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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您试试三个月   陆凛说 ...

  •   陆凛说要带我回家见他爸的时候,我正在厨房试新方子。

      手里的黄油还没软化完,我抬头看他:"现在?"

      "周六晚上。"他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不用准备什么,人到就行。"

      "你爸知道我吗?"

      "知道。婚约取消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把黄油碗放回台面上,在他面前站定了,双手在后腰的围裙上蹭了蹭面粉:"你爸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他说——"

      "他说什么了你说实话。"

      "他说'那个农村来的Omega把你脑子烧坏了'。"

      我想了想,点头:"那确实是实话,我当初发烧三十九度半的时候你确实闻着我的味过来了。"

      他嘴角一抽:"你这时候还贫。"

      "我认真的,"我说,"你爸觉得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他看着我,没有否认。

      "那你还带我回去干什么?"

      "因为我跟他吵了三次,"陆凛站直了从门框上起来,走过来两步站在我面前,"第三次我跟他说——"

      "说什么?"

      "我说这家业我不要了,你给我把婚约取消了,不然我现在就搬出去把L氏的股份全卖给陈氏。他摔了个茶壶,但还是把婚约取消了。"

      我张了张嘴:"你威胁你爸?"

      "嗯。"

      "你那个茶壶贵吗?"

      "清朝的。"他低头看我的表情,嘴角压了一下,"别担心那个茶壶了,你周六去不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面粉,又抬头看了看他。

      "去,"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爸说什么难听的你别替我怼回去,我自己来。"

      他看了我一眼,深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点头:"行。"

      周六傍晚我换了件新衬衫。周师傅听说我要去见他爸,翻了半天从柜子里掏出来一件他自己穿不下了的浅蓝色长袖,标签还没拆,塞给我的时候别着脸说"就穿一次别弄脏了"。

      料子挺好,棉麻混纺的,领子挺括。我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手腕,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又用湿毛巾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

      陆凛从我身后走过来,在镜子里看了看我。

      "好看。"

      "你别安慰我——"

      "真好看。"他站在我后面,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手从腰侧绕过来给我整了整领口。他的指尖擦过我喉结旁边那块皮肤,我缩了一下脖子。

      "痒。"

      "走不走。"

      "走。"

      陆家的房子在城郊,车开了四十分钟,从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一路开出去,路过一片人工湖,沿着湖岸又拐了两个弯,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车子又开了三分钟才到主楼门口。

      我站在那栋楼前面仰头看了看,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爬了半面爬山虎,秋天的叶子刚开始变色,红的绿的掺在一起。大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很亮。

      "你从小住这儿?"我问。

      "一直到十八岁。"

      "那后来呢?"

      "后来搬出去自己住。"

      "住那间公寓?"

      "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周师傅还借了我一双皮鞋,有点大,但干净——然后跟着他推门进去了。

      门厅很大。水晶灯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反光。我踩上去的时候脚步放轻了,怕皮鞋底在大理石上刮出声响。陆凛在我旁边走着,步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灰白色头发梳成背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姿笔挺,靠在红木沙发的靠背上。眉眼和陆凛有七分像,但嘴角常年下撇着,法令纹深得像刻刀划出来的。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青瓷的,壶里泡着茶,热气袅袅地升着。

      "来了。"陆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

      "爸,"陆凛站在我前面半步,"这是小满,我跟你说过的。"

      陆父的目光从陆凛身上移过来,落在我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审视,像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抬价。

      我站在那儿没躲,迎着他的目光回视。

      "坐吧。"陆父抬了抬下巴。

      我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陆凛坐在我旁边,手在沙发扶手上搭着,指尖离我的手不到两寸。

      陆父端起茶壶倒了三杯茶。青瓷杯推过来的时候我伸手接了,杯壁烫手,我握着没放。

      "顾小满,是吧。"陆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我,目光平视着前方墙上一幅山水画,"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

      "面包店面点师,"我说,"在建国路一家叫蜜糖屋的店做早班起酥。"

      "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二。下个月老板娘说给我涨到四千五。"

      "四千五。"陆父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你知道陆凛一个月挣多少吗?"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但我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数字上。我把茶杯捧在手心里转了一下,杯壁的烫意透过瓷壁渗进掌纹。

      "不知道,"我说,"也没问过。我在他家住了几个月,从来不看他的工资单。"

      "那你靠什么过日子?"

      "自己挣。面包店的工资够花,房租是陆凛的,但我会给他做饭、打扫、烤面包。我算了一下,他在外面买早饭一个月大概六百块,我给他做的话,这笔钱省下来了。他原来天天吃外卖,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现在他每天回家能喝到热汤。这个价值,算钱不太好算。"

      陆父抬眼看我了。他的目光比刚才变了一点,但我没看懂那是什么。

      "你觉得你能配得上他?"他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陆家三代积累的家业,我一个人打下来的江山。你是农村来的Omega,连发情期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觉得你进了陆家的门,以后能做什么?"

