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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匹马出关,烽烟再临 暮色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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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云州西城门楼。
宋安然一身玄色劲装,旧伤尚未长牢,肩头缠着一层薄纱布料掩在衣料之下,腰间佩□□,后背负长刀,一身利落装束,没有过多甲胄累赘。
宋家调拨的五百精锐骑兵,早已在城外官道列阵,战马静立,鼻息喷吐白雾,铁甲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光。
宋砚、宋屿、宋珩三兄弟亲自前来送行。
宋砚递过一枚青铜虎符,神色凝重:“这是宋家边关别动队的调令虎符,关外隐秘据点、暗线斥候全部听你调度。粮草辎重已经走山间密道先行出发,三日之内持续补给二关。”
宋屿上前,将一个防水皮囊塞进她手中:“里面是止血药、镇痛伤药,还有解毒丸。陆峥手下吸纳不少山匪,惯用毒箭,千万小心。”
宋珩低声补充军情:“陆峥主力屯于黑石谷,打算连夜猛攻二关。他知晓云州主城内乱,认定边关守军军心涣散,想要速战速决,破关之后长驱直入,直扑云州腹地。敌军近万,其中还有三名边境军阀的私兵,配合默契,不可轻敌。”
宋安然一一收下,指尖摩挲冰凉的虎符,轻轻颔首。
“兄长放心,我清楚局势。”
“我不求一战全歼敌军,只要守住二关,拖住陆峥,为主城争取稳定朝堂、安抚民心的时间。”
宋砚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小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你的伤势本应静养,何苦这般拼命。”
宋安然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抬眼望向城门方向。
城门阴影处,一道黑衣戎装身影静静伫立。
温以宁没有上前,没有当众相拥告别。
如今满城耳目遍布,百官、密探、世家眼线无处不在。若是二人当众流露儿女情长,只会落人口实,再度被攻讦“主帅公私不分,私情乱军”。
只能远远相望。
隔着数十步距离,四目遥遥相接。
千言万语,不必言说。
担忧、不舍、牵挂、期盼平安,尽数凝在这一眼之中。
宋安然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轻轻一收。
骏马轻嘶一声,原地踏了两步。
她对着宋家三兄弟微微躬身,随即抬声传令:“全军出发,奔赴二关!”
“是!”
五百骑兵齐声应答,声震旷野。
马蹄隆隆,队伍缓缓启程,向着西边连绵群山而去。
宋安然骑在队伍最前方,行至城门之下时,刻意勒住战马,微微侧首。
温以宁静静站在城楼阴影里,脊背挺直,一身少帅戎装,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无声对着她,极轻地颔首。
一句无声嘱托:活着回来。
宋安然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回应,随即挥鞭,战马再次疾驰。
队伍踏着落日余晖,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入口,扬起漫天尘土。
宋砚三人目送队伍远去,转身走到温以宁身侧。
“少帅,主城这边,我们会帮你盯着城内粮市与世家动向。”宋珩开口,“但宋家兵马不宜久驻云州城内,容易落人口实,被污蔑宋家意图接管云州。”
温以宁目光依旧凝望着西边群山,直到烟尘散尽,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多谢三位兄长。”
她声音低沉,“安然的安危,便拜托关外所有宋家暗线,但凡有急报,务必第一时间传至帅府,一刻不可延误。”
“理应如此。”宋砚应声,随即话锋一转,“城内的麻烦,也不能搁置。联名逼宫的一众官员,虽然被你下令停职待查,但旧部派系暗流未平,仍在暗中串联,伺机而动。”
温以宁眸光冷沉。
“我知道。”
“他们在等边关战败的消息。一旦二关失守,陆峥大军长驱直入,他们便会再度发难,指责我用人失当、任人唯亲,逼迫我交出兵权。”
所有人都在赌。
旧部赌边关大败,趁机夺权;祁家赌云州物资耗尽,逼她低头;陆峥赌云州内外分裂,一战破城。
而她,赌宋安然守住关隘,平安归来。
……
另一边。
山道崎岖,夜色迅速吞噬残阳。
密林幽深,虫鸣混杂着战马踏碎石块的声响。
宋安然领军连夜赶路,一路传令斥候四散出去,探查黑石谷敌军布防、哨卡位置。
行军至夜半,前方斥候策马折返,跪在马前禀报。
“将军,黑石谷前方发现敌军前哨小队,约两百人,在外围巡防。陆峥已经派人封锁山谷所有主干道,在二关之外修筑临时工事,架设火炮。”
宋安然勒马停下,抬手展开简易地形图,借着火把微光细细查看。
陆峥很懂打仗。
他没有直接强攻关墙,而是先在外围建立防线,切断二关与外界的常规通路,打算围困之后,再集中火炮猛攻。
“传令,分兵。”宋安然沉声排布,“两百人,绕小路,偷袭敌军外围哨卡,不留活口,悄无声息拔除耳目,不要惊动谷内主力。其余三百人随我继续前行,天亮之前抵达二关,与关内守军汇合。”
“遵命!”
