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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伤未歇,暗网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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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营的人陆续清完整条街巷,地上血迹用沙土草草掩埋,翻倒的竹筐、散落瓜果全部收拢运走。喧闹散尽,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温以宁的轿车停在街口,黑色车身沾了尘土,如同此刻沉郁的心境。
她目光始终锁着宋安然小臂的伤口,抬手对随行军医低声吩咐:“立刻上前处理,仔细包扎,仔细检查有无毒素残留。”
随军军医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拆开宋安然袖口布料。狭长的刀口不算深,但边缘被短刃磨得粗糙,血还在缓缓渗出来。
酒精蘸上伤口,带来一阵尖锐刺痛,宋安然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一声不吭,脊背依旧挺直。
温以宁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每一次看见她蹙眉,心口便跟着抽痛一次,想伸手替她按住肩头安抚,可宋家三兄弟就立在身侧,目光沉沉盯着她,那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二人之间,叫她不敢贸然触碰。
宋砚淡淡开口:“劳烦军医仔细些,若是留下疤痕,我宋家不会善罢甘休。”
语气平静,威慑力却十足。
军医连忙应声,加快动作消毒、上药,用干净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最后轻轻打了个稳妥的结。
“宋小姐,伤口已处理完毕,近期不可沾水,不要用力提重物,每日记得换药,避免发炎。”
“多谢。”宋安然轻声道谢,收回手臂,微微活动手腕,感受纱布束缚的触感。
“上车吧,我送你回洗脚铺。”温以宁侧身,伸手虚引,姿态克制有礼,不再是方才街头失控的模样,重新带上少帅的沉稳。
宋安然颔首,正要迈步。
宋屿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小妹,回那间铺子?那里已经不安全。陆峥既然已经动手,便摸清了你平日出行路线,埋伏一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那地方简陋,无坚固院墙,护卫布防处处受限。”
宋珩跟着补充:“不如随我们暂时住入宋家在云州预备的宅院,院落高墙环绕,我们人手充足,安保远胜老街。”
宋安然微微摇头:“那间小店,我住了四年。街坊邻里熟悉,贸然消失,反而容易惹人揣测,引来不必要的流言。况且,若是我突然迁居,陆峥的眼线会立刻察觉,说不定会铤而走险,伤及无辜街坊。”
她顾虑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老街那些和善的普通人。四年市井相伴,那些邻里早已是平淡岁月里一点温暖。
宋砚轻叹一声,知晓她心思细腻,不再强行逼迫:“也好。我们安排二十名宋家护卫常驻老街,分明暗两班,日夜轮守店铺内外,与温家暗卫配合,交叉布防。”
“另外,我会让人排查整条南城街巷,拔除陆峥埋在这里所有潜伏眼线。”
温以宁点头附和:“我这边再加派一队暗卫,由苏晚亲自带队驻守附近,内外呼应。凡是靠近店铺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扣留审问。”
两方势力,一为军阀暗卫,一为宋家精锐,自此共同守护一间小小的洗脚铺。
祁延立在一旁,安静听完所有安排,开口道:“陆峥这次孤注一掷,动用死士闹市掳人,计划周密,必然在城内安插了情报线人,提前打探安然每日出门采购的时辰、路线。我们首要之事,便是挖出这个内鬼。”
“没错。”温以宁眸色冷下,“能精准掌握安然的出行习惯,此人必然长期潜伏在南城老街,或是温府、巡防营内部。”
几人边说边走向轿车。宋安然坐进后座,温以宁跟着上车,宋家三兄弟另乘一辆马车紧随在后,两列车队缓缓驶离街口,朝着南城老街而去。
车厢内空间安静,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隆隆声响。
宋安然靠着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低声开口,打破沉默:“陆峥的目标不止是拿我要挟你交换城池。”
温以宁侧头看向她:“哦?你看出什么?”
“若是只为交换边防重镇,掳走我之后,只需传信谈判。可方才那名刺客,在合围之后直接变招,弃生擒改为刺杀。”宋安然眸光沉静,“他早已做好两手打算。能掳走,便拿我当筹码;掳不走,便直接杀我,摧毁你的心神,动摇云州军心。”
“他算准了你护我心切,一旦我出事,你会方寸大乱,甚至不顾边防局势贸然调动兵力,给了他边境突袭的机会。”
温以宁心头一凛。
她方才只怒于对方当街行凶,却未想这么深一层。陆峥这盘棋,布得极狠。
“你说得没错。”温以宁声音低沉,“此人隐忍多年,心思阴毒。四年前悬崖伏击,今日闹市刺杀,步步都是杀招。”
宋安然垂眸,看着手臂上白色纱布:“还有一事。他能精准掌握我每日午后出门采购,说明有人长期持续传递消息。这个人,藏得极深。”
“我会让苏晚彻查。”温以宁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软了几分,“今日,委屈你了。”
宋安然轻轻一笑,浅淡,带着一丝沧桑:“乱世行走,刀枪无眼,谈不上委屈。只是连累了你,也连累三位兄长匆忙赶来。”
“保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温以宁低声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陆峥任何靠近你的机会。”
车队一路行至老街巷口,停在洗脚铺门前。
天色渐晚,老街家家户户点亮油灯,铺子门口那盏老旧煤油灯依旧亮着。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焦急张望,见到车队停下,连忙快步迎上来。
“阿宋!你总算回来了!方才听说街口那边打起来了,可把我吓坏了,有没有受伤?”
