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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想当家属。” “招到你了 ...
有一句挺俗的话,叫爱人先爱己。
向若幸从前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但和秦筱寒分开这段时间,却有了前所未有的领悟。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努力地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上。她以为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甚至于她终于跟阿七在一起了之后,心底有一块阴暗的小角落会跳出这样的话:
“你看啊,就是因为我选择了当废柴向若幸,所以才被命运眷顾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紧随其后:
“陈绰那个家伙,果然是永远不会幸福的。”
她知道她在逃避,她在画地为牢,只是到了现在才敢承认。
所以当她看见那件外套,想起五年前那个小女孩跟自己说“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要开心”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抱歉。
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走到我身边。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长进。
对不起,事到如今还要让你等我,成为一个合格爱人。
这些话她没有对秦筱寒说过,却在诊室里跟姜医生说了。这个女人很神奇,有时候向若幸会觉得,比起心理医生,姜罔更像教堂里接受世人忏悔的修女。
区别是,修女不会提问,但姜罔会。
向若幸说完这一切的心理活动,她问:
“你觉得阿七需要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吗?”
向若幸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她那时只知道,她不想再让秦筱寒等太久。
但姜罔说:
“你觉得她在等你变好,但她可能只是在等你相信,你已经够好了。”
向若幸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好像有点难做到立刻就相信,但她记住了。
向若幸还叫陈绰的时候,最大的爱好不是跑步和养花,而是打拳和画画。
从禾木回来之后,很久不造访的灵感之神找上了她,《无相》有了全新的故事框架。
向若幸坐在阳台上画画,有时候一画就是一整天。
以前画《何弥生》的时候,她画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
现在她画得很慢。
她一页一页地画,有时候一页画好几天。画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看,不满意,又改。改到最后,画面和她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差不多了,她才停下。
有时候画到兴头上,她也会拍给秦筱寒看。
女孩回复的时间不太确定,但有一次,回复得很及时。
“画不错,我看看作者本人。”
向若幸把手机放在画架上,随手拍了一张,咻得发了过去,随后咬住了下唇。
因为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连体衣。
不到一分钟,女孩的回复来了。
“故意的?”
女人一下子就笑了,发过去一张小狗的表情包,表情包上小狗翘着屁股。女孩的消息又回了过来,这次有点过火。
“勾.引人要敞着拍吧?”
这下,向若幸笑不出来了。
嗯......
正当女人犹豫着要不要拉开点拉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算了,等我回来再验货吧。”
果然是在逗她。
向若幸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过了三秒,又按亮了。
她打了一行字:
“验货有风险,拆封不退换。”
发出去之后,女人把手机扣在画架上,继续画画。耳朵尖红红的。
女孩回得很快:
“谁说要退?”
向若幸看完,没有再回复。
她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添了一笔,那一笔画歪了,但歪得挺好看。
......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两个人聊天的画风就变成了这样。是有点儿不正经哈,但比起以前那种报备式的老人对话,确实更像两个普通的小情侣了。
所谓打情骂俏,是这样吗?
