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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身挡万军,江山为卿倾 关山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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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废墟,血色浸沙。
温以宁昏死在怀,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宋安然屈膝跪在满目尸骸之间,怀中抱着这具染血重伤的身躯,周身是死寂的硝烟与刺骨的寒风。
她小臂纱布彻底被血水浸透,皮肉撕裂的伤口暴露在外,十指掌心磨得血肉模糊,泥沙嵌进骨缝,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剧痛。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佝偻。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历经沙场百战、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凛冽杀伐。
那是沉寂四年、被市井烟火掩埋的副官锋芒,在此刻,彻底破笼而出。
远处,马蹄轰鸣,地动山摇。
陆峥勒马立在大军前方,一身戎装冷厉,身后数千精兵列阵,刀枪如林,黑压压笼罩整片残破关隘。
方才炮火炸塌城头,他笃定温以宁必死无疑。
云州少帅一死,群龙无首,边关溃败,云州城不攻自破,他筹谋四年的翻盘大局,今日便可尘埃落定。
可当烟尘散尽,看清废墟中央那道单薄身影时,陆峥眼底骤然凝霜。
一个女人。
一身素衣沾满尘土血污,孤身一人,跪立尸山中央。
怀中紧抱着奄奄一息的温以宁。
是那个他数次设计刺杀、数次布局掳掠,藏在南城老街的市井匠人——阿宋。
陆峥眼底翻涌阴鸷的诧异,冷声嗤笑:“我倒是小瞧你了。”
“一介卑微洗脚匠,也敢孤身闯炼狱,为她奔赴死局?”
“四年隐姓埋名,藏得可真深。宋安然,你倒是情深义重。”
时隔四年,他终于亲口唤出她的全名。
不再是无名无姓的市井阿宋,是当年那个追随温以宁、枪法绝伦、百战不败的贴身副官,宋安然。
宋安然未曾抬眼,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温以宁安稳护在自己臂弯之下,用自己的脊背,替她挡住所有刀枪箭雨。
她缓缓抬手,捡起身侧一柄沾染血污的军用□□。
枪身冰冷,重量熟悉,时隔四年再次握在掌心,依旧分毫不差,契合骨血。
指尖覆上扳机,动作沉稳、精准、利落,是刻入骨髓的战场本能。
她终于抬眸,目光清冷凛冽,直视前方千军万马。
“陆峥。”
她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响彻死寂沙场。
“想杀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怒吼,没有张扬。
却带着誓死不退的决绝,封死所有生路,也封死所有退路。
陆峥眼底戾气暴涨,四年旧怨、兵败耻辱、今日算计落空的怒意,尽数翻涌。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便能护得住她?”
“温以宁重伤濒死,云州援兵远在途中,关内残兵溃不成军,整片关隘尽数在我掌控之中。”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守护一生的人,死在你面前。”
他抬手,厉声下令:“全员冲锋!取温以宁首级!拦者,杀无赦!”
军令落下,千军动势。
黑压压的士兵持枪拔刀,踏着血色黄沙,朝着废墟中央疯狂冲锋。
刀光凛冽,杀意滔天,千军之势碾压而来,声势骇人,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躯。
周遭是遍野尸寒,身前是万军压顶,身后是断壁残垣。
真正的绝境,无援、无仗、无生机。
宋安然垂眸,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昏睡苍白的人。
温以宁呼吸微弱,眉眼安宁,全然不知自己已置身必死之局。
四年蛰伏,她避战乱、避权谋、避厮杀,只求护她一世安稳。
今日,便用这残破身躯,再为她挡一次天下刀枪。
她缓缓起身,将温以宁轻轻放置在身后平整的石板上,解下自身外衣,温柔盖在她满身血污的身上,替她挡住凛冽风沙与漫天硝烟。
“等我。”
她低声呢喃,像是许诺,也像是执念。
“我护你,活着回家。”
说完,她转身,独自踏步而出。
一身单薄素衣,满身伤痕血泪,孤身一人,立在千军万马之前。
抬手,举枪,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褪去四年市井温柔,重回那个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利刃副官。
“砰——!”
第一声枪响破空。
最前排冲来的敌兵应声倒地,鲜血溅洒黄沙。
一枪毙命,精准无误。
四年未握枪,枪法分毫未减。
接下来,枪声连炸,不绝于耳。
宋安然身姿利落辗转于断石残垣之间,利用破碎地形闪避、瞄准、射杀。
一枪一人,弹无虚发。
近身冲来的士兵,被她反手夺刃,短刃翻飞,招招致命。
她左臂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动作却未有半分滞涩。
十指血肉模糊,持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一人,一枪,一刃。
硬生生拦住数百精兵的冲锋之势。
黄沙飞扬,血染素衣。
孤身逆行,血战千军。
陆峥立在后方,瞳孔骤缩,满脸震愕。
他从未忘记当年沙场之上宋安然的凌厉狠绝,却万万想不到,四年市井消磨、隐忍蛰伏,褪去军装利刃,沦为底层匠人,她的战力、胆识、杀伐,分毫未退,甚至更甚从前。
这根本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这是一把藏于尘埃、从未蒙尘的绝世尖刀!
