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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守二关,炮火摧城 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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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西南二关之外,黑石谷杀气蒸腾。
一夜休整,陆峥整合近万兵力,三大边境军阀私兵分列三阵,刀枪林立,铁甲寒光压覆山野。
数十门野战重炮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抬起,死死对准残破的二关城墙。
风声肃杀,天地寂寂。
大战前夕,无鸟啼,无风声,只剩窒息的压抑。
二关城楼之上。
宋安然一身玄色劲装立在最高垛口,身姿清瘦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一夜排布防御、清点兵力、修补工事、分配弹药,她未曾合眼片刻。
肩头旧伤彻底崩裂,内层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之上,每一次抬臂、转身、瞭望,都是刺骨剧痛。
掌心旧痂撕裂,纱布暗红透血,指尖泛白,却持枪稳如磐石。
城下守军看着这位临危赴命、亲自布防、彻夜不眠的宋家大小姐,眼底早已褪去最初的疑虑,只剩敬服。
他们听过市井流言、听过朝堂非议、听过所谓“红颜误国”。
可亲眼所见——
这女子,比三军将士更敢拼、更镇定、更不惧生死。
“宋将军!敌军阵前动了!”
亲兵急促低吼,打断沉寂。
远处谷口,陆峥一身黑衣策马而出,立于全军最前,遥遥望向城头那道孤影。
四目隔战场相对。
陆峥眼底翻涌阴鸷冷光,笑意森寒:“宋安然。”
“你倒是痴情。”
“为了温以宁,四次涉死,次次不退。”
“今日二关无援、主城被掣、内忧外患。”
“我倒要看看,你一条残躯,如何挡我万军铁骑。”
他声音透过风场,清晰落至城头。
宋安然眸光冰冷,无波无澜,淡淡开口:
“陆峥。”
“你谋权、叛乱、搅乱边境数年。”
“今日此战,便是你乱世野心的终局。”
“大话无用。”陆峥抬手高高举起长刀,厉声嘶吼,“全军听令——!”
“炮击!!”
一字落下,山河震颤。
“轰——!!!”
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声骤然炸开。
数十门重炮同时开火,火光冲天,热浪翻滚,漫天炮弹破空呼啸,直直砸向二关城墙!
硝烟瞬间铺满长空,碎石炸裂,尘土飞扬。
整座二关剧烈震动,摇摇欲坠。
墙砖层层剥落,城垛崩裂坍塌,碎石如雨坠落。
守军将士死死压低身形,耳畔只剩无尽轰鸣,耳膜震得生疼。
一轮炮击过后,城墙中段赫然被炸出巨大缺口,碎石堆积,豁口狰狞可怖。
“第一轮炮击结束!敌军步兵冲锋!”
嘶吼声起,黑压压士兵踏血尘而上,疯狂朝破损城关冲锋。
“弓箭手列阵!枪兵堵口!死守豁口!”
宋安然声线清亮冷静,压过战场轰鸣,调度井然有序。
她立于最前线,手持□□,抬手、瞄准、扣扳机。
砰!
冲在最前的敌军将领应声倒地。
一枪毙命,弹无虚发。
四年隐于市井,未曾磨去她半分沙场利刃。
她辗转垛口之间,身法利落,闪避落石、避开流弹、射杀先锋、稳住军心。
可肉身终究有极限。
连日劳累、旧伤崩裂、失血隐痛、彻夜不眠。
一轮炮火、两轮厮杀过后,她体力飞速透支,眼前阵阵发黑。
肩头伤口剧痛钻心,每动一下,都像骨头被生生碾碎。
血色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滴落在城头青石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宋将军!您伤势过重,速速退下休整!这里我们来守!”副将急声嘶吼,满心焦灼。
宋安然摇头,眼神坚定,不曾后退半步:“我退不得。”
“我退一步,军心即散,城关即破。”
她是援军主帅,是全城守军唯一的定心丸。
她若退,军心彻底崩塌。
“死守豁口!不许退!半步不退!”
