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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深山剿寇,旧敌终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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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山,万籁俱寂。
西南连绵群山叠嶂,林木幽深,黑雾缠绕山涧。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枯叶簌簌作响,掩去千军静伏的气息。
云州精锐三军合围,依照宋家送来的绝密地形图,精准堵死山间所有暗道、隘口、逃生缺口。
正面山谷重兵列阵,铁甲森寒,弓弩满弦;两侧山腰伏兵隐匿,刀锋藏于暗影;后山绝路封死,无半分逃窜余地。
这是温以宁筹谋数日、南北双线配合的绝杀之局。
江南宋家斩断粮草、切断情报,断其后路;北地重兵压境、合围清剿,绝其生机。
陆峥盘踞深山的数千残兵,早已是瓮中之鳖。
山谷中心的叛军营地,灯火零落,人心惶惶。
断粮数日,军械枯竭,营中士兵饥寒交迫,逃兵层出不穷。昔日追随陆峥厮杀的死士,军心彻底溃散,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亲信,依旧死守左右。
陆峥立在简陋的主帅营帐前,一身黑衣落满尘土,面容枯槁,眼底却仍是经年不散的疯魔戾气。
接连惨败,补给断绝,情报全无。
他步步算计,步步落空。
算尽云州朝堂人心,算尽祁家权谋棋局,唯独没算到隐于市井四年的宋安然,手握江南宋家滔天势力,甘愿为温以宁入局,亲手斩断他所有生路。
“宋家……又是宋家。”
他低声狞笑,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骨不甘。
“我苦心布局数年,毁于一旦,竟是栽在一对有情人手里。”
他不服。
他半生逐权,半生厮杀,倾尽所有颠覆格局,到头来,竟输给一场乱世情爱。
身旁亲信面色惨白,颤声劝谏:“首领,四周山林死寂太久,恐有埋伏,我们趁早弃营突围,再寻生机!”
“突围?”陆峥转头,眼底猩红狰狞,“往哪突?水路被断,官道被封,山间暗道尽数堵死,我早已无路可退!”
他比谁都清楚,今夜便是他穷途末路。
可他偏执半生,宁为玉碎,绝不苟且逃窜。
“既然逃不掉,那便战。”
陆峥拔剑出鞘,寒芒刺破夜色,声嘶力竭喝令:“所有人列阵!迎战云州军!今日拼死一战,就算覆灭,也要拉温以宁垫命!”
残兵仓促提刀集结,军心涣散,阵型散乱,人人面露惧色。
他们早已无心恋战,只是被逼绝境,不得不搏命。
下一瞬——
嘹亮军号骤然响彻群山!
划破沉沉夜幕,震彻山谷四野!
“合围——进击!”
军令落下,万箭齐发!
漫天箭矢如雨,破空穿林,精准射落营地外围值守哨兵,瞬间撕开叛军第一道防线。
铁甲轰鸣,将士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正规精锐对阵疲敝残寇,战局从一开始,便是碾压之势。
火光冲天,营帐燃裂,硝烟漫过山野。
叛军残兵本就饥寒无力,军心溃散,面对雷霆攻势,瞬间溃不成军。成片士兵弃械跪地,哀嚎求饶,少数顽抗者,尽数被斩于刀下。
血流漫地,染红山间泥土。
短短半刻,外围防线彻底崩塌,营地全面沦陷。
混战中心,陆峥亲率亲信死士拼死缠斗,刀法疯魔,招招搏命,可独木难支,终究无力回天。
亲信接连战死,身边之人越来越少,遍地尸骸狼藉。
他浑身染血,喘息剧烈,持刀的手不断颤抖,眼底戾气却越发疯狂。
他杀出一条血路,不逃后山,不奔隘口,反而逆势冲锋,直指大军中军——那面高悬的云州帅旗。
他要找温以宁。
就算覆灭,他也要亲眼见她一面,要问一问,凭什么世人偏爱圆满,凭什么她二人生死相守,而他半生颠沛、一无所有。
帅旗之下,战马伫立。
温以宁一身墨色戎装,左臂绷带依旧缠绕,血色隐隐渗透,夜风猎猎吹动衣摆,身姿孤挺如松,立于千军正中。
她全程静默观战,眼底无半分波澜。
看着这场尘埃落定的围剿,看着纠缠数年的宿敌穷途末路。
从当年边关之乱,到二关血战,再到深夜暗杀。
此人一次次掀起战火,一次次逼她绝境,一次次惊扰她与安然的安稳。
今日,终是了结。
陆峥冲破兵阵,满身血污,死死盯着她,狂笑出声:“温以宁!你赢了!你坐拥江山,得遇良人,世间好事尽数归你!可你敢说,你这一生,真的安稳吗?”
“你赢了棋局,赢了战乱,可你守不住朝夕!你与宋安然南北相隔,相思难聚,余生岁岁别离,你这胜仗,何其可笑!”
