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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余烬新生 出院手续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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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护士把病历本递过来,暮羽歌没看,直接塞进包里。肖泽禹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她的外套和那杯还没喝完的温水,看着她动作利落地签字、盖章,像在完成一项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出了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阿九跳下来,先看了看暮羽歌的脸色,又看了看肖泽禹,比划了一个手势:【上车吧。】
暮羽歌点点头,抬脚就要往车上走。腿还有点僵,石膏刚拆不久,走路不太稳当。
肖泽禹伸手扶了一把。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暮羽歌顿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坐进后排。肖泽禹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里很安静。阿九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暮羽歌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红的绿的黄的,光怪陆离地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空,像是透过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而不是眼前的街道。
复仇即将结束了。
石浩进去了,周雪招了,赵明在准备起诉材料。那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一块块搬走了。可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更沉了。那种沉,不是重量,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洞。
肖泽禹坐在旁边,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那是紧张或者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以前也有,但现在频率变了。以前是焦躁,现在是……麻木。
他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还好吗?”这种问法太虚伪。“没事了”这种安慰太苍白。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掌心也没有多少热度。
肖泽禹没有用力抓,只是轻轻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导过去。
暮羽歌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握着。
车窗外的灯光快速后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肖泽禹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快,但他不敢乱动,怕惊扰了她此刻脆弱的平衡。
车子驶过CBD核心区,最终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前。宇辰集团。
电梯直达顶层。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视野豁然开朗。整层楼都是暮羽歌的私人领地,装修极简,黑白灰为主色调,冷硬得像一把刀。
阿九跟在后面,把行李箱推进玄关,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暮羽歌松开肖泽禹的手,径直走向落地窗。那里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背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陷。
肖泽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他想走过去抱抱她,或者给她倒杯水,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打扰她。她需要独处,哪怕这种独处带着一种危险的静止感。
他转身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几份文件,假装翻阅,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暮羽歌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一航发来的消息:【姐,今晚吃啥?我订外卖还是自己做?】
暮羽歌看了一眼屏幕,没回复。
肖泽禹放下文件,轻声说:“饿了就吃点。燕姐让人炖了汤,还在锅里温着。”
暮羽歌依旧没动。
肖泽禹叹了口气,起身调暗了周围的灯光,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房间,显得柔和了一些。他重新坐回沙发,继续看书,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这是一种默契。他在陪她,但不打扰她。
深夜。
肖泽禹有些困了,揉了揉眉心,起身想去书房拿个毯子给暮羽歌盖上,虽然屋里暖气足,但她最近身体虚。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开了灯,视线扫过书桌。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数字牌,通常是用来记录一些重要日期的倒数计时器。以前见过,上面显示的是“465”。后来变成“380”,再后来是“290”。
现在,那个红色的数字变成了“109”。
肖泽禹愣了一下。这个数字一直在减少。之前他以为是什么节日倒计时,或者是治疗周期的标记。但109?这是什么意思?
他走近两步,想看清底座有没有刻字。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阿九抱着一床厚羊毛毯走进来,看到肖泽禹在书房,吓了一跳,连忙比划:【怎么了?】
肖泽禹回过神,指了指数字牌:“这个109,是什么意思?”