……
云州主城,帅府。
温以宁整整一日立于沙盘之前,未曾移步。
城外喧嚣、朝堂暗流、百官窥伺,尽数被她隔绝在外。
她眼中、心中,只有远方二关战局。
每一刻钟,关外斥候急报准时送达。
【第一轮炮火轰击,城墙受损,守军死守豁口,暂无溃败。】
【宋将军亲立城头督战,亲自射杀敌军先锋,军心稳固。】
【宋将军旧伤崩裂,战地失血,依旧未退!】
最后一句短短消息,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温以宁心口。
崩裂、失血、不退。
字字诛心。
她可以想象那副画面。
清瘦一人,立在炮火最前,满身伤痕,浴血挡万军。
为她守关,为她平乱,为她挡住所有倾覆之灾。
温以宁指尖死死攥紧沙盘边缘,指节泛白,眼底泛红,喉间发紧,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疼。
她坐拥满城江山、手握生杀大权。
却只能坐在此地,遥遥牵挂,无法奔赴,无法替她受苦。
“安然……”
她低声轻唤,声音沙哑破碎,藏尽无力。
亲兵立于身侧,看着少帅紧绷颤抖的背影,不敢言语。
他们从未见过少帅这般失态。
杀伐半生、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云州少帅,此刻眼底含泪,心绪大乱。
朝堂风波、百官逼宫、世家封锁,她从未动摇过半分。
唯独宋安然身陷战火,能轻易击溃她所有镇定。
“少帅,城内暗流再起。”亲卫低声禀报,“一众旧臣听闻二关炮火凶猛,借机散播流言,称宋将军女子领兵、必败无疑,请求您即刻撤换主帅、召回宋姑娘、重归世家制衡。”
温以宁眼底寒意骤起。
大敌当前,烽烟正烈。
这群蛀虫,依旧只会内斗掣肘、造谣搅局、自私夺权。
“传我令。”
她声音冷彻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战时造谣乱军心者——立斩。”
“谁敢再妄议边关主帅、妄言换将,无需上报,就地正法。”
铁血军令,瞬时压下城内所有躁动。
可压得住朝堂流言,压不住她心底无尽牵挂。
她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风声萧萧,万里关山。
安然,撑住。
一定要撑住。
我等你回家。
……
二关战场,血战持续整日。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整整一日炮火连天、近身肉搏、反复拉锯。
城墙残破不堪,遍地血污尸骸,黄沙浸透暗红,空气里全是血腥与硝烟。
守军死伤过半,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死守豁口,不曾退让半步。
只因城头那道玄色身影,一日未歇,一日未退。
宋安然衣衫半染血色,肩头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撕裂,皮肉外翻,狼狈惨烈。
她呼吸急促,体力濒临枯竭,眼前频频昏黑,却依旧持枪立在垛口,目光死死盯着敌军阵前。
陆峥久攻不下,眼底戾气暴涨,近乎疯狂。
一日猛攻,损耗大量弹药兵力,竟破不了一座残城、拦不住一个负伤女子!
“调终极重炮!集中火力!轰塌城墙!不惜一切代价,破关!”
陆峥彻底恼羞成怒,下令动用最后压箱底的重型火炮。
数门巨炮重新校准,炮口对准城墙最薄弱的豁口!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火光滔天,热浪席卷整座城关。
残破城墙瞬间大面积崩塌!
土石倾覆,漫天飞沙,整座城楼剧烈震颤!
“城塌了!”
“敌军冲进来了!”
守军惊呼声响彻城头。
巨大豁口彻底破开,敌军士兵疯狂涌入城关,敌我瞬间绞杀一处,局面彻底危急。
烟尘漫天,视线尽失。
混乱之中,一块巨大断石被炮火震落,直直朝着宋安然头顶坠落!
“将军小心!!”
亲兵凄厉大喊。
宋安然久战力竭,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头。
千钧一发之际,重物轰然砸落——
肩头本就重伤的位置,再度被巨石狠狠碾压!
“噗——”
一口腥甜鲜血,瞬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血色溅落衣襟,刺目至极。
身形骤然踉跄,双膝一软,险些跪地。
剧痛席卷全身,骨头仿佛被生生压碎,意识瞬间恍惚涣散。
可她死死咬着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持枪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不能倒。
她倒了,二关必破。
二关破了,云州必乱。
以宁危矣。
她绝不能倒。
宋安然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眼底赤红,染尽血战狠绝,嘶哑低吼:
“列阵!堵死豁口!”
“死守!至死方休!”
残阳染血,孤城浴火。
她一身残伤,独守万里关山。
以血肉之躯,替她挡山河倾覆,替她守乱世太平。
而千里之外的云州帅府,烛火摇曳。
温以宁静静立在窗前,望着西南漫天血色晚霞,心口骤然一阵尖锐剧痛。
无端心悸,刺骨发慌。
她仿佛瞬间感知到了那一场惊天震动、那一口喷薄鲜血、那一场致命重创。
眼底泪水,终是无声滚落。
山河相隔,烽火相隔。
她知她在受苦,却无能为力。
这乱世,这棋局,这宿命。
终究是让她们,相爱相熬,两两皆伤。
绝境未破,血战未终。
更深的危局,还在夜色里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