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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百里烽火,一念崩心   西南边 ...

  •   西南边境,关山万重,硝烟蔽月。
      夜色被炮火彻底撕碎,漫天流弹划破漆黑天幕,炸裂出刺眼的火光。
      大地在轰鸣震颤,黄沙漫天,血染枯草。
      温以宁率兵连夜驰援,抵达关卡之时,战局早已糜烂过半。
      第一道关卡彻底失守,守军死伤过半,残兵死守第二道隘口,堪堪支撑。
      陆峥集结三路寇军、全数残余精锐,兵力数倍于温家驰援部队,居高临下,强势压阵。
      “少帅!敌军火力太猛,我方兵力单薄,侧翼即将被撕开!”
      副将满身血污,嘶吼着从硝烟中冲回,声音被炮火淹没。
      温以宁立在关隘城头,黑衣军装沾满尘土,眉眼冷冽如霜,持枪之手稳得纹丝不动。
      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守城护国的决绝。
      “传令!左翼死守,右翼迂回!全员贴紧防线,近身肉搏,不退半步!”
      军令落下,响彻沙场。
      枪火轰鸣,刀剑相撞,嘶吼悲鸣交织成乱世最惨烈的乐章。
      温以宁亲自坐镇最前线。
      她从来都是如此,治军一生,身先士卒,从不躲在后方安享太平。
      四年未战,一朝重返沙场,杀伐依旧凌厉不减。
      手枪精准射杀远处敌寇,短刃近身劈砍突围,每一招都利落致命。
      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层层叠叠,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轮番冲锋。
      战局,终究是悬殊。
      鏖战整整三个时辰。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长夜将尽,可沙场厮杀,未有半分停歇。
      温家士兵体力透支,伤亡不断叠加,防线渐渐被逼得收缩、紧绷。
      陆峥立于远处高坡,望着城头那道始终□□的黑衣身影,眼底阴狠翻涌。
      他等了四年。
      等的就是今日。
      今日不破云州,今日不废温以宁,他此生难安。
      “调重炮!对准城头!”
      陆峥一声令下。
      沉沉炮口调转方向,轰然对准第二道关隘制高点!
      “主帅不可!城头杂兵太多,恐误击——”
      话音未落。
      “轰——!!!”
      震天动地的炮火声骤然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黄沙席卷整座关隘。
      城头防御工事瞬间崩塌大半。
      士兵惨叫着坠落,墙体碎裂坍塌,硝烟瞬间吞噬一切视线。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战场一瞬死寂。
      而后,是漫天慌乱的嘶吼。
      “少帅!!!”
      “少帅被困城头!!!”
      ……
      百里之外,云州城内。
      天刚破晓,晨雾微凉。
      宋安然一夜未眠。
      她立在城楼高处,一夜未动,目光死死凝着西南边境的方向。
      城内防务尽数安稳,内鬼清查有序,民心彻底稳住。
      一切都稳得无可挑剔。
      唯独心口,悬着一块大石,沉沉下坠,绞痛不止。
      从深夜炮火响起开始,她心头便一阵阵发慌。
      莫名心悸,莫名窒息,莫名的惶恐席卷四肢百骸。
      那是相伴十年、生死同随的默契。
      是她与温以宁之间,骨血相连的感应。
      “小妹,天快亮了,你一夜未歇,下来歇息片刻。”宋屿走上城楼,看着她孤直的背影,满心疼惜。
      宋安然没有回头,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微颤:
      “不对劲。”
      “她出事了。”
      短短四字,落地刺骨。
      宋砚心头一紧,连忙安抚:“安然,战场凶险,炮火轰鸣,难免局势紧张,未必——”
      话未说完。
      远处疾驰而来的战马冲破晨雾,一名亲兵浑身是血,跌落下马,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哭声凄厉。
      “报——!!!”
      “西南关隘重炮轰炸!城头坍塌!少帅被埋碎石之下,生死未卜!前线战局崩盘,守军节节败退!”
      轰——!
      惊雷炸响!
      整片云州城,瞬间死寂。
      宋安然浑身一僵。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重炮狠狠击穿,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昨夜夜风之下那一吻,那一句“你死,我陪你埋骨沙场”。
      一语成谶。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百里烽火,转瞬祸至。
      她稳了一城山河,却稳不住她一人安危。
      稳得住万千民心,稳不住自己一念崩心。
      “安然!”宋珩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声安抚,“你冷静!消息未必最坏,我们即刻派兵驰援!”