阿九凑过去看了一眼,挠挠头,一脸茫然地比划:【不知道啊。好像是老板以前设的闹钟?忘了改了?】
肖泽禹皱眉。忘了改?这不像暮羽歌的风格。她有严重的洁癖和控制欲,任何无关的东西都不会留在显眼的位置,更别说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牌。
阿九把毯子抖开,披在肖泽禹肩上,示意他出去,别冻着了。然后自己抱着另一条毯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书房,去客厅找暮羽歌。
肖泽禹看着阿九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牌。109。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但很快被疲惫压下。也许真的只是个误会。他关上灯,退出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暮羽歌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脸上的烧伤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皮肤白皙细腻,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致动人。但她的眼神,依然没什么光彩。
大家商量着要带她出去散心。
王一航提议去海边,阿九想去爬山,孙磊建议去赛车场。最后决定,大家都一起去郊区的庄园,顺便看看新修好的狗舍。
出发那天,暮羽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姐,今天开心点哈!”王一航一边帮她系安全带,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听说那边有个网红打卡点,咱们去拍个照,发朋友圈。”
暮羽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点了点头:“好。”
到了庄园,阳光正好。流浪狗们摇着尾巴围上来,黄毛跛着脚蹭她的裤腿。
暮羽歌蹲下身,摸了摸黄毛的头。动作熟练,温柔。
“笑一笑嘛,姐。”肖泽禹拿着相机,对着她说,“来,看镜头。”
暮羽歌抬起头,看向镜头。这一次,她笑了。笑容标准,灿烂,甚至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快门声响起。
王一航跑过来看照片:“哇,绝美!姐你这颜值,不去出道可惜了。”
阿九在一旁竖大拇指。
午饭时,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木桌旁。桌上摆满了郑晓燕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小羽,尝尝这个红烧肉,肥而不腻。”刘国轩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暮羽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点头:“好吃。”
“真的吗?”高教授笑着问,“那你多吃点。”
“嗯。”她又吃了几口。
气氛热烈,大家都在讲笑话,调侃王一航上次滑雪摔成狗啃泥的样子。王一航抗议无效,只好转移火力,指着肖泽禹笑道:“肖哥,你别装正经了。上次谁在雪地里哭着喊‘姐姐救命’的?”
全场哄堂大笑。
肖泽禹脸红了,瞪了王一航一眼:“胡说八道,那是腿麻了!”
“是吗?”王一航挤眉弄眼,“我怎么记得你当时抱着姐的大腿不放呢?”
暮羽歌也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都在抖动。
“行了行了,别闹了。”郑晓燕敲了敲桌子,“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饭后,大家玩起了扑克牌。王一航故意输牌,装作懊恼的样子逗大家开心。阿九在旁边做裁判,手势夸张,惹得众人发笑。
暮羽歌全程配合。别人让她喝酒(其实是果汁),她就喝;别人让她唱歌,她就唱一首跑调的歌;别人跟她开玩笑,她就顺着接梗。
她是完美的参与者,也是完美的旁观者。
只有肖泽禹注意到,每当人群散去,或者有人暂时离开座位去洗手间、拿东西的时候,暮羽歌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消失。
那种消失不是渐变,而是切断电源般的突然。
上一秒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牌,眼神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有一次,王一航起哄让暮羽歌和肖泽禹表演一段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
“来嘛来嘛!姐和肖哥,这可是我们的官方CP!”王一航兴奋得脸都红了。
暮羽歌看了肖泽禹一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肖泽禹有些尴尬,但还是站了起来。
暮羽歌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凑近,低声念了一句台词:“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医生。”
声音轻柔,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和配合。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和口哨声。
肖泽禹僵硬地站着,耳根通红。他看着暮羽歌的眼睛,那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游戏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暮羽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外,肖泽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翻书声,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那里没有人一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暮羽歌参加了两次聚会,三次短途旅行,无数次家庭聚餐。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完美无缺。她会笑,会闹,会吃东西,会回应别人的玩笑。
大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小羽终于活过来了。”刘国轩感慨地对高教授说。
“是啊,看着真高兴。”郑晓燕擦着眼泪笑。
王一航更是逢人就夸:“我就说我姐最棒!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所有人都觉得,暮羽歌好了。
只有肖泽禹越来越紧张。
因为他发现,暮羽歌的笑,从来不到眼底。
因为她吃东西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任务,每一口的大小、咀嚼的次数,都精确得可怕。
因为她在人群中越是活跃,独处时就越是僵硬。
这天晚上,大家聚在顶楼的露台看星星。王一航架起了烧烤炉,阿九在切水果,孙磊在检查安保设备。
暮羽歌坐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当然是无酒精的苏打水,伪装成啤酒的样子。
她举起罐子,对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大声喊道:“干杯!敬自由!”
“干杯!”众人附和,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暮羽歌仰头灌下一大口,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哎呀,慢点喝!”肖泽禹赶紧递纸巾。
暮羽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肖医生,关心得真周到。”
那笑容灿烂夺目,像夏日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肖泽禹看着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心率监测APP的数据。
暮羽歌的心率:72。
平稳,正常,毫无波澜。
而他自己,心率飙到了110。
远处,烟花升空,炸裂成绚烂的光团。
暮羽歌抬头看着烟花,眼睛里倒映着火光。
但在火光熄灭的那一瞬间,肖泽禹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片空洞,比黑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