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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妆纳聘,我拒山河 三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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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云州城一夜换装。
满城街巷挂满祁家送来的喜红,朱绸缠柱,红灯缀街,喜庆铺天盖地,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
温祁联姻,南北合势。
在世人眼中,这是稳政局、固江山、安万民的盛世婚典。
唯有局中三人知晓——
这场盛大婚嫁,是枷锁,是凌迟,是逼死真心、拆分宿命的终局开端。
纳聘之日,天光初亮。
祁家聘队浩浩荡荡横穿整座云州。
百车彩礼,千金为礼,绸缎堆云,珠玉铺地。
世家仪仗排场极尽奢华,锣鼓喧天,礼乐齐鸣,引得全城百姓沿街围观。
人人称道天作之合,人人歌颂强强联姻。
无人知晓,城隅安静小院里,藏着这场盛世婚嫁最大的牺牲品。
清晨时分。
宋安然立于院落青石阶上。
一身素衣,洗尽风沙血污,却洗不掉满身伤痕、半生隐忍。
她安静看着街巷遥遥传来的喜乐红妆,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静荒芜。
三年前,她蛰伏市井,远远听闻温祁定亲,一夜无眠。
三年后,她浴血归来,亲眼看着这场婚典如期而至,步步逼近。
身旁,宋屿立在侧后,看着自家小妹寂寥孤直的背影,喉间酸涩难忍。
“安然,若是难受,我们即刻带你回江南。”
“从此远离云州纷争,远离乱世情爱,远离这无解的局。”
“江南锦绣,家世万千,你本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必在此受尽情伤。”
宋安然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漫天红绸之上。
“我不走。”
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走了,她便孤身一人。”
“违逆世家、撼动朝堂、背负非议、孤身抗局。”
“我不能留她一人。”
哪怕这场婚典是插在她心口的刀。
哪怕结局注定别离、注定悲剧、注定空守余生。
她依旧选择留下,陪她扛尽漫天风雨。
宋珩轻叹:“你何苦如此执念。”
“她婚约已定,大势所趋,你守到最后,也是一场空。”
“我知道。”
宋安然坦然应声。
她比谁都清楚结局,比谁都看透宿命。
可看透,依旧甘愿沉沦。
深爱一场,不问归途,不问结局,不问值得与否。
……
少帅府邸,肃穆森严。
百官齐聚,世家列席,宾客满堂。
所有人盛装赴礼,恭贺联姻盛世,静待纳聘礼成、大局落定。
祁延一身雅致喜服,立于正厅中央,眉目端方,温润依旧。
只是眼底彻底无波,再无半分期许。
他知结局,却依旧遵家族宿命,走完这场无人心悦的联姻大典。
时辰将至,礼乐再起。
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内院通道,等候少帅盛装而出,接聘允婚。
满堂喜庆,满堂期待,满堂规矩礼法。
片刻后,通道脚步声响起。
温以宁缓步走出。
她未穿喜服,未着红妆。
一身漆黑戎装,肩章凛冽,身姿挺拔,一身杀伐肃气,生生割裂满厅喜庆红氛。
伤疤隐于衣下,风骨冷绝入骨。
一步一步,踏碎礼乐,踏碎祥和,踏碎所有人的预想。
全场骤然一静。
锣鼓骤停,礼乐停歇。
满堂宾客笑意僵住,百官神色骤变,场面瞬间死寂。
无人料到,大婚纳聘之日,少帅竟着一身战衣现身。
冰冷、决绝、不留余地。
祁延抬眸看她,轻声开口:“少帅,吉时将至,请接聘。”
温以宁目光落他身上,坦荡、冷冽、无愧无惧。
“我不接。”
短短三字,清晰、坚定,响彻整座厅堂。
轰然炸响!
满厅宾客瞬间哗然,百官脸色煞白,人人瞠目结舌。
不接聘?
堂堂云州少帅,公然拒婚祁家?!
公然毁南北盟约、违世家礼制、逆大局所向?!
祁家随行长辈脸色铁青,厉声开口:“温少帅!婚约白纸黑字,南北盟约已定!今日纳聘,不可逆,不可悔!”
“你身为一方主帅,身负万民江山,岂能因一己私情,毁万世大局!”
温以宁眸光冷冷扫过一众施压的世家长辈,气场凛然,寸步不让。
“大局?”
