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无声壁垒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暮羽歌坐在茶室里,左手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
“今天没有生气。”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可笑。右手还打着石膏,石膏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正对着她傻笑。
她翻了翻笔记本,空白的页面很多,但她不知道写什么。
她想起肖泽禹说的,每天记录三件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一个叉。
”X“
她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练左手写字。
她写过很多次自己的名字,但左手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上的字开始变得端正。
她写了很多字,但最后,她只写了三个字。
“疼。”
她看着那个字,没说出口的疼,在纸上,写了出来。
门被推开,肖泽禹走进来,看到她在写字,愣了一下。
“你在写什么?”
暮羽歌抬起头,看到他,合上笔记本。
“没什么。”
肖泽禹没追问,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的行为观察日记也写完了,给你看看?”
暮羽歌没说话,肖泽禹翻开笔记本,推到她的面前。
笔记本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工整。
“今天我看到了小羽的左手字。”
暮羽歌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肖泽禹把笔记本推给她:“你也写一句。”
暮羽歌看着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不想再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写得很慢,像是在用力。
肖泽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她蜷缩在床上,喊“着火了”的声音。
他想起她右臂打着石膏,还坚持练字的样子。
他想起她刚才写那个“疼”字时,低着头,没让他看到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拿起笔记本,看了看那行字,然后合上。
“今晚我来守夜。”
暮羽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抗拒。
“不用,我好多了。”
“我知道。”肖泽禹说,“但我还是想守夜。”
“你一个心理医生,还要守夜?”
“这是我的工作。”
“你骗人。”
肖泽禹笑了:“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守夜?”
暮羽歌没说话,转过头,看着他。
“你怕我晚上做噩梦?”
“对。”
“我不做噩梦了。”
“骗人。”
暮羽歌没说话,转回头,看着窗外。
肖泽禹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我在你房间门口。”肖泽禹说,“你如果做噩梦,就叫我的名字。”
“我叫你干嘛?”
“我跑得快,能帮你打怪兽。”
“我不用你打。”
“我知道。”肖泽禹说,“但我想帮你。”
暮羽歌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就这?”
“就这。”
暮羽歌没说话,但她知道,不是。
晚上,肖泽禹真的来了。
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暮羽歌卧室门口,转身到书房找了一本书,扫了一眼日历牌,‘543‘,没在意,回到小羽卧室门口,靠着墙,翻着书。
暮羽歌躺在床上,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坐门口干嘛?”
“守夜。”
“你坐到床前来也行。”
“不用。”肖泽禹说,“我怕你揍我。”
“我睡着了,揍不了你。”
“你睡着了更可怕。”
暮羽歌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你饿不饿?”
“不饿。”
“你渴不渴?”
“不渴。”
“你烦不烦?”
“烦。”
暮羽歌笑了,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你早点睡吧。”肖泽禹说,“明天还要写日记。”
“知道了。”
暮羽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肖泽禹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个小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肖泽禹翻书的声音。
突然,床上的暮羽歌开始动了。
她皱着眉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不要……不要过来……”
肖泽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
“小羽?小羽?”
暮羽歌没醒,她在梦里挣扎,身体开始发抖。
“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带着颤抖的尖利,声音里全是恐惧。
肖泽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全是汗。
“小羽,醒醒,你是在做梦,醒醒。”
暮羽歌没醒,她还在梦里。
她看到石浩和周雪,两个人把她按在病床上,一个护士拿着注射器,针头扎进她的胳膊。
她挣扎着想逃,但被按得很紧,她喊不出声,嗓子像被掐住了。
“不要!不要打我!我没病!我没病!”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尖,像一个小女孩。
肖泽禹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羽,这里是安全的,没人能伤害你,你醒醒,醒来就没事了。”
暮羽歌在梦里,看到石浩的脸,那张脸笑着,很温柔,像以前一样。
“小羽,你听话,打完针就好了,你病得不轻,需要治疗。”
“我没病!”她喊,“你们才有病!你们全都有病!”
周雪站在旁边,笑着,笑得温柔。
“小羽姐,你别闹了,打针就不疼了,你乖乖的。”
“滚开!别碰我!滚!”
她拼命挣扎,想推开他们,但手被按住了,动不了。
针头扎进她的胳膊,冰凉的感觉,然后是疼痛。
她喊不出声,只能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一点点推进她的身体。
她感觉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像被黑暗吞没。
“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急促。
肖泽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小羽,我在这里,你没事,你醒醒,看着我。”
他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看看我,我是肖泽禹,你认识我,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在精神病院,你在自己家里,很安全。”
“没人能伤害你,我在这里。”
暮羽歌在梦里,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很温柔。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
她感觉有人握着她,手很暖。
她拼命睁开眼,看到一张脸,肖泽禹的脸。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心。
“小羽,你醒了?”
暮羽歌看着他,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肖泽禹没说话,松开她的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梦醒了,你没事了。”
暮羽歌僵住,没动。
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稳。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
她没推开他。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无声地流泪。
肖泽禹紧紧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门外,刘国轩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刘国轩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三年前,他在精神病院第一次见到暮羽歌的样子。
她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当时想,这个女孩,还有救吗?
现在,他看着她被肖泽禹抱在怀里,无声地哭。
他突然觉得,也许,真的有救。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夜很深了,宇辰大厦顶楼,灯还亮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暮羽歌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很工整。
“今天也要开心。”
暮羽歌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她拿起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本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
她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左手写下一行字。
“今天,有人跟我说,今天也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