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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粮仓惊变,世家暗通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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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南城老街灯火寥寥。
洗脚铺狭小的屋内,密信纸页被夜风微微吹卷,短短数行字迹,字字阴毒,掀起满城风波。
陆峥弃了近身刺杀、闹市掳人的险招。
转而直指民生命脉——云州粮仓。
乱世之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是万民活命之本,是驻军坚守之根,更是温以宁坐稳云州少帅之位的根基。
一旦粮仓投毒、疫病四起,百姓恐慌流离,城内民心溃散,军心必乱。
届时不用陆峥一兵一卒,云州自溃。
狠,且毒。
步步诛心,招招破局。
温以宁眼底寒色彻骨,方才面对刀枪近身都未曾慌乱的人,此刻语速极快,杀伐指令层层落地,条理分毫不乱。
“苏晚。”
她扬声朝外唤道。
暗处一道黑衣倩影瞬时现身,身姿利落,垂首听令。
“即刻传令三道军令。”
“第一,南城东西两大粮仓连夜封仓,任何人不得出入,守军全副武装值守,一粒粮食不许外流、不许调动。”
“第二,调全城随军医官、药徒全部赶赴粮仓,逐仓验粮、逐袋排查,严查毒物、霉变、侵染痕迹。”
“第三,巡防营全城戒严,严控街巷流言,但凡有人散播疫病、粮荒谣言,一律抓捕关押,彻查源头。”
苏晚躬身应声:“是!属下即刻执行!”
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快得无痕。
屋内重归沉静。
宋安然立在灯旁,眸光凝着那封密信,指尖轻轻点过纸尾字迹。
“他早有预谋。”
她低声开口,冷静复盘全局。
“街头伏击是佯攻,是障眼法。”
“他故意暴露一部分人手,故意让刺杀失败,吸引你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街巷刺杀、近身威胁之上。”
“实则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后方粮仓。”
温以宁心口一震。
是了。
今日白日闹市大乱、死士突袭、全城兵力注意力被南城街巷拉扯,所有人都以为陆峥目标只有宋安然一人。
谁也未曾料到,对方声东击西,真正要破的,是整座云州城。
“而且。”宋安然抬眸,眼神锐利如刃,“能精准摸到南城粮仓换防时间、守军漏洞、验粮空档,绝非城外残党可为。”
“城内,有身居要职的内鬼。”
此人,手握职权、熟知城防布局、了解军政调度、清楚温家布防习惯。
藏得极深,蛰伏已久。
宋珩沉声道:“今日街头刺杀的眼线,是市井底层,负责盯梢安然行踪。”
“粮仓布局、军政调度,是高层内线。”
“两层卧底,双线运作。陆峥在云州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恐怖。”
宋屿攥紧拳头,戾气翻涌:“查出是谁,直接诛杀!祸乱云州,害我小妹遇险,罪该万死!”
宋砚压下三弟躁意,沉稳定调:“先不急。内鬼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打草惊蛇,恐逼对方狗急跳墙,提前引爆粮毒危机。”
“今夜清查粮仓,便是引蛇出洞最好的时机。”
温以宁颔首。
她深知其中利害。
云州军政盘根错节,老帅旧部、世家安插、投诚副将、流民参军,派系繁杂。
陆峥蛰伏四年,绝不会只埋一棋。
今夜清查,既能止损,亦能彻查根系。
“我亲自去粮仓坐镇。”温以宁抬眸看向宋安然,语气瞬间放软,带着克制的担忧,“你有伤在身,今夜留在铺内静养,宋家与我暗卫双层守御,万无一失。”
宋安然却轻轻摇头:“我同你去。”
温以宁蹙眉:“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
宋安然抬手,轻轻按住小臂纱布,神色坚定。
“当年我随你治军守粮,云州粮仓所有布防、漏洞、暗口、换防规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四年未变,守军套路依旧,我能最快找出破绽、揪出内鬼痕迹。”
“再者,陆峥步步针对我,所有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身后让人替我平乱。”
她的性格从来如此。
半生护她,半生扛局,从不置身事外。
温以宁望着她清澈执拗的眼眸,心底酸涩又动容,终是妥协。
“好。”
“我带你去。”
“但你切记,不许逞强,不许动武,只旁观查局,一切凶险,我来挡。”
宋安然微微弯眸,轻轻应声:“好。”
那一眼微光,落在温以宁眼底,足以抚平半生杀伐戾气。
宋家三兄弟看着两人无声默契、生死并肩的模样,心底万般无奈,却也彻底看清——
这两人的羁绊,早已骨血相融,旁人拆不散,隔不开。
“我们三人随你们一同前往。”宋砚沉声道,“宋家护卫封锁粮仓外围,截断所有退路,防止内鬼连夜潜逃。”
全员定局,即刻动身。
……
夜色疾驰,车马奔鸣。
南城粮仓距离老街不过两里路,片刻即至。
远远便看见整片粮区灯火通明,火把连片,守军列队肃立,层层封锁,气氛紧绷到极致。
巡防营士兵持刀值守,医官列队待命,整座粮仓肃杀如战时前线。
车驾停稳,众人下车。
温以宁一身黑衣,步履沉稳,甫一出现,所有士兵齐齐躬身行礼:“少帅!”