她低声重复二字,眼底掠过极致嘲讽。
“所谓大局,便是要我舍弃真心、捆绑无爱婚姻、辜负余生、逼死良人?”
“所谓大局,便是抹杀功臣功名、纵容污名流言、逼忠良退让、护虚伪体面?”
“这般大局,我不要也罢。”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她执掌云州兵权数年,守的是山河安稳、万民安乐。
从不是世家利益捆绑、从不是虚伪礼法枷锁、从不是牺牲真心的荒唐大局。
“温以宁!”祁家长辈怒声呵斥,“你可知毁婚代价?!祁家断援,世家倒戈,朝堂动荡,边境大乱!你这是置云州万民于水火!”
“代价我自担。”
温以宁不假思索,应声落地。
“所有罪责、所有动荡、所有风波、所有代价。”
“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与云州万民无关。”
她身居高位,享尽权柄荣光,便敢承担倾覆代价。
她守得住江山,便敢逆这世俗礼法。
满堂死寂,无人再敢言语。
所有人看着堂中一身黑衣、孤绝逆世的少帅,心惊肉跳。
他们终于看清。
这位常年隐忍大局、进退有度的少帅,不是温顺傀儡,不是世家棋子。
她有骨、有血、有心、有执念。
为了一个宋安然,她敢逆世家、逆朝堂、逆世俗、逆天下。
祁延静静看着她,良久,轻声开口,嗓音平静带尽落寞:
“你,决意如此?”
温以宁目光坦荡,一字一顿:
“我这一生,可负江山,可负万民,可负世家,可负天下。”
“唯独不负宋安然。”
一句话,倾尽半生深情,道尽所有执念。
满堂哗然彻底平息。
只剩无声震颤,无人不震,无人不惊。
原来满城流言非虚。
原来少帅心系那人,情深至此,不惜倾覆一切。
祁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尽数褪去。
“婚约作废。”
他轻轻抬手,声音清冷却决绝。
“祁家,主动解婚。”
“自此,温祁联姻作废,南北盟约暂缓。”
“从此,你温以宁,自由无拘。”
“从此,我祁延,再无婚约牵绊。”
他成全她的执念,放过她的两难,也彻底了结自己数年痴心。
一厢情愿,终有尽时。
体面收场,各自陌路。
话音落下,他转身抬手。
“撤聘。”
浩浩荡荡的百车彩礼,顷刻间,尽数回撤。
满城红绸,满堂喜庆,一世盟约。
顷刻间,烟消云散。
……
城外小院。
宋安然静静立在阶前,遥遥听见城内礼乐骤停、喧嚣炸裂、继而彻底寂静。
她心知,事成了。
她的少帅,为她拒了山河婚约,为她逆了世俗天下。
身侧,宋屿轻叹:“小妹,你赢了。”
宋安然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片悲凉。
“我没赢。”
“她也没赢。”
“我们只是,一起跌入了更深的死局。”
拒婚一时爽,后患无尽长。
祁家记恨,世家敌视,朝堂离心,旧部发难。
从此,温以宁孤身立于风口浪尖,四面皆敌,步步荆棘。
她们挣脱了婚约枷锁。
却迎来了整片乱世山河的针对与围剿。
阳光落满青石院落,明明天光和煦,却照不暖两人注定悲凉的宿命。
片刻后,远处一道黑衣身影,冲破满城人流,独赴小院。
温以宁一身戎装未卸,风尘微染,眼底却带着破局之后唯一的笃定与温柔。
她穿过层层风波,越过满城非议,踏碎世俗礼法,只为奔赴她一人。
院门轻开。
四目相对。
万千风波在后,万顷江山在后,天下非议在后。
眼前唯有彼此。
温以宁缓步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抚上她安然沉静的眉眼。
“安然。”
“我无婚一身轻。”
“从此,无人可拘我身,无人可绑我命,无人可逼我离你。”
“纵使天下为敌,山河倾覆。”
“我只与你,并肩而立。”
宋安然抬眸望她,眼底温热微湿。
明知前路万丈深渊,明知风波无尽无休。
可这一刻,所有隐忍、所有委屈、所有酸涩,尽数值得。
她轻声应声,字字虔诚:
“好。”
“从此,风雨同担,山河同守,死生同归。”
风起院落,吹起两人衣角相缠。
她们挣脱了世俗婚约。
却终究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