“废物!”陆峥厉声怒骂,“全员压上!不要给她喘息之机!耗死她!”
源源不断的士兵前赴后继,不顾伤亡,疯狂围攻。
子弹呼啸、刀风凛冽、嘶吼震天。
宋安然终究是肉身凡躯,旧伤新伤叠加,体力飞速透支。
肩头不慎被子弹擦过,撕裂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袭来,身形微微一晃。
眼前阵阵发黑,体力濒临枯竭。
可她死死咬着牙,不退半步。
身后是她的命,她的江山,她十年倾尽所有守护之人。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退一步,便是天人永隔。
就在她即将被人海彻底合围、体力彻底耗尽的瞬间——
天际尽头,骤然传来震天马蹄轰鸣!
声势浩荡,破空而来,盖过所有厮杀枪炮之声!
地平线上,漫天尘土飞扬,黑压压一队精锐铁骑,疾驰奔袭,铁甲寒光映亮破晓天光。
旗帜猎猎,迎风舒展,并非温家军旗。
而是一面从未在云州乱世出现、却足以震慑南北军政商界的——宋字玄旗!
玄黑底色,鎏金宋纹,高高飘扬,霸气滔天。
陆峥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宋家?!
江南顶级权阀、军政商三界一手遮天的宋家!为何会重兵奔赴云州边关?!
下一瞬,三匹高头大马,冲破烟尘,率先奔至阵前。
三人身姿矜贵挺拔,气度凛冽杀伐,眉眼相似,气场碾压全场。
为首的宋砚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底覆满滔天寒意,目光穿透战场,死死锁定废墟中央满身是血的单薄身影。
身旁宋珩一身肃杀劲装,周身戾气翻涌,双拳紧握,眼底是极致的心疼与暴怒。
最侧方的宋屿,早已红了眼眶,杀意几乎破体而出。
寻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
他们找遍大江南北、乱世山河的小妹。
此刻满身伤痕、血染衣衫、孤身浴血、死战千军。
孤零零挡在刀枪之前,以残躯护着旁人,受尽半生苦楚,半生颠沛!
二十年骨肉分离,二十年日夜牵挂。
今日一眼,寸寸剜心!
“宋家全军听令!!”
宋砚扬声怒吼,声音凛冽震彻整片关山沙场!
“围杀敌军!寸草不生!!”
“护大小姐!无伤分毫!!”
数万宋家精锐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山河,气势碾压全场!
“遵令——!!”
铁骑奔腾,利刃出鞘,枪炮齐鸣!
蓄势已久的宋家精锐,如天降洪流,瞬间冲入敌军阵中!
陆峥的杂牌精兵,在顶级宋家正规铁骑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阵线,节节溃败!
方才碾压全场的死局,瞬息逆转!
一边是溃不成军、惊慌逃窜的残敌。
一边是铁甲滔天、誓死护妹的宋家雄兵。
战局倾覆,山河变色!
宋屿再也按捺不住,策马疾驰,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冲向废墟中央。
看着浑身是伤、血色淋漓、摇摇欲坠的宋安然,这位纵横□□、杀伐果断的宋家二爷,声音哽咽,红了双眼。
“小妹!别怕!哥哥来了!”
宋安然持枪的手微微一颤。
紧绷整夜的神经,透支殆尽的体力,在听见这声温柔哽咽的呼唤后,终于彻底松懈。
她缓缓回头。
漫天晨光穿透硝烟,落在三尊顶天立地的身影之上。
那是她素未谋面,却寻她二十年、护她余生的至亲兄长。
是她漂泊二十年,终于等来的归宿与靠山。
眼底紧绷的湿意,终于轰然决堤。
风卷黄沙,铁骑铿锵。
千军溃败,乱世翻盘。
无人知晓,云州最卑微的尘埃匠人,是搅动南北格局的宋家嫡女。
无人知晓,这一场边关绝境翻盘,是迟到二十年的骨肉守护。
而躺落在石板之上,昏死不醒的温以宁,尚不知晓。
她此生最大的靠山,她毕生执念的归宿,自此,不再无依无靠。
只是这份姗姗来迟的圆满亲情。
终究,逃不过她们注定一生的——爱而不得,宿命悲剧。
乱世棋局,因宋家入局,彻底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