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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北地惊刺,江南心惊 秋深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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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云州,晚风刺骨。
自宋家暗线连夜斩断江南水运补给之后,西南深山的陆峥残部彻底陷入粮草军械枯竭的绝境。数千残兵缺衣少食,军心溃散,营地内乱频发,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攻。
明面上的兵戈战火,看似彻底平息。
可暗处的杀机,从来未曾消散。
陆峥被逼入绝境,疯魔心性彻底爆发。正面沙场赢不了温以宁,便弃堂堂正战,择阴诡暗杀。
夜色沉沉,星月隐没,整座云州城沉入静谧之中。
帅府内外守卫森严,明暗岗哨层层交错,是温以宁多年经营的铁桶防卫。可谁也未曾料到,陆峥派出的死士,皆是跟随他多年、擅长隐匿潜行的顶尖杀手,蛰伏数日,避开所有明哨暗卫,悄无声息潜入帅府腹地。
书房灯火未熄,长夜未央。
温以宁伏案处理边境细报,连日肃清内外隐患,身心俱疲,肩头旧伤反复隐痛,丝丝缕缕的钝痛缠骨绕筋。
案头摊着数张西南隘口布防图,指尖落在笔迹规整的纹路之上,目光沉静锐利。
她早已预判陆峥会狗急跳墙,却未曾想对方舍弃围城反扑,直指她本人性命。
窗外夜风忽的一滞。
空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肃杀冷意。
常年浴血沙场的本能瞬间警觉,温以宁眸色骤冷,身形几乎本能侧向闪避。
下一瞬,一道寒芒破窗而入!
短刃裹挟破空锐风,贴着她耳畔擦过,狠狠钉入身后木质墙壁,刀刃入木三分,震颤不止。
距离咽喉,差分毫。
生死一线。
刺杀突袭不过刹那之间,窗外黑影接踵而至,三道黑衣死士翻窗而入,动作利落狠绝,招招奔着致命要害。
书房瞬间沦为修罗战场。
桌椅翻飞,纸页散落,笔墨倾覆满地。
温以宁赤手空拳迎上突袭,连日劳顿加上旧伤未愈,身手不及巅峰迅捷,却依旧稳韧凌厉。侧身避过劈面刀势,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拧转,只听一声骨裂脆响,死士惨叫倒地。
可剩余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前后夹击,刀锋刁钻阴毒,死死咬住她周身破绽。
利刃划破夜色,狠狠擦过她左臂,布料撕裂,温热的血瞬间浸透深色戎装。
刺痛袭来,旧伤叠加新伤,四肢百骸的钝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少帅!”
院外守卫听见屋内打斗巨响,惊骇狂奔而至,铁甲铿锵,蜂拥合围。
死士深知任务失败,再无退路,眼底泛起决绝死意,放弃缠斗,骤然引爆藏在衣襟的暗雷!
轰然巨响震彻帅府!
火光炸起,烟尘漫天,木质窗棂尽数碎裂,满地卷宗纷飞狼藉。
护卫死死将温以宁护在身后,铁盾相撞,挡住炸裂碎片。
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短短数息的刺杀,惊心动魄,险死还生。
两名自爆死士当场毙命,剩余重伤被俘的一人,尚未及审讯,便咬碎口中毒牙,瞬间气绝。
全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活口,不留丝毫线索。
硝烟散尽,书房狼藉一片。
温以宁立在漫天尘土之中,左臂伤口鲜血不止,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满地散乱的信笺之上。
那封刚拆开、宋安然亲手写下的短笺,被血色浸染一角。
字还温热,墨还清晰。
【北地安稳,岁岁平安。】
此刻看来,字字讽刺。
副官面色惨白,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少帅!属下护驾不力,请少帅降罪!”
全场护卫尽数垂首,心惊胆战。
帅府核心禁地,竟被死士悄然潜入,险些酿成灭顶大祸,是他们守卫失职。
温以宁抬手,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面色苍白,呼吸微促,眼底却依旧沉静冷冽,无半分慌乱。
“无妨。”
她声音略哑,带着战后的疲惫。
“陆峥穷途末路,唯有暗杀苟延残喘,是我预判不足,与人无尤。”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彻查城内所有陌生面孔、闲置客栈、隐秘据点。封锁所有出城通道,逐一盘查。”
“另外,抽调暗部精锐,连夜奔赴西南深山,直捣陆峥残部巢穴,彻底清剿,不留一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祸患,再三姑息,只会贻害无穷。
这一次,她不再留任何余地。
“是!”
