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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跟她,是网恋奔现。” “写你的书 ...
向若幸第一次去找姜罔,是从禾木回来后的第三天。
那栋旧楼和记忆里长得差不多,二楼的诊室窗户还是关着。她上一次来这里,是很多年前了。
大厅应该重新翻修过,负责接待的前台也换了人,是个生面孔。比之前的那位态度好很多。
“有预约吗?”
“有的。两点,姜医生。”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里的表格,说:“现在可以过去了,三楼左转。”
“谢谢。”
女人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楼梯是旧式的,木质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她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扶手是深红色的。现在颜色淡了,但摸上去还是温的。
向若幸推门走进诊室的时候,有一种时间停止的错觉。
姜罔坐在那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深棕色木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向若幸,没有惊讶,只是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陈绰,你好。”
“或者说,我该叫你向若幸?”
女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她笑着站起来,面色比普通人苍白一些,胸口垂着一枚金色的十字架。
姜罔和记忆里的样子完全重合。
她的头发垂在肩上,五官还是那么淡,嘴唇的颜色很浅,像是常年不见日光。她穿着白大褂,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洗得发白的旧照片,边缘有些模糊,但中间的人影很清楚。
向若幸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桌子还是那张老桌子。上面有一份预约表,患者姓名是向若幸。一旁,放着一份上了年头的档案,这档案属于陈绰。
“姜医生,你一点都没变。”向若幸说。
姜罔笑了笑,她的目光从向若幸的头顶扫到脚下,又回到她的脸上。然后她说:
“你变了挺多。”
穿白大褂的人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一如从前。
姜医生,是向若幸的心理医生,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在心理学上,关于疗愈创伤有一个核心准则——
未被体验完全的情感过程,会终身循环重复。只有被完整体验过的情绪和情感,才会真正的落幕和消散。
所以心理治疗的一个关键步骤是,让躲在患者累积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和情感完全表达和被看见。这个步骤,姜罔一般会在心理咨询中完成。
让患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被理解和被看到,是她的本职工作。
但她的这份工作,有一个共通的难点,就是如何让患者的情绪再次流动起来。这是通往疗愈的唯一途径,也是一个人能否走出心理阴霾的分水岭。
很多年前,姜罔完成了第一个步骤。
而现在,这个患者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
向若幸说,她叫“阿七”。
姜医生很欣慰。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悬在向若幸头上的那个名叫情感的圆环,就要被完成了。
......
酒吧那晚之后,秦筱寒在第二天就飞回了禾木,两个人也终于恢复了通信。
她们大部分对话,都是向若幸的嘘寒问暖和一些生活里的琐碎。
比如天气好晒了被子,附上阳台的阳光;比如跑步的时候遇到两只柴犬打架,附上一条五秒的小视频;再比如研究了新菜苹果炖牛肋条,说等她回来做给她吃。
秦筱寒在剧组连轴转,回复得并不及时,几乎都是开戏下戏的时间。
偶尔不忙的时候,她也会发来一两张在剧组的照片。有剧组的置景、食堂加餐,还有雪地里扑腾的小鸟。
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还真有点像是回到了当初做“网友”的时候。
但好像又不一样。
有一天,秦筱寒发了一张她和夏妙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戏服站在雪地里,夏妙笑得很大,秦筱寒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
向若幸把那张照片放大了。她看到秦筱寒的手插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缩着。她又看到夏妙的手搭在秦筱寒的肩膀上,搭得很自然。
她又想起离开禾木那天女孩被背在夏妙背上的样子,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
当天晚上,女孩又发来一张照片。向若幸几乎是秒回的:
“我也想你。”
那张照片是一张自拍,画面中的女孩素面朝天,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这张照片有表达思念的元素吗?
女孩不知道。但她收到这句“我也想你”的时候知道了,她一直都在想她。
秦筱寒回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动物捂着心口的动图。
向若幸不认识那个角色,但她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她看着那个小动物心口“扑通扑通”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蹦蹦跳跳了。
两个人也会打视频电话,通常是在周四的晚上。
为什么是周四晚上呢?
因为周四下午,向若幸会去找姜医生。
“今天也很乖,奖励你好不好?”
周四的视频里,女孩总会这样说,对一只眼神湿漉漉、等待夸奖的大狗狗。
很可惜,大狗狗虽然黏人,但脸皮薄,逗两下耳朵尖就红了。所以每次视频的时间不宜过长,
......
又过了几天,《回响》的拍摄到了全片最重要的一个段落。
没等阿依和林月凝到达中转站,她们就被找到了。
边境小镇上,阿依的养母带着几个牧民,开着一辆吉普车,把她们堵在了路上。这帮人来势汹汹,林月凝挡在阿依前面,用半生不熟的维语大喊,但没人听她的。
阿依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草原上的事,从来不由人说了算。
临走的时候,阿依对林月凝说:
“你回去。”
“写你的书,把我写进去。”
牧民们没有为难林月凝,他们带走了阿依,说她还未成年,是草原的孩子。林月凝追着吉普车跑了很远,摔倒又爬起来,直到车尾扬起尘土模糊了一切。
那是两个人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分离。
演到这一场的时候,全组的气氛都很低落。
一部分原因是被片里的伤感所感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夏妙。
开拍以来,她的表现一直都很稳定。到了这一场,却怎么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她像是一次次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拖拽回来,又一次次跌入谷底。
第一条,阿依说“写你的书,把我写进去”的时候,夏妙顿住了,没有接住秦筱寒的情绪。
孔导说:“NG!”
