气。
远处外围一股规整沉稳,绝非市井流民,也不是军中斥候,气质干净克制,全然陌生势力。
两股外人势力,一恶一稳,一近一远,同时盯上了她这间破烂小铺。
宋安然指尖轻轻抵在窗框边缘,指腹微凉。
危机,彻底成型。
她早已料到陆峥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短短一日之内,竟会引来第二股未知势力。
是她隐匿四年的身份,彻底暴露苗头了。
一旦两股势力同时发难,她孤身一人,纵然身手尚在,也难以双线周旋。
更可怕的是——一旦战火在老街点燃,动静太大,必然惊动全城。
到那时,她死而复生的消息,再也瞒不住。
温以宁苦心经营的温祁联盟、军政格局、云州安稳,顷刻崩塌。
不行。
绝对不能闹大。
宋安然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合上窗缝,将满城暗流尽数隔绝在外。
她回身,落坐于冰冷床沿。
屋内漆黑,唯有心口一点执念,亮得孤绝。
她抬手,再次摸出那枚磨损褪色的旧军徽。
冰凉金属贴着掌心,是她仅剩的底气。
当年她执此军徽,为她守山河、守性命、守前路。
如今她弃此锋芒,隐于尘埃,依旧是为她守山河、守安稳、守余生。
无论今夜来的是谁,无论前路多少杀机。
她都必须自己扛。
不牵连,不暴露,不拖累。
……
巷口深处,黑色轿车静停暗处。
车灯全熄,车身隐于树影浓黑之中。
车内,温以宁静坐后座。
透过车窗玻璃,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小木窗。
屋内漆黑无光,寂静无声。
她的安然,一个人待在满是杀机的狼窝中心,冷静自持,静默承压。
暗卫低声汇报,字字清晰:
“少帅,陆峥增派十二人,全部就位,蓄势待发,疑似准备今夜试探强攻。”
“宋家探子六人,在外围迂回,始终保持距离,只观测、不靠近、无恶意动作。”
“三层防线全部锁死,只要对方敢踏近铺面三尺,即刻无声格杀。”
温以宁眼底覆着一层沉沉寒色。
陆峥急了。
四年蛰伏,终于抓到她的踪迹,必然想要速战速决,抢在所有人之前拿捏住宋安然。
而宋家……始终观望、克制、隐忍。
他们的目标,同样是屋内之人。
温以宁指尖抵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
宋家寻女二十年,不惜三兄弟亲自奔赴云州,势必要带走宋安然。
一旦确认身份,宋家必会将她接出泥泞、带出云州、彻底脱离这片乱世棋局。
那是宋安然最好的归宿。
却也是温以宁,最恐惧的结局。
她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近身、好不容易熬过四年相思,若是最后被宋家带走,从此天南地北、山河阻隔……
她将永永远远,失去她的安然。
祁延说得没错。
宋家入局,利弊双刃。
救她出苦难,亦拆她此生执念。
“少帅。”暗卫再次低声请示,“是否驱离外围宋家探子?”
温以宁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不必。”
“他们无恶意。”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寻亲的宋家。
是步步紧逼、阴魂不散、执意要将宋安然拖入深渊的陆峥。
“盯住陆峥的人。”温以宁声音极轻,却满是杀伐决断,“今夜但凡有人破门、翻墙、试图闯入屋内——杀。”
“不留痕迹,不留活口。”
“我要我的人,平安过夜。”
……
街巷暗处,陆峥麾下领头斥候,终于失去耐心。
蹲守整整一夜,试探无果、破绽无寻、隐忍不到、虚实难辨。
可那道疤、那身形、那沉敛气度,绝对是宋安然。
错不了。
四年等待,不能再耗。
领头人抬手,对着暗处潜伏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佯闯试探,逼她自保,逼她露招。
只要她出手,只要她展露半分军人底子,即刻锁定身份,即刻传信总部,即刻布局擒拿。
三道黑影,压低身形,贴着墙根,无声朝着洗脚铺小门快速靠近。
夜风簌簌,压过极轻的脚步声。
屋内,宋安然耳膜微动,捕捉到三道极细微的落地声。
来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试探。
她缓缓站起身,脊背微绷,全身肌肉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四年未战,锋芒尽敛,可刻入骨血的厮杀本能,从未消退。
她不动、不慌、不显露。
只静静立在屋内黑暗里,等着对方入局。
只要对方只是试探,她便能伪装到底。
可若是强攻……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决绝。
真到绝境,她宁可血染老街、独自战死,也绝不会暴露身份,牵连温以宁分毫。
……
就在三道黑影即将摸到木门的瞬间。
嗤——
三声极细、极短的破风轻响。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没有动静。
三道急速逼近的黑影,骤然僵在原地。
下一瞬,直直软倒,无声滑落在地。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失去气息。
全程无声无息,快得不可思议。
藏于暗处的温家暗卫,一击封喉,绝杀止戈。
干净、利落、不留破绽。
巷外潜伏的其余陆峥斥候浑身一凛,瞬间头皮发麻。
有埋伏!
顶级暗卫!层层死防!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明白——
这四年,不是宋安然藏得太好。
是有人,一直在暗处,替她撑起一片无人敢犯的天。
少帅温以宁,从来没有放过她。
从来没有。
……
轿车内。
温以宁静静看着铺面方向,神色平静无波。
肃清。
一瞬肃清。
她护住了她的一夜安稳。
可她清楚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夜杀三人,明日便会来三十人、三百人。
陆峥不会收手。
宋家不会退场。
棋局只会越来越乱,风波只会越来越猛。
她隔着沉沉夜色、隔着数丈街巷、隔着四年尘埃,轻轻望着那扇漆黑小窗。
唇瓣轻动,无声呢喃:
“安然,再忍一夜。”
“我很快,就再也不让你独自承压。”
……
屋内。
宋安然久久听不到门外动静。
方才逼近的杀机,凭空消失。
街巷重回死寂。
她微微蹙眉,心底疑云骤起。
不对。
对方蓄势试探,不可能半途收手。
怎么会无声无息褪去?
难道……这片老街,除了她自己,还有第二方力量,在暗中护着她?
是谁?
夜风穿窗,凉意浸骨。
宋安然立在黑暗之中,孤身一人,却第一次真切感觉到——
这片泥泞尘埃里,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始终在默默护住她摇摇欲坠的余生。
她想不到答案。
却隐隐预感。
她藏了四年的秘密,她守了四年的安稳,她忍了四年的别离——
快要瞒不住了。
风起云涌,全员入局。
她与温以宁的咫尺天涯,即将被乱世风浪,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