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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铁骑扫寇,骨肉牵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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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铁骑如滚滚洪流撞入敌阵,刀枪碰撞的脆响、枪炮轰鸣、敌军惨叫交织在一起。陆峥方才势如破竹的阵线,转瞬便被撕开巨大缺口。
他立于阵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面鎏金宋纹大旗,指节攥得发白。
江南宋家。
那是盘踞军政商三界、底蕴绵延数十年的庞然大物,远非他手中拼凑的杂牌寇军所能抗衡。他筹谋四年,算计温以宁、布局云州所有暗流,唯独漏掉这一支蛰伏在外的力量,漏掉宋安然的身世底牌。
“不可能……宋安然竟然是宋家失散的嫡女!”陆峥低声嘶吼,心底翻涌不甘与惊惧。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温以宁身边一个出身普通的副官,坠崖侥幸存活,隐于市井。万万不曾料到,她背后站着这样一尊庞然大物。
“稳住阵线!不许退!”陆峥拔出手枪,接连射杀两名擅自后撤的士兵,试图稳住军心。
可军心早已溃散。宋家精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铁骑往来冲杀,敌军成片倒下,不断有人丢械投降。
宋砚冷眸扫过混乱战场,沉声吩咐身旁亲卫:“分出一队人手,追击陆峥主力,不必恋战,重创即可,优先截断他向南逃窜的退路。其余人清剿关内残敌,控制关隘要道。”
“是!”
军令层层下达,铁骑分兵而动。
宋珩快步上前,先一步抵达宋安然身侧,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双手、渗血的小臂伤口,还有肩头新添的枪伤,心口像被利刃反复切割。他放低声音,极力压下喉头的颤抖:“小妹,别再硬撑,伤口不能再拖。”
宋安然持枪的手臂微微下垂,枪身落地,“哐当”一声砸在黄沙之上。紧绷的意志随着战局逆转缓缓松垮,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宋珩及时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不敢触碰她破损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
“我没事……”宋安然嗓音干涩,目光越过兄长,落在后方石板上昏迷的温以宁,眼底的慌乱依旧没有散去,“先救她,她伤得很重,肋骨断裂,头部受创,不能耽搁。”
宋屿紧随而至,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一身染血军装的女子,眉头微蹙。他早查到小妹与云州少帅纠缠颇深,可亲眼看见小妹以命相护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军医已经跟在队伍后方,马上就到。”宋砚缓步走来,目光温和却带着兄长独有的凝重,“小妹,你先让军医检视你的伤势。你肩头这一枪,还有手臂旧伤崩裂,再拖延,恐会感染发热。”
宋安然轻轻摇头,挣开宋珩的搀扶,一步步走到石板边,重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温以宁颈侧脉搏。脉搏微弱,但依旧平稳,呼吸虽浅,尚且存续。悬在心头那块巨石,稍稍落地。
“她不能留在这片废墟,硝烟浓重,随时还有流弹。”宋安然抬头看向三位兄长,语气带着恳求,“能不能安排担架,立刻转移她,寻一处干净安全的临时营帐,等候救治。”
宋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他阅遍情报,早已明白这份感情在小妹心底的分量,此刻不宜违逆她。“可以。来人,取军用担架,轻抬,万万不可磕碰伤者。”
两名宋家亲兵快步抬来担架,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将温以宁安置上去,盖好厚毡隔绝风沙。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急促马蹄声,苏晚带着几名暗卫冲破硝烟匆匆赶来。她收到宋家铁骑驰援边关的消息,立刻带着残存的云州暗卫奔赴前线。看见废墟旁安然无恙(虽满身伤痕)的宋安然,又看见担架上重伤的温以宁,苏晚快步单膝跪地。
“宋姑娘!”苏晚抬眸,眼底又惊又喜,又满是愧疚,“属下救援来迟,险些酿成大祸。城内如今安稳,宋家三位公子先前留下的护卫,配合我们守住城门,祁家那边的余党也在持续清剿。”
“辛苦你。”宋安然淡淡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担架上的温以宁,“分出两名暗卫跟着担架随行,贴身看护,防止陆峥残部偷袭。”
“遵命。”
战场另一侧,陆峥眼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宋家铁骑不断压缩包围圈,再留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咬牙,低声对身边亲卫下令:“舍弃后队,我们突围!先撤出关隘,保存实力,来日再谋云州!”
