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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城风雨,满城蜚声 边关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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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休养三日。
三日时间,足以让温以宁断裂的筋骨初步结痂,颅内淤血渐散,高热彻底根除。
虽未完全痊愈,行动依旧牵扯隐痛,却已足够支撑她起身、立行、归城理政。
军医再三叮嘱需静心静养、不可动气劳累。
可云州风雨堆积三日,暗流层层叠叠,早已容不得半分拖延。
归城,势在必行。
晨起晨光清亮,洒遍修复完毕的关隘城楼。
宋安然亲自为温以宁整理军装。
她指尖轻缓,避开她肩头、胸口所有伤口,一丝不苟替她抚平褶皱、系好衣襟、扣好肩章。
纱布掩在笔挺军装之下,伤痕藏于冷峻皮囊之内。
外人所见,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沉稳威严的云州少帅。
唯有宋安然看得见,层层军装之下,是险些被炮火碾碎的身躯,是九死一生熬回来的性命。
“回城之后,切记克制。”
宋安然垂眸,低声叮嘱,语气温柔却郑重。
“朝堂非议、市井流言、世家刁难,一律别往心里去。”
“不许动怒、不许伤身、不许硬扛。”
“你若乱了心境,乱的就是整座云州。”
温以宁静静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依旧缠着白纱的掌心,看着她淡去却依旧刺眼的疤痕,看着她为自己操劳三日、眼底难掩的倦色。
三日来,宋家三兄打理边防军务、清剿残敌、稳控大局。
而她,寸步不离守在帐中,喂药、擦身、守夜、看护。
把所有细碎温柔,尽数给了重伤的她。
“我都听你的。”
温以宁轻声应下,难得温顺。
沙场将帅,万人之前从无俯首,唯独在她面前,甘愿听从、甘愿妥协、甘愿示弱。
宋安然闻言,眉眼微松,浅浅一笑。
那一笑,破晓生温,吹散连日阴霾。
一旁立着的宋家三兄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只剩无声叹息。
情深至此,奈何天命偏虐。
……
辰时已至,归城队伍整装待发。
宋家铁骑分列两侧护行,云州亲卫开路,队伍规整肃穆,旌旗猎猎。
往日少帅归城,必是万民相迎、街巷恭肃、全城敬仰。
可今日,一路从边关行至云州城郊,气氛截然不同。
越靠近城池,气氛越是压抑。
官道两侧零星百姓窃窃私语,目光躲闪、打量、非议。
细碎议论随风飘入队伍耳中,字字刺耳。
“听说了吗?少帅这次边关惨败,险些丢了关卡……”
“说是被一介市井女子乱了心神,私情误战!”
“就是那个南城洗脚匠,听闻孤身闯战场,日日黏着少帅……”
“怪不得祁家催婚催得紧,换谁受得了自家婚约之人心系外室!”
“私情误国,红颜乱政,难怪连日风波不断!”
流言如针,满城飞霜。
三日时间,祁家暗中造势、旧部暗中推波,早已将谣言铺满整座云州。
抹去宋安然孤身救帅、独守废墟、浴血挡千军的盖世功劳。
抹去宋家铁骑驰援翻盘、保住边关江山的事实。
只字不提她的舍生取义、只字不提她的救命之恩。
只剩污名缠身,只剩红颜祸水、私情误国。
将所有战败风险、朝堂纷争、边境隐患,尽数推在宋安然一人身上。
卑劣,阴毒,诛心。
队伍行至城门之下。
云州城门大开,守城士兵列队恭立,面色拘谨。
城楼下,一众文武官员列队迎接,神色各异,观望、迟疑、冷淡、疏离。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身温润长衫的祁延。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依旧是世家公子端方模样。
可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凉意与隐忍落寞。
他立于百官之前,是以婚约未婚夫的身份,恭候少帅归城。
也是以祁家代表人的身份,来直面这场满城风雨。
马车缓缓停稳。
宋安然先一步掀帘下车。
她一身素衣洁净,身姿清瘦,掌心纱布未拆,眉眼沉静,立于车前。
那一瞬,全城寂静。
所有非议、私语、揣测,尽数卡在喉间。
百官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复杂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轻视、鄙夷、审视。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个惑乱少帅、干预军政、无名无分的市井女子。
下一秒,温以宁掀帘而下。
一身笔挺戎装,身姿凛然,气场压满全城。
她甫一落地,眉头微蹙,眼底瞬间覆满寒霜。
她听见了所有流言,看见了所有人的态度,看透了这场刻意营造的满城非议。
谁敢辱她。
谁敢抹她功劳。
谁敢以污名压她真心。
温以宁眸光扫过全场百官,目光冷冽如刀,压得全场无人敢抬头。
“谁言私情误国?”