骑兵迅速拆分队伍,隐入漆黑山林。
一路奔袭,宋安然肩头旧伤随着马背颠簸,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纱布之下,早已微微渗出血迹,浸透内层衣衫。
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咬紧牙关,不动声色,不肯流露半分痛楚。
军中将士只知她是宋家大小姐,领兵驰援边关,却很少有人知晓她身上累累伤痕,知晓她刚刚从鬼门关走出不久。
她是这支援军的主心骨,她一旦显露伤势不稳,军心便会动摇。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二关城楼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残破关墙之上,遍布炮火轰击留下的坑洞,守军将士疲惫不堪,眼底布满血丝,守在垛口,警惕地盯着黑石谷方向。
连日被敌军围困,弹药短缺,人心濒临崩溃。
城楼上的守军看见山道出现骑兵旗帜,瞬间哗然,立刻鸣哨戒备。
“是宋家援军!”
看清旗帜之后,守城副将快步下关,亲自打开侧门迎接,见到宋安然策马入城,神色又惊又喜,随即又满是愧色。
“宋将军,您来了!二关已经苦守三日,弹药损耗大半,伤员众多,若是敌军发起总攻,我们怕是撑不住一日。”
宋安然翻身下马,落地的一瞬,肩头剧痛袭来,身形微晃,她稳稳站住,平静问道:“陆峥何时会发起总攻?”
“最快明日清晨。”副将低声回道,“敌军火炮已经架设完毕,只待天亮,便会全力轰击关墙。”
宋安然走上残破城楼,凭栏远眺。
远处黑石谷雾气缭绕,隐约能看见连片的营帐,旌旗林立,黑压压一片敌军蛰伏谷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大战在即,烽烟压顶。
她抬手按住渗血的肩头,目光沉静望向山谷。
陆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踏入云州半步。
……
云州帅府,彻夜长明。
温以宁一夜未眠,端坐案前,面前摊开云州全境舆图,指尖反复落在二关的位置。
每隔半个时辰,便有斥候送来关外传回来的简讯。
【援军顺利抵达山道,遇敌哨卡,正在清剿。】
【宋安然分兵袭哨,进展顺利。】
【援军破晓抵达二关,顺利入城,与守军汇合。】
每一条消息传来,悬在她心口的巨石,稍稍落下一分,却依旧无法全然安心。
宋安然身在前线,直面万军,炮火无情,危机四伏。
她能压住朝堂百官、稳住城内民心,可她无法跨越千山关山,替她承受枪林弹雨。
案边亲兵轻声上前:“少帅,天已大亮,该用早膳,您一夜未合眼,身体会扛不住。”
温以宁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之上,嗓音淡淡,藏着一丝疲惫:“不必。继续等候二关战报,但凡有异动,立刻禀报。”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市井之中,流言依旧暗流涌动。
城内不少人已经听说,宋家大小姐领兵驻守二关,不少旧派官员暗中散布流言:一介女子,从未独当一面镇守关隘,此战必败。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明日清晨那场决战的结果。
若是胜,云州便能稳住外患,获得喘息之机;若是败,二关失守,陆峥大军长驱直入,城内所有积压的矛盾会瞬间爆发,整座云州,顷刻倾覆。
温以宁抬手,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那是多年之前,宋安然亲手为她缝制,当年沙场相伴之时赠予她,她一直贴身存放,从未离身。
“安然。”她低声轻唤,“我在这里等你归来。”
“千万,平安。”
关外二关,晨风吹动残破旌旗。
宋安然站在城楼之上,清点守军、分配弹药、安抚伤兵,排布防御工事,有条不紊,镇定自若。
眼底虽有疲惫,不见半分畏惧。
大战将至,烽烟已临。
黑石谷内,陆峥立于高台之上,望着二关方向,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天亮之后,全线进攻。”
“攻破二关,拿下云州,一切阻碍,尽数铲除。”
明日晨光升起之时,便是生死决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