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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纸缓报,两处煎熬 卧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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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之内,一片忙乱。
军医匆匆赶来,诊脉之后神色凝重,迅速施针止血。宋安然方才情绪激荡,内腑旧伤崩裂,本就虚弱的气血再度大亏,此刻昏昏沉沉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如同窗纸,唯有一双眼睛,始终强撑着不肯闭上,执着等待云州的消息。
“小姐,切勿再动心神,万万不可再思虑北地战事,否则内伤持续恶化,恐难复原。”军医一边写药方,一边恳切叮嘱。
宋安然微微点头,可心底的焦灼,半分压不下去。
方才那封急报只寥寥几句,只说遇刺负伤,书房爆炸,却没有写明伤口深浅,失血多少,是否伤及筋骨要害。
未知,才最折磨人。
宋珩立在一旁,双拳紧握,眉宇间戾气翻涌。
“陆峥此人,阴毒狠辣,正面打不赢,便用暗杀手段。若不是顾及江南世家非议,我直接抽调精锐北上,踏平他藏身的深山巢穴!”
“不可。”宋砚沉声劝阻,“大规模私兵越境,等同于宋家直接举兵介入云州战事。一旦消息泄露,南北之间立刻会掀起猜忌,战火极有可能蔓延至江南。我们只能动用暗线,辅助云州暗部追查。”
“那便眼睁睁看着温以宁身陷险境?”宋珩反问。
“不是坐视。”宋砚目光沉稳,“我已经传令,将所有潜伏在江南、负责给陆峥传递消息的祁家密探全部抓捕审讯,切断陆峥在江南的情报来源。同时将陆峥巢穴的地形密图,连夜抄录,加急送往云州,助温以宁围剿残部。”
宋屿看向榻上虚弱的宋安然,轻声劝慰:“安然,大哥已经安排妥当。温以宁征战多年,应变极强,此番虽然遇刺,但护住了性命。我们再等等后续详报。”
宋安然轻轻闭上眼睛,喉间干涩,低声开口:“我知道大哥顾虑大局,我不要求宋家举兵北上。只是……我想知道她伤得重不重。”
一句话,声音轻弱,却藏着撕心的牵挂。
……
云州,帅府。
一夜喧嚣渐渐平息。
全城戒严,巡防士兵沿街排查街巷,火光点点遍布城池。
书房已经简单清理过,炸裂的木窗暂时用木板封上,散落的卷宗收拢整齐,唯有墙面上那道深深的刀痕,还残留着昨夜生死搏杀的印记。
温以宁坐在内室,左臂伤口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绷带层层缠绕,血渍缓缓浸透外层布料,隐隐泛红。军医反复叮嘱,伤口很深,牵扯筋脉,至少静养半月,不可动武、不可过度劳心。
可案头源源不断送来情报,她根本停不下来。
暗部首领躬身入内,呈上审讯记录与江南宋家连夜送来的密图。
“少帅,昨夜被俘的死士全部自尽,没有口供。但江南宋家送来密报,祁家留在江南的情报网已经被宋家连根拔除,附带陆峥巢穴完整地形图,山间暗哨、暗道、屯兵点全部标注清楚。”
温以宁展开地形图,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细密的标记,眼底冷光渐起。
“很好。”
“传令,三更时分,精锐部队分三路进山。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外两路循着密图里的暗道迂回包抄,堵死所有逃生出口。此番围剿,务求一战根除陆峥残党,永绝后患。”
“属下领命。”
暗部首领领命正要退下,温以宁忽然开口:“江南那边,给宋小姐送一封缓报。不要写凶险,轻描淡写,只说轻伤,已经妥善包扎,无性命之忧,大局可控。”
暗部首领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少帅是怕消息过重,牵动宋小姐伤势。昨夜刺杀凶险万分,差一点便是天人永隔,可传到江南的信,只能简化成一句轻伤无碍。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信使加急送往姑苏。”
待暗部首领离开,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温以宁微微侧头,看向左臂绷带传来的持续刺痛。皮肉伤尚可愈合,昨夜搏杀拉扯开的旧伤,一阵阵隐隐作痛。
她抬手,拿起那封被血迹浸染一角、来自宋安然的信。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淡去的血痕,心底一片酸涩。
她知道,江南的人看见遇刺急报,必然会惊惶伤身。
这便是南北相隔最大的苦楚。一处风起,另一处便心神俱裂,可相隔千里,无法奔赴彼此身旁,无法相护。
她提笔,落笔字句刻意平淡,收敛所有硝烟与生死惊惶。
【昨夜小遇袭,左臂皮肉轻伤,军医处置完毕,不必惊慌。
陆峥残巢不久便会清剿,云州城防稳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江南湿寒,你安心养伤,勿过度忧思,拖累自身旧疾。
山河相隔,唯愿卿平安。】
封好信笺,交由信使连夜启程。
写完信,长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伤口的痛感陡然放大。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眼,脑海中浮现宋安然苍白温柔的模样。
这一场刺杀,让她更加清楚:只要陆峥不死,祁家残余未清,这份相思,便永远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下。
唯有彻底平定云州所有祸乱,才有资格去谈重逢。
……
三日之后,姑苏宋府。
信使一路快马渡江,将温以宁的亲笔信送入内院。
宋安然已经安静躺卧休养三日,呕血的症状止住,只是依旧体虚,只能半倚在软榻上静养。
看见信使抵达,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颤抖,接过信封,迅速拆开阅读。
通篇轻描淡写,只说是皮肉轻伤,已然包扎妥当,云州局势稳定。
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空。
可她读得出文字背后刻意的遮掩。
若是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轻伤,何必特意叮嘱她不要忧思。
“信使,”宋安然抬眸,声音虚弱,“少帅伤口,真的只是皮肉伤?”
信使躬身回话,严格遵照临行前的说辞:“回小姐,只是刀划皮肉,没有伤到筋骨,军医每日换药,恢复尚可。少帅近日忙于围剿叛贼,只是劳心,性命无虞。”
说辞滴水不漏,看不出破绽。
宋安然轻轻叹息,不再追问。
她明白温以宁的心意,不想让她在江南日日担惊受怕,刻意淡化凶险。
她将信纸紧紧握在掌心,低声自语:“一定要平安归来……平定战乱,万事平安。”
一旁宋砚静静看着她,心中轻叹。
一封信,刻意粉饰凶险,只为安抚远方相思之人。
明明北地刀光未熄,却要瞒住江南断肠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战场厮杀,从来没有绝对稳妥。
此时,江南送来的另一份情报递到宋砚手中。情报记载:陆峥巢穴周边地形复杂,山间多暗哨陷阱,此番围剿,依旧凶险重重。
宋砚看完,不动声色将情报收起,没有让宋安然看见。
不能让刚刚稳住伤势的小妹再度陷入惊惧之中。
……
西南深山。
夜幕笼罩连绵群山,风声穿过林木,呜咽如泣。
云州精锐依照宋家送来的密图,悄悄抵达包围圈。三路军队悄然就位,弓弩上弦,刀刃出鞘。
陆峥尚在营中焦躁等候江南新的消息,全然不知,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将他所有残部牢牢围困。
他还在幻想着伺机再次潜入云州,伺机刺杀温以宁。
却不知,今夜便是他穷途末路之时。
密林之中,一声号角骤然划破寂静。
围剿,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