军令连夜传出,整个云州城瞬间灯火亮起,全城戒严,风声鹤唳。
军医火速赶来包扎伤口,撕裂的皮肉刺痛难忍,旧伤被剧烈拉扯,温以宁背脊紧绷,全程沉默隐忍,未发一声痛吟。
灯光落在她孤寂清冷的侧脸,满地狼藉的书房,孤身一人的少帅。
无人知晓,刚刚那场咫尺生死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不是江山,不是权柄。
是千里江南,那个尚在病中、满心牵挂她的人。
她不能死。
她若是殒命,南北相隔的相思,便成永诀。
她若是殒命,无人替她守这乱世山河,无人替她护江南安稳。
为了宋安然遥遥一念,她必须活,必须赢,必须守住这片残破天地。
……
千里江南,姑苏宋府。
夜深人静,雨雾初歇。
宋安然卧于榻上,低烧渐退,心神稍稍安稳。几日休养,加上宋家暗线顺利斩断补给,得知云州局势渐稳,她郁结多日的心绪,终于稍稍舒展。
枕边依旧放着温以宁的来信,字字平安,句句安稳,安抚了她所有不安。
她以为北地风平,战火暂歇,那人终于可以稍有休憩。
夜半子时,一道加急密讯,悄然送入宋府内院,直达卧房窗外。
是宋家专属最高等级暗报,非紧急生死大事,绝不深夜传讯。
侍女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神色慌张,不敢擅自隐瞒,轻步走到榻边。
“小姐……云州急报。”
宋安然本就浅眠,闻声骤然睁眼,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坐起身,牵动肩头旧伤,疼得她蹙眉吸气,却全然顾不上。
“拿来。”
指尖接过薄薄纸条,纸面字迹仓促,带着暗卫传讯的慌乱:
【云州帅府深夜遇刺,少帅遇袭负伤,书房爆炸,险遭不测。陆峥遣死士暗杀,全城戒严清剿。】
短短数行字,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心口。
一瞬间,浑身血液骤冷,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呼吸骤然停滞。
刚刚褪去的病态苍白,瞬间蔓延整张脸庞,甚至比病中更加惨白无力。
伤口未愈的身躯剧烈颤抖,指尖攥紧纸条,用力到指节泛白,纸张褶皱碎裂。
刺杀、负伤、爆炸、险死。
她日日牵挂、夜夜惦念、只求岁岁平安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直面生死,孤身涉险。
她身在江南锦绣安稳地,养病安居,远离战火纷争,以为是两相保全。
到头来,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她一人的安稳。
所有的刀枪暗杀、生死险境,全都留给了北地孤身守山河的温以宁。
“怎么会……”
她轻声呢喃,声音破碎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明明前几日的信,还字字安稳,岁岁无虞。
明明她以为,斩断粮草补给,陆峥便再无反扑之力。
她算尽权谋棋局,算尽人心诡诈,唯独没算到,那人会孤身面对如此阴毒的死局。
心口骤然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刚压下去的内伤瞬间崩裂。
“噗——”
一口温热腥血,轻轻呕出。
嫣红血迹落在素色衣襟,刺目惊心。
“小姐!”侍女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您别动!快躺下!我立刻去请先生和军医!”
屋外值守的暗卫见状,飞速奔走通报宋家三兄弟。
静谧的宋府,瞬间灯火大亮。
宋砚、宋珩、宋屿三人闻声狂奔而至,踏入卧房,看见榻上人苍白濒死的模样、衣襟刺眼的血迹,心头齐齐一沉。
“安然!”
宋珩快步上前,眼底戾气暴涨,又急又痛:“何事激动至此!伤势刚好,为何自毁身体!”
宋安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眼底水雾汹涌,泪水不受控制滚落,砸在手背,冰凉刺骨。
她不怕自己重伤濒死,不怕自己相思成疾,不怕南北别离数年。
她最怕的,是千里之外的人,无人护、无人伴、无人知冷暖,孤身浴血,直面暗杀刀枪。
“大哥。”她抬眸,泪眼婆娑,声音虚弱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心疼,“她受伤了……她差点死在帅府……”
“陆峥疯了,他敢刺杀少帅……云州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人护……”
字字泣血,句句揪心。
四年相守,二关生死,南北别离。
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别离,终究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泡影。
她走之后,风雨尽数落于她一人肩头,杀机暗涌,步步夺命。
宋砚看着小妹崩溃失态、呕血伤重的模样,眼底满是沉痛与无奈。
他早知,这份乱世情爱,最是磨人。
隔山海,隔生死,隔权谋,隔宿命。
一方遇险,一方断肠。
“安然别急。”宋砚压下心绪,沉声安抚,“暗报只说负伤,未曾危及性命,温以宁久经沙场,自保有余,暂无性命之忧。我已经传令江南所有暗部,双线加急探查云州局势,随时传报。”
“同时,我即刻下令,全线清剿所有残留祁家暗线、陆峥潜伏余党,绝不留任何隐患。”
宋屿轻声叹息,眼底满是怅然:“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你南下。留你在云州,至少她遇险之时,你们可以并肩应对。”
一句话,彻底戳破所有伪装的理智。
是啊。
当初的别离保全,到底保全了什么?
保全了她一身安稳,却换她日日相思、夜夜惊心。
保全了她远离纷争,却让所爱之人孤身赴险、生死未知。
卧房药香混杂淡淡的血腥气,弥漫一室悲凉。
江南烟雨温柔地落着,遮住满城锦绣,遮不住一人断肠相思。
北地风霜凛冽呼啸,裹着满地硝烟,藏着一人孤身血战。
南北千里,同一份惊心动魄,同一份肝肠寸断。
她在江南,为她呕血惊心。
她在北地,为她浴血守城。
相爱隔山海,山海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