宋安然推开车门下车,温和回应:“老板娘,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包扎好了。”
老板娘目光落在她手臂纱布上,倒吸一口凉气:“还说没事!都流血包扎了!快进屋歇歇,我给你烧热水。”
宋砚一行人也跟着下车,扫视一圈这间低矮的铺面,院墙低矮,木门单薄,门窗老旧,隐患重重。
“今夜,宋家护卫先行布岗,温家暗卫稍后抵达。”宋珩立刻开始安排人手,几名黑衣护卫迅速散开,隐入巷子两侧阴影之中。
温以宁跟着踏入小店,目光扫过这间她无数次深夜独自前来的屋子。木盆、毛巾、简陋木椅,处处都是四年间宋安然隐忍度日的痕迹,看得她心口酸涩。
“我进去坐片刻,不打扰太久。”温以宁轻声说。
宋安然没有拒绝,侧身让她进门。
屋内潮湿,草药气息萦绕。两人站在狭小厅堂,门外宋家护卫守在巷口,目光时不时落在屋内。
温以宁看着她脸上那道崖底留下的伤疤,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安然,当年坠崖之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崖底山势陡峭,山洪猛兽遍布,我带人搜寻数月,始终没有找到你的踪迹。”
这个疑问,压在她心底整整四年。
宋安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上疤痕,目光飘向窗外昏黄灯火,缓缓开口:
“坠落之时,被崖间老树枝干缓冲,没有直接摔落谷底,只是撞在乱石堆上,脸被碎石划开,肋骨断了两根,当场昏迷。等我醒过来,搜寻队伍已经撤离,陆峥的人还在崖底附近反复搜查,我不敢出声,躲在岩洞中养伤半个月,靠山泉、野果勉强活命。”
“伤势稍稍好转之后,我不敢回云州军营。若是回去,陆峥必然知晓我存活,会继续谋划刺杀。同时,我也怕拖累你。当时温家内部派系不稳,老帅正在平衡各方势力,若是所有人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副官活着,会成为攻击你的把柄。”
“于是我改名阿宋,一路辗转回到云州南城,寻到这间洗脚铺落脚。”
温以宁静静听着,心口一阵阵发闷,眼眶再度泛起红意。
原来那四年,她在崖底岩洞里挣扎求生,独自一人承受剧痛、饥饿、恐惧,隐姓埋名,独自扛下所有苦楚。
而她身居少帅府,坐拥重兵,日日思念,四处搜寻,却始终想不到,她就在这座城池的底层,离自己不过数条街巷之遥。
“苦了你。”温以宁喉间发紧,“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不怪你。”宋安然摇头,“是我刻意藏起所有踪迹,切断所有过往联系,不让任何人查到线索。”
就在屋内二人低声叙旧之时,巷口一名宋家护卫快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大小姐,大少爷!刚刚截获一则密信,是陆峥派人传给城内潜伏眼线的消息。”
宋砚立刻上前接过信纸,快速扫过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宋安然与温以宁闻声,一同望了过去。
宋砚沉声念出信上文字:
今日行事失利,暂收人手,勿轻举妄动。宋安然如今有宋家与温以宁双重庇护,强攻难成。下一计,不从街巷动手,从粮草入手。云州南城粮仓近日清点,寻机会下毒,散播疫病流言,搅动城内民心。待城中大乱,再寻时机。
一语读完,满室寒气。
陆峥一计不成,立刻改换方略。不再直接刺杀掳人,转而对准全城百姓赖以生存的粮仓,用粮毒制造恐慌,搅动云州根基。
温以宁眼神骤然凛冽,转身朝外吩咐:“立刻传令巡防营!连夜封锁南城粮仓,全员戒备,逐袋查验所有存粮!通知城守,全城医官待命,防范疫病流言扩散!”
一场街头伏击刚刚平息。
陆峥的第二重毒计,已经悄然铺开,直指云州万民。
乱世棋局,永无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