她开口,声音洪亮,响彻城门上空,凛然正气,震彻人心。
“此次边关大捷,守住云州关卡,击溃陆峥主力,首功之人——是宋安然。”
“沙场绝境,全军溃败,无人可守之时,是她孤身闯炼狱,持枪挡千军,以残躯护我性命、护关隘不失。”
“若无她,本帅今日尸骨无存,若无她,西南边关早已破防,云州危矣!”
“救命之功、护国之功、守城之功,尔等视而不见。”
“反倒听信市井流言,抹杀功臣、非议恩人、污蔑忠良!”
“谁给你们的胆子?!”
厉声质问,字字铿锵。
全场百官脸色煞白,无人敢辩驳一句。
所有人低头垂目,惶惶不安。
他们跟风传谣、抹杀功劳,被少帅当众拆穿,颜面尽失。
祁延立于人群之前,静静看着身立风口浪尖、依旧沉稳坚定的宋安然。
看着温以宁不顾一切、当众护她、为她逆尽百官舆论。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期许,彻底碎裂成灰。
他彻底明白。
这一辈子,他永远赢不了。
无论婚约在身、无论名分正统、无论世家施压。
温以宁的心,从始至终,完完全全,只属于宋安然一人。
半点余地,不留给他。
温以宁目光冷冷扫过全场,继续发声,字字落地有声:
“自今日起。”
“禁所有市井谣言,禁所有无端非议。”
“谁再敢妄议宋安然一句,谁再敢抹杀护国之功——”
“按惑乱民心、罔顾功过论罪,绝不姑息!”
军令落下,威严如山。
全城震肃。
方才所有轻视、鄙夷、非议,瞬间烟消云散。
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宋安然立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凛然护己的模样。
看着她为了她,当众逆百官、破流言、压舆论。
眼底微动,心潮翻涌。
世人皆要辱她、逼她、逼她退让离场。
唯独她的少帅,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雨、洗污名、正本心。
可这份盛大袒护,痛快之余,亦是万丈深渊。
当众宠护、当众破例、当众为她逆大局。
只会让朝堂旧部、世家势力,更加忌惮、更加敌视。
只会让她们的死局,越收越紧,再无半分退路。
祁延缓步上前,端方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少帅归城,劳苦功高。”
“只是朝堂规矩、世家体面、婚约礼制,亦不可废。”
他轻轻一语,重新拉回冰冷现实。
护得一时名声,护不了一世枷锁。
流言可压,百官可镇。
可婚约如山,礼制如铁,宿命如刀。
终究横亘在两人之间,生生世世,拆不离、跨不过。
温以宁眸光微冷,看向祁延:“祁公子想说什么?”
祁延抬眸,眼底坦荡落寞:
“老夫人旨意,婚期已定。”
“三日后,行纳聘之礼。”
“少帅伤愈归城,诸事当归正轨。私情当断,礼制当遵,大局为重。”
一句话,瞬间冻结全场。
刚驱散满城流言,又压来一生婚约。
刚刚并肩熬过生死风波,转头就要直面婚嫁定局。
宋安然站在风里,神色平静,无争无怒。
早已预知的结局,早已知晓的宿命。
只是心口依旧轻轻抽痛。
三日后。
她护了一生、守了一生、爱了一生的人。
就要正式行聘祁家,定下终身,再无回头。
满城风雨暂歇。
可最大的别离、最痛的结局,才刚刚如期而至。
风过城门,吹乱两人衣角。
一个戎装凛然,身负江山万民。
一个素衣沉静,身负半生深情。
并肩立在万人之前。
眼底皆是彼此。
余生确无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