第六条,阿依说完台词,夏妙的情绪有了。但那眼神根本不属于林月凝,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神也在抖。
孔导说:“再来一条。”
第十二条,还没等秦筱寒说完台词,夏妙的眼泪先流了下来。
这次孔导对着摄影师挥了挥手。她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几缕白发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拍了拍夏妙的背,语气里带着年长者的体谅:“先休息吧。”
夏妙一个人走到了木屋后面,蹲在地上。助理跑过去递水,她没接。
秦筱寒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她看着夏妙的背影,看着她缩成一团蹲在雪地里。她想走过去,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夏妙站起来了。
她走回来,对着孔令禾说:“导演,再来。”
“你确定?”
孔令禾看着她。
“确定。”
那场戏拍了一整天,最后一条能用的都没有。
下午收工的时候,夏妙没有拉着秦筱寒一起,头一次沉默地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看夏妙这样,秦筱寒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剧组重新开工后,关于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的事,她们都没有再提。不是刻意避讳什么,而是阿依和林月凝的故事还没有落幕,有一些情绪,要先隐藏起来。
当晚,女孩第一次主动叩响了夏妙的门。
“进来吧。”
女人的房间里不是很暖,她坐在开着的窗户前抽烟。烟味不是很呛人,女孩走进去的时候,有淡淡的蓝莓味。
夏妙看来人是秦筱寒,掐灭了手里的烟,往窗外煽了煽身旁的烟气,关上了窗户。
“要喝水吗?”女人往沙发的方向走。
“不用。”
女孩在沙发上落座,夏妙还是倒了一杯水。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
接下来,房间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一般情况下,夏妙会是主动提起话题的那个人,但是今天的她,实在没有心情。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薄唇翕动,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
这话不是提问,也不是宽慰,有点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夏妙听懂了。
她在说这场戏里的情绪。也在说那件最本质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的离别。
“人天生好像是不害怕分别的,我小时候好像就没有什么感知。但我拍了这部戏之后才意识到,人会害怕离别,是因为生命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女孩说着,偏着头看了过去。
“对吗?”
夏妙犹豫了一下,说:
“也可能是因为生命里走丢了一个人。”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把靠垫捏出了一个印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秦筱寒心里蔓延开来。她明白了夏妙演不好这场戏真正的原因,不是技术上的,而是心理层面的——不想面对。
她也好像突然理解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犹豫和踌躇。她故意不冷不热,不敢和向若幸和好的真正原因。
如果不和好,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别和重逢。如果不和好,她们就可以一直彼此追逐。如果不和好,就不会成为那个会在彼此生命里“走丢”的人。
想通这些的时候,女孩笑了。
她明白这是自欺欺人。
而现在这间屋子里,有两个自欺欺人的人。
“可是我们的生活不是那种已经写好了剧本呀,夏妙。”
女人抬起头,撞上女孩的眼睛。
“剧本里写着,这是她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分别。但分开的时候,她们一定想过,她们会再见面。在草原上,阿依长大了以后。或者在城市里,林月凝生活的世界里,两个人在某天不期而遇......”
“被带走的阿依会想,她卖掉几只小羊,去城里找林月凝。回到城市里的林月凝也会想,等她写完了书,等阿依长大了,就可以去草原上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
女孩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穿着常服,脸上也没有任何妆造。夏妙也清楚地知道,她们不在片场。但她还是失神了一秒,以为她就是阿依。
“她们或许会分开很多很多年,但她们一定会想着对方,无数次地渴望重逢。她们或许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但这段记忆已经成为了她们的一部分,会随着她们直到生命的尽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不是?”
夏妙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她吸了一下鼻子,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说秦筱寒是“天生的演员”,因为她从来不是在演绎一个角色,而是在创造一个角色。
秦筱寒赋予了阿依灵魂,那灵魂与她相通。
“小孩儿,谢谢。”
“嗯,不客气。”
秦筱寒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屋内的温度热了一些。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她们一定会想着对方。”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向若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向若幸发来的草图,用黑白之间的灰色,勾勒出了两个相互依偎的背影。
女孩看着那张草图,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想你。”
女孩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后来的那几天,孔令禾刻意放慢了步调,一是因为这场戏实在重要,二她也怕夏妙因为情绪过载产生心理问题。
整组人慢悠悠地拍了好几天,才把这场戏完成。
最后一条通过的时候,夏妙看着秦筱寒的眼睛,听她把那两句台词一字一句地说完。眼神里是无尽的哀伤,那是属于林月凝的苍凉。
孔令禾喊了“咔!过了!”
夏妙还是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直到女孩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才笑了。
当晚,草原的雪停了。
夏妙和秦筱寒坐在小木屋的门口,一边烤火一边喝咸奶茶。两个人在热气和奶香里发出同一种满足的感叹。
完成了这场重头戏,那个灿烂的、爱说话的夏妙也活了过来:
“话说,你跟你们家那位,是怎么认识的啊?”
女孩抱着茶缸子看过去,没有回答。
“不是,你啥眼神啊,姐是关心你知道吧。切,不说算了。”
女人搓了搓手,用铁钎子去捞烤架上的红薯。此时,一旁的女孩悠悠开口:
“我跟她,是网恋奔现。”
?
“啥!”
一个烤红薯,咕咕咕,滚进了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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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跟她,是网恋奔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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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同世界观新文《有人爱她野心勃勃》连载中,日更或双更!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 本文正文部分完结,正在精修,不定期掉落番外。会努力眼熟每一个小读者~成为小作者的原始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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