威严气场,瞬间压满全场。
一行人踏入粮仓大院。
堆积如山的粮袋整齐罗列,麦香混杂着细微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几名主事、粮官慌忙迎上,神色惶恐。
“少帅,深夜突查粮仓,我等不知情,有罪!”
温以宁目光冷扫众人:“今夜之前,粮仓值守、查验、入库,谁是主事?”
一名身着官袍、面色微白的中年粮官上前躬身:“回少帅,是下官负责南城粮仓一切调度。”
此人面色看似镇定,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慌乱。
宋安然站在温以宁身侧,眸光淡淡扫过对方,不动声色。
她久经官场军营,看人眼光毒辣入骨。
心虚、强装沉稳、指尖微颤,是藏不住的破绽。
“即刻验粮。”温以宁冷声下令。
医官即刻上前,拆袋、取样、查验、闻味、试毒,流程严谨不紊。
一袋、十袋、百袋……
前区粮仓全数干净,无任何侵染、无毒迹、无霉变。
一众粮官稍稍松气,眼底暗藏窃喜。
可越是无异常,宋安然心头越沉。
陆峥费尽心机布下大局,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不对。”
她忽然出声,声音清亮,穿透院内嘈杂。
所有人瞬间停手,齐齐看她。
宋安然抬步,越过众人,走向粮仓最深处、最偏僻的暗仓区域。
那是常年封闭、极少查验、堆放陈粮、无人关注的死角地带。
当年,是她亲手划定的仓储分区。
四年过去,无人更改。
“重点查暗仓。”
她抬手,指向紧闭的暗仓木门。
“毒,不会放在明仓引人察觉。只会藏在最无人问津、最容易蒙混过关的死角。”
士兵立刻上前,推开厚重木门。
一股诡异的微腥气息扑面而来,混杂麦香,极淡、极隐蔽,若非嗅觉敏锐、熟知粮仓格局,根本无法察觉。
医官快步入内,取样查验。
片刻后,医官面色大变,跪地回禀:
“少帅!暗仓粮米,尽数掺毒!毒性隐蔽,初查无法分辨,久食伤身、滋生恶疾,极易诱发群体性发热疫病!”
全场轰然一震!
明仓完好,暗仓全毒。
好一个瞒天过海!
那名主事粮官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身子摇摇欲坠。
温以宁侧眸,冷眼看向他:
“你不知情?”
短短四字,压迫如山。
粮官扑通跪地,连连磕头:“下官真的不知情!少帅明察!下官绝不敢通敌叛国!是有人、是有人暗中调换粮袋!”
“何人?”
温以宁步步逼近。
粮官浑身颤抖,牙关打颤:“是……是祁家派驻粮仓的督办!每日夜间,他都会带人入仓盘点陈粮,唯独暗仓,只有他有权限出入!”
祁家!
二字落地,全场死寂。
温以宁眸光骤然一凝。
身侧的祁延,神色终于彻底沉冷。
……
同一时刻。
祁家别院。
深夜密信传入书房。
祁延心腹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南城粮仓事发,暗仓毒粮被查,粮官供出——是祁家旁支子弟祁明远,私下对接陆峥,借督办职权,替其藏毒布局、传递城防情报。”
祁延立在窗前,夜色覆满眉眼,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
他早已知晓家族内部腐朽、旁支贪婪,却从未料到,有人敢私通敌寇,祸乱云州。
更是敢借着祁家与温家联姻的大势,暗中捅刀,毁他大局,毁温以宁江山。
“我知道了。”
祁延声线极冷。
“锁起来。”
“天亮之前,带祁明远来见我。”
“祁家的债,今夜,我亲自清。”
世家温文的皮囊之下,终于撕开城府最深的杀伐。
云州乱局,不止军阀厮杀、敌我对峙。
千年世家内部的贪婪、背叛、权谋,已然彻底浮出水面。
双线危机,层层炸局。
前路风雨,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