      宋安然猛地推开他的手。
      眼底所有温柔、所有克制、所有从容尽数褪去。
      只剩下濒临疯狂的慌乱、极致的恐惧、彻骨的绝望。
      她脸上那道疤在苍白肌肤映衬下格外刺眼,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翻着滔天惊澜。
      “城内防务,交由三位兄长全权接管。”
      她语速极快,决绝果断。
      “我去前线。”
      宋砚脸色骤变,厉声阻拦:“安然!不可胡闹!战场崩塌、炮火无眼、局势失控!你有伤在身,此去九死一生!”
      “胡闹?”
      宋安然抬眸,声音清冷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意。
      “她在那里。”
      “我的人,在那里。”
      “十年沙场,她护家国,我护她。”
      “从前是,今日是,余生皆是。”
      “她生死未卜,我安居城内,我做不到。”
      她这辈子,可以隐忍、可以退让、可以蛰伏、可以受委屈。
      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温以宁葬身烽火、埋骨黄沙。
      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宋屿红了眼:“小妹!你明知你们是死局!明知她婚约在身、身不由己!你何苦次次以命相搏?!”
      “死局我也要闯。”
      宋安然字字决绝,掷地有声。
      “她是死局,我便破局。”
      “她若殒命,这云州江山,这乱世太平,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
      转身快步下楼,一身素衣,身姿清瘦,却脊背挺直,步步踏碎晨雾。
      宋家三兄弟立在城楼,看着她义无反顾、奔赴死地的背影,满心无力,满心疼惜。
      他们寻回的小妹,本该惜命自爱、锦衣无忧。
      却偏偏,把性命、执念、余生,全数押在了那个乱世少帅身上。
      无解,无救,无回头。
      ……
      南城门口。
      宋安然翻身上马。
      小臂纱布尚未拆除,伤口未愈,一动便牵扯皮肉刺痛,可她浑然不觉。
      疼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苏晚率一众暗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宋姑娘!我等随您奔赴前线!”
      “不必。”
      宋安然目光坚定,嗓音清冷利落。
      “你们留守城内,配合宋家三位兄长□□大局。”
      “我一人去。”
      一人一马,奔赴百里烽火。
      一人一心,奔赴她的生死。
      苏晚眼眶通红:“姑娘!前线凶险,万万不可独身前往!”
      宋安然垂眸,轻声道:
      “我追随她十年,沙场路,我比谁都熟。”
      “无人比我更合适。”
      话音落,马鞭狠狠扬起。
      烈马长嘶,绝尘而去。
      晨光破晓,白雾漫天。
      一道单薄孤影,孤身冲出云州城门,朝着战火纷飞的西南边关,疾驰而去。
      风卷衣袂,猎猎作响。
      百里山河,漫漫征途。
      她踏晨雾、越关山、赴烽火、闯死地。
      只为寻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城内山河安稳,繁花未谢。
      可她弃了安稳,弃了退路,弃了兄长庇护的锦绣余生。
      孤身赴劫,一念倾城。
      ……
      边关废墟,硝烟未散。
      断壁残垣,尸横遍野,血流浸透黄沙。
      碎石瓦砾堆下,一片死寂。
      半截黑色军装露在乱石之外,染满暗红血迹。
      温以宁被深埋废墟之下,肩头被巨石压死,肋骨断裂数根,额头鲜血潺潺流淌,模糊了所有视线。
      意识昏沉,耳边只剩隐约的炮火余声。
      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破碎。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模糊的视线里,闪过的不是江山万里,不是兵权霸业。
      是昨夜粮仓庭院,那一场短暂温柔的吻。
      是宋安然温柔的眉眼,是她轻声那句——
      你死,我陪你埋骨沙场。
      心口轻轻一颤。
      极致的疲惫与剧痛袭来,眼前彻底一黑。
      意识,彻底沉沦。
      黄沙覆身,烽火围城。
      少帅陨落在即,边关彻底溃败。
      唯独百里之外,一道孤马,踏破千山风雪,正不顾一切,向她狂奔而来。
      乱世最大的救赎,从来不是万千援兵。
      是她的安然,为她,不惧生死,向光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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