句句戳心,字字扎血。
他深知她最大的软肋,深知她所有的圆满之下,皆是无解的遗憾。
温以宁垂眸,目光清冷,无半分动摇。
“输赢胜负,早已定论。”
“我的人生,我的情爱,无需外人置喙。”
她抬手,冷声下令:“拿下。”
两侧亲兵即刻上前,合围锁死所有退路。
数招之间,陆峥刀刃被击落,肩胛重创,重重跪地,再无反抗之力。
铁甲压身,绳索缚体,彻底被俘。
大势彻底落幕。
陆峥跪在血泊之中,望着夜空残月,突然放声惨笑,笑得眼泪猩红:“温以宁,你且等着——乱世情爱,不得善终!你们今日肃清战乱,来日亦逃不过宿命别离!我在黄泉,看你们余生相思煎熬,永不相见!”
疯魔诅咒,飘荡山野,苍凉刺骨。
温以宁眸色微沉,未发一言。
她不信天命,却不得不承认,陆峥的话,戳中了她们既定的BE宿命。
战乱可平,敌寇可诛,权谋可破。
唯独相思别离,宿命鸿沟,一生无解。
“押回云州,严加审讯,秋后处决。”
淡漠落令,了结数年祸乱。
山谷战火渐渐平息,硝烟缓缓飘散。
数年边患,数次反扑,纠缠不休的陆峥之乱,今夜,彻底覆灭。
……
云州捷报,连夜快马传向江南姑苏。
宋府内院,秋夜静谧,庭院落桂飘香。
宋安然半倚窗前,披着薄衫静坐听雨,夜夜无眠,只为等北地消息。
连日休养,她伤势渐稳,不再呕血低热,只是心底牵挂从未停歇。温以宁刻意淡化的伤势、刻意隐瞒的凶险,她尽数心知肚明。
她日日盼,夜夜盼,盼一场尘埃落定,盼北地风平浪静。
终于,暗卫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小姐,云州加急捷报!西南深山围剿大获全胜,陆峥被俘,残部尽数剿灭,西南边患彻底平定!”
一语落地,满屋静谧。
宋安然骤然抬眸,眼底沉寂多日的阴霾瞬间散开,一瞬红了眼眶。
平定了。
所有战火,所有刺杀,所有潜伏的危机,尽数终结。
那个悬在心头、日夜惊扰的死敌,终于落幕。
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酸涩、欣喜、后怕、牵挂,万般情绪齐齐涌来。
她抬手捂住眼眸,温热泪水无声滑落。
太好了。
她的以宁,终于不用再直面暗处杀机,不用再孤身浴血,不用再日夜紧绷、步步搏命。
北地风雨,终得安宁。
窗外月色清明,洒在她苍白温柔的侧脸,数年战乱颠沛,无数生死心惊,在此刻,终于暂告一段落。
一旁伫立的宋屿轻声轻叹:“战乱终平,祸根已除,云州,终于安稳了。”
宋砚立在廊下,望着月色,眼底深沉难辨。
战乱平定,是万民之幸。
可对他小妹而言,战乱落幕,意味着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得已”,彻底消失。
从前别离,是为避祸、为保全、为局势所迫。
如今乱世暂宁、四方安稳,再无战乱牵绊,再无杀机威胁。
往后她们的别离,再无借口,只剩——家族壁垒、门第鸿沟、宿命无缘。
风波落幕,真正的虐局,才刚刚开始。
……
云州帅府,夜深月明。
三军尽数归营,边关全线安稳,城内戒严解除,满城风波彻底平息。
温以宁独立露台,晚风拂去满身硝烟,左臂伤口依旧隐痛,却心底澄澈安宁。
数年边患,一朝肃清。
她守住了山河,稳住了乱世,还给了云州万民安稳太平。
唯独换不回,一场朝夕相守。
抬手取出怀中常年贴身佩戴的平安符,布面陈旧,温度温存。
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望向千里江南的方向,月色遥遥,山水茫茫。
陆峥的诅咒犹在耳畔,清冷刺骨。
乱世情爱,不得善终。
她不信命,却不得不清醒。
战乱之时,她们被生死牵绊,被迫相守,被迫牵挂。
安稳之后,家族、门第、世俗、时局,所有温柔的利刃,终将缓缓割开彼此。
山河已无恙,相思未可安。
她提笔,落下战乱平定后的第一封家书,字字温柔,字字期盼,亦字字藏着无可奈何的BE宿命。
【西南已定,乱世暂宁。
山河无烽,北地无戈。
从此人间安稳,万民太平。
唯余千里相思,岁岁遥遥,无休无止。
安然,待我整顿残局,寻一场归期。】
信笺轻薄,承载着整段乱世风尘的牵挂,跨越南北千里风月,奔赴江南。
一场战火落幕。
一场相思绵长。
风波尽处,不是重逢圆满。
是无借口的别离,无解的宿命,遥遥相望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