数十名贴身死卫护着陆峥,调转马头,向着关外荒山野岭强行突围。
“兄长,陆峥要逃!”宋珩看向宋砚。
宋砚淡淡一瞥逃窜的队伍,冷静开口:“不必全力追杀。今日重创其主力,击碎他夺关计划,目的已然达成。深山地形复杂,穷追恐中埋伏。留着他,这盘棋局,才不会过早落幕。”
宋安然听见这番话,抬眼望向陆峥逃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也清楚,陆峥此人狡猾多谋,身边死卫众多,想一战斩草除根绝非易事。今日能守住关隘,救下温以宁,已是险中求生。
不多时,随军军医匆匆赶到。先为宋安然清创止血,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她破损的掌心、崩裂的小臂,还有肩头那道子弹擦伤的创口。酒精擦拭伤口,灼痛刺骨,宋安然脊背挺直,一声不吭,视线始终望向临时营帐的方向。
军医处理完毕,转而进入营帐,为昏迷的温以宁诊伤。
营帐内光线柔和,药味弥漫。
军医仔细检查伤势,眉头紧锁,转头对着守在一旁的宋安然与宋家三兄弟低声汇报:“伤者头部撞击造成颅内淤血,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存在刺破内脏的风险,失血过多,持续高热。能不能熬过今夜,全看她自身意志,需要持续静养,不能移动颠簸。”
一句话,帐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宋安然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沉甸甸的。熬过今夜。这短短四个字,便是生死一关。
“我留下来守着她。”宋安然轻声开口。
宋屿闻言,忍不住开口劝说:“小妹,你也身负伤势,连续一夜奔波血战,体力耗尽。营帐外有宋家护卫层层把守,还有暗卫轮值,不会有人闯进来,你去隔壁营帐歇息片刻。若是你也倒下,谁来惦记她?”
“我睡不着。”宋安然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温以宁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我守在这里,她若醒过来,第一眼能看见我。”
宋砚看着小妹执拗的模样,轻叹一声,不再强行劝说。骨肉失散二十年,失而复得,他不愿再逼迫她。“也好。我安排人送来热水与吃食,营帐内外二十四小时轮班警戒,任何人没有准许,不得靠近。”
三兄弟退出营帐,留宋安然独自陪伴在温以宁身侧。
帐外,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风吹枯草的声响,偶尔传来士兵清理战场、搬运尸体的低沉动静。
宋安然拉过一把木椅,坐在病床边。她伸手,轻轻握住温以宁微凉的手。掌心纱布层层包裹,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指尖冰凉。
“以宁。”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帐内能够听见,“军医说,今夜是难关。你不能走。”
“云州还等着你回去,满城百姓等着你。还有我,在这里等你醒来。”
“我们还有话没有说完。昨夜粮仓那一吻,我还没有好好同你道别。”
“别丢下我。”
温以宁依旧双目紧闭,长睫静垂,呼吸微弱,毫无回应。
宋安然就这么坐着,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彻夜相伴。
帐外,宋砚、宋珩、宋屿立于高地,望着这片浴血关隘。
宋珩望向营帐方向,低声开口:“寻回小妹,本想带她回江南,远离乱世纷争,安安稳稳过完余生。可如今看来,她的心,拴在云州,拴在这位少帅身上,想要带走她,难。”
宋屿苦笑一声:“二十年流离,她早已不是江南深闺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沙场、权谋、生死爱恨,都刻进她骨血里了。”
宋砚远眺关外连绵群山,眼底深沉:“陆峥遁入深山,隐患未除。祁家一案牵扯世家纠葛,温祁婚约依旧悬而未决。还有小妹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南北各方势力必然震动。”
“这场乱世棋局,才刚刚因为宋家入局,掀起更大风浪。”
夜色再度缓缓笼罩残破关山。
帐内,一人昏睡濒死,一人静坐相守。
帐外,铁骑驻守,暗流潜伏。
爱意、骨肉、权谋、仇敌,千丝万缕缠绕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