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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风吻烬,战火隔卿 粮仓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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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庭院的夜风,烈得翻卷衣袂,吹得满地火把光影摇晃破碎。
边境烽火染红半边夜幕,远处隐约传来隆隆战鼓声响,山河欲裂,乱世将倾。
可这方寸小院,却静得只剩彼此起伏的呼吸。
温以宁的泪,落得极轻。
滚烫一滴,砸在微凉的手背上,灼得宋安然心口骤然紧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征战四方、从无软肋的少帅,为她红眸落泪、为她卑微愧疚,十年并肩,刀枪火海都未曾让她折腰,唯独自己,是她毕生唯一的溃处。
宋安然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抚上她泛红的眼尾。
擦掉那滴未干的泪。
指尖带着纱布微凉的药香,温柔得近乎悲悯。
“别哭。”
她声音很低,裹挟着晚风,温柔入骨。
“战场无泪,将帅无泣。你是云州少帅,千万军民都在等你。”
温以宁定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看她脸上那道横贯半张脸的疤,看她隐忍半生的眉眼,看她明明受尽世间磋磨,却唯独对她永远温柔、永远退让、永远心甘情愿。
四年隔阂,四年隐忍,四年咫尺天涯的煎熬。
此刻尽数翻涌,撞碎她所有理智、所有克制、所有身份枷锁。
她不管城外战火,不管城内权谋,不管婚约枷锁,不管世人目光。
温以宁微微俯身。
一手极轻地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碰疼她、惊扰她。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不是狂热,不是占有。
是积攒了四年的思念、四年的愧疚、四年求而不得的疯念。
极轻、极软、带着未干的湿意与酸涩。
是隐忍到极致的吻。
夜风骤停,万籁俱寂。
宋安然浑身微僵。
四肢百骸的血液一瞬停滞,只剩心口轰然震颤。
她怔在原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温以宁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红着眼,小心翼翼贴着她的唇,虔诚又卑微,像吻一场失而复得的幻梦,吻一场注定破碎的余生。
她不敢深吻,不敢用力。
怕贪一分,就会彻底毁了她安稳余生。
怕多一寸,就会困住本该回归锦绣门第、无忧无虑的宋家千金。
短短一瞬,却像耗光了四年所有执念。
片刻后,温以宁缓缓退开分毫。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嗓音沙哑破碎:
“安然。”
“就这一次。”
“僭越一次,贪心一次。”
“往后,我守山河,你守安稳。”
“我赴沙场,你护自身。”
“此生若有幸平定乱世,我倾尽余生偿你。”
“若是无幸……”
她顿了顿,眼底漫开极致悲凉。
“若是无幸,你务必好好活着,回江南,归家门,岁岁无忧,忘了我。”
宋安然心口骤然剧痛。
眼眶一瞬泛红,却硬生生压住所有湿意。
她抬手,反扣住她的腰,轻轻将人带向自己,微微仰头,极轻地回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
温柔、克制、决绝。
是她无声的回应,无声的相守,无声的不离不弃。
“我不会忘。”
她望着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活,我陪你坐拥山河。”
“你死,我陪你埋骨沙场。”
“此生,无忘,无离,无弃。”
温以宁红眸彻底沦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乱世情爱,从来奢侈。
她们的吻,没有风月缱绻,只有生离死别、山河重压、宿命悲情。
短暂温存过后,远处边境的战鼓声再度炸开,急促、惨烈,撕破夜空。
军情如火,不容半分儿女情长。
温以宁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站直身形,敛去所有温柔脆弱,重新披上云州少帅一身凛冽杀伐。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深情与牵挂,再也藏不住。
“我要走了。”
她轻声道。
宋安然颔首,平静叮嘱:“前线凶险,保重自身,勿要逞强。”
“城内有我,有三位兄长,有宋家护卫与你的暗卫。”
“民心、防务、治安、残党清剿,我替你稳住。”
“你只管安心御敌,后方,不乱。”
这是她们的默契。
从前沙场,她为她开路挡枪。
如今乱世,她为她稳守后方。
双向奔赴,各自为王。
温以宁深深看她一眼,将她眉眼尽数刻入心底,转身大步离去。
黑色军装身影决绝利落,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扬起。
“全军开拔!驰援西南边关!”
马蹄踏破夜色,数千精锐紧随其后,洪流一般冲出南城,朝着战火连天的边境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车马渐远。
片刻之间,庭院空空,只留满地风灯摇曳。
轰轰烈烈的奔赴过后,只剩无尽空旷与牵挂。
宋安然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残留着四年相思、半生遗憾。
风又起,吹乱她鬓边碎发。
她抬眸,望向通红的边境天际。
战火已起,前路茫茫。
……
温以宁率军连夜奔赴边境,一路疾驰,昼夜不息。
马背上,她闭眼便是方才庭院那一吻。
温柔、破碎、短暂、致命。
明明只是浅浅一触,却足以让她惦念一生,牵挂一世。
身旁副将低声请示军情,她睁眼,眼底瞬间覆满寒霜,杀伐再起。
可无人知晓,这位冷绝的少帅心底,藏着一城温柔,藏着一个此生誓死要护的人。
一路奔袭百里,边境战况实时传回。
陆峥倾尽所有残余兵力,联合周边三股流寇军阀,强攻云州西南三道关卡,守军死守,伤亡惨重,关卡岌岌可危。
“少帅,前方关卡已失守一处,我军援兵刚好来得及堵截!”
温以宁目光锐利如刀,沉声下令:
“列阵备战!枪炮就位!死守防线,寸土不让!”
边境沙场,硝烟漫天,枪声瞬间炸裂夜空。
……
与此同时,云州城内。
宋安然褪去方才儿女情长的柔软,彻底恢复沙场利刃的沉稳凌厉。
她立于粮仓高台之上,夜风猎猎,眼底沉静无波,有条不紊调度全城布防。
“传我口令。”
“第一,全城关闭城门,严控出入,排查所有陌生流动人口,杜绝陆峥残余细作混入。”
“第二,官府开仓放粮,平价售粮,安抚市井民心,杜绝一切粮荒流言滋生。”
“第三,暗卫全线出动,顺着祁明远线索,彻查四年以来所有潜伏内鬼,连根拔起。”
“第四,宋家护卫分守全城要道、街巷、码头,严防城内暴乱、趁乱作乱。”
条理清晰,杀伐有度,军政调度丝毫不输坐镇沙场的将帅。
宋家三兄弟立在身后,静静看着她从容调度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他们的小妹,本该养在江南烟雨,被万般宠溺,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却被乱世磋磨,被情爱牵绊,练就一身铮铮铁骨,既能隐于市井洗脚谋生,亦能临危受命稳守一城江山。
宋屿轻声叹道:“若是她从未遇见温以宁……”
何来半生浮沉,何来满身伤痕。
宋砚轻轻摇头:“命运使然,情根深种,无从解脱。”
宋安然全然不在意身后感慨,目光遥遥望向边境方向。
炮火轰鸣之声,隔着百里山河,隐隐可闻。
心口那一点牵挂,悬而不落,日夜难安。
她不怕城内大乱,不怕残党暗算,不怕权谋碾压。
她只怕沙场无情,刀枪无眼,怕她的少帅,有半点损伤。
夜风萧瑟,一城灯火。
一人守城内安稳,一人战边境狼烟。
山河相隔,战火相望。
唯有相思,跨百里风霜,紧紧纠缠,生死不离。
乱世情深,从来皆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