      我手里的茶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杯壁还是烫的,但我没松手。

      "叔叔,"我说,"您说得对。我确实是从农村来的,确实连发情期都是陆凛教我认识的。我现在一个月挣四千五,存一年可能不够买陆凛脚上那双皮鞋。论钱论家世论学历,我什么都配不上他。他随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或者Beta,都比跟我在一起省事。"

      陆父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但是,"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落得很稳,没磕出声响,"您试着想一想,您儿子过去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冰箱里永远只有外卖剩菜,厨房的灶台一年开不了一次火。您有没有试过连续三个月每天回家有人给您盛一碗热汤、把您的衬衫熨平了挂好、在茶几上换一束新鲜的花?您有没有试过您儿子学会煮面条、煎蛋、炖排骨汤,就为了另一个人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陆父看着我,没说话。他的嘴抿得比刚才紧了一些,左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不是有钱人,"我说,"我什么都给不了陆凛。但我能让他每天回家的时候觉得那个房子是个家,不是酒店。您要是觉得我配不上陆家的家业,那您说得对。但您要觉得我不配让他笑、不配让他吃饱饭、不配让他半夜加班的时候有人给他留一盏灯——"

      我停了一下。

      "那您可以试一下,从现在开始三个月,不吃您儿子做的饭,看他跟不跟我走。"

      客厅里安静极了。山水画下面的钟摆一左一右晃着,滴答声清晰可闻。

      陆父坐在沙发里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是我辨不太清的那种——眉间的竖纹比刚才深了一些,但嘴角那个常年下撇的弧度似乎没那么紧了。

      "你威胁我?"

      "我没有,"我说,"我在跟您谈条件。"

      钟摆又晃了两下。

      然后我旁边响起了一声笑。压得很低,闷在喉咙里的那种,但确实是笑声。

      我偏头看陆凛。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着靠背,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着。他见我扭头看他,把嘴角压了一下,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没收住。

      "爸,"他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我觉得他的条件挺公平的。"

      陆父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面朝着窗外那片人工湖站了一会儿。爬山虎的叶子在晚风里簌簌响着,夕阳把整面墙染成了橘红色。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他转过身来。

      "茶凉了。"他看着桌上那三杯茶,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让小满再泡一壶吧。"

      我愣了一下。

      陆凛轻轻碰了一下我胳膊肘,我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茶壶。陆父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小罐茶叶放在桌上,推到我手边。

      "铁观音,"他说,"水烧开了先烫一遍茶叶,第二泡才能喝。"

      我拧开罐子闻了一下,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我端着壶进了旁边的茶水间,拧开水龙头接水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我把水烧上,站在灶台前面等着。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水池里的水映成一片暖金色。手边的茶叶罐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楷体的,工工整整。

      "陆记。"

      我看着那两个字,后颈的腺体暖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水开了。我烫了壶、洗了茶、重新注水。铁观音的叶子在滚水里舒展开来,茶汤慢慢变成浅琥珀色。

      我端着茶盘走出去的时候,陆凛站起来接了一把。

      陆父坐在沙发上,拿起我给他倒的那杯茶端起来闻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嘴角那个下撇的弧度果然不像之前那么紧了。

      "手艺还行。"他说。

      我端着另一杯茶坐下来,陆凛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五指扣进我的指缝里。

      窗外的夕阳从橘红变成了玫瑰色,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茶香弥漫在客厅里,铁观音的味道清润又踏实,像什么终于落稳了的东西。

      那天走的时候陆父在门口站了一下。

      "下回来,"他背着手看着陆凛,"带点你做的面包。"

      陆凛转头看我。

      我迎着陆父的目光点了点头:"好。下周我烤一炉可颂带过来。我做的可颂比蜜糖屋的好吃,陆凛说的。"

      陆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哼还是笑。

      上车之后我靠在副驾里,半天没说话。陆凛发动了引擎,车滑出大门的时候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见我哥。"

      "你爸。"我纠正他,"他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过关了。"

      "他明明说你手艺还行——"

      "那个茶壶,清朝的。"陆凛单手打着方向盘,嘴角翘着,"你刚才泡茶用的那把紫砂壶,他平时不让任何人碰。我爸喝茶三十多年,你是第三个给他泡过茶的人。"

      "前两个是谁?"

      "我妈。"他说,"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手。"

      我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湖面被车灯照亮了一长条波光,然后暗下去。

      "陆凛。"

      "嗯。"

      "你爸其实挺想你的吧。"

      他没接话。但他握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关节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车开出人工湖的范围,路灯重新亮起来,一盏一盏往后退着。我从车窗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眼睛里有暖色的灯光。

      "陆凛。"

      "又怎么了。"

      "你爸让我下周带面包过去,那我得多做一点。你爸的那个茶,铁观音,下回我带一罐过去,他要是喜欢我泡的那个味——"

      "小满。"

      "嗯?"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高兴。"

      他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后颈。他的掌心覆在腺体上,温热的,像焐着什么。

      我缩了缩脖子,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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