向若幸弯了弯嘴角,应该是吧。
她有时候觉得,她们好像在重新谈一场恋爱。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点太快了。见面、告白、在一起、吵架,连分开都没有一个确切的告别。
但现在,她慢到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对方发来的消息,慢到可以等一整天只为了等一个表情包,慢到可以在电话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睡着。
在家的时候,向若幸的脑袋里偶尔会窜出来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奇怪的念头。她想把阿七重新养一遍。
如果阿七是一个在正常家庭里,被父母爱护着长大的小孩,应该从小就是现在这样的个性。
会有点娇气,会有点恶趣味,会有点有恃无恐。
但不管阿七怎样长大,有一点一定是一样的,就是那股子勇气和执拗。就像她对她认定的感情,就像她对她演绎的角色。
从这一点上来说,向若幸真的觉得自己没办法不爱她。因为那种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来自灵魂的最深处。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向若幸觉得好肉麻。
但姜罔说,现在她可以写一些日记,记录下自己的每一个念头。向若幸是个谨遵医嘱的人,所以也诚实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除了画画,她也试着重新开始打拳了。
向若幸找了个离家很近的拳击馆,教练是个东北男人,教学思路是对抗路的那种。
教练一开始不确定向若幸能不能接受,但她从小就有底子,这些年也有规律的运动,所以上手起来很快。
看了向若幸的动作之后,教练点了点头,评价是:
“行,底子还在。就是拳头太干净了。”
跟教练一对一训练的时候,总会有几个人在台下对着她叫,全是女生。
这种情况,对向若幸来说有点陌生,但对陈绰来说,有点熟悉。
她知道这种做法很幼稚。但某一天,她还是没忍住,发了一段小视频给秦筱寒。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T恤,手上缠着绷带。出拳很快,一下又一下砸在沙袋上,手臂的线条干净利落。
柔软的眉眼一旦露出锋芒,比天生的凌厉更让人移不开眼。
秦筱寒第一次看到向若幸打架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如今看她正经打起来,更是生出一些不能言说的想法。
8秒的小视频下,女孩如是回复:
“你很有名啊,小绰。”
收到消息的时候,向若幸坐在家里的客厅吃苹果,被这句话尬得差点咬到手指。
紧接着,女孩的消息又来了:
“我记得小易总说你上学的时候很招人啊,就是这么招的?”
向若幸笑了,把苹果咬在嘴巴里,双手打字。
“那,招到你了吗?”
女孩回:
“还行吧,还有进步的空间。”
女人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啪嗒啪嗒打了起来。
“那我下次穿着黑衬衣打。”
这一次,女孩回得很快。
“不许穿出去。”
“好。”她好可爱,在家里大声说。
那段时间,向若幸还有一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爱好,这个她没跟秦筱寒说过,也没跟姜罔说过。
这个爱好,就是在家里用投影看秦筱寒出演过的电影、电视剧或者综艺访谈。
看自己女朋友的作品,本来没什么。
只是在看秦筱寒穿古装仙气飘飘的时候、看她散着头发在山里呼喊的时候、看她一身西装回答主持人问题的时候,心里头总会有点儿什么别的想法。
有一个小声音在那里萦绕:
等她回家,可不可以也有一次,她们一边看她演的作品,一边......
向若幸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心理活动堪比八级大地震。
感性和道德在打架,天使和魔鬼在互掐。
她没敢再想下去,火速去冲了个澡。很久才睡着,做了一整晚燥热的梦。
梦里,投影幕布上的人和身下的人一点点重合,她听到她说:
“喜欢这样,是不是?”
......
某个周四晚上,两个人正在打视频电话。
秦筱寒给向若幸发了一段小视频,视频只有15秒,是她和夏妙拍杂志的花絮。
视频点开,影棚的灯光很亮,秦筱寒和夏妙站在白色背景板前。
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夏妙的头往后仰,几乎靠在秦筱寒的肩膀上,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秦筱寒好像是没听清的样子,微微侧过头。夏妙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这一次秦筱寒听到了,嘴角动了一下。夏妙也笑了,手在秦筱寒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镜头一转,两个人换了姿势,夏妙的手搭在秦筱寒肩上,两个人的侧脸几乎贴在一起。
摄影师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好,保持住,漂亮。”
这段小视频配上带感的卡点音乐,就差把“好磕”两个字拍观众脑门上了。
向若幸看完视频,女孩说:
“公司说要发在微博上宣传一下。”
向若幸偏过脸,抓了抓头发:
“嗯,好看”。
女孩盯着屏幕里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人的眼神移了回来,冒出了一句:
“她手搭你肩上了。”
秦筱寒躺在木屋的床上,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抖到整张脸都掉出了画面,只能看到头顶上的发旋。
“陈绰,你真的比向若幸小气很多唉。”
两个人一起笑了。
......
转眼,到了一月。
去了姜罔那里几次之后,女人就告诉向若幸:
“如果你觉得可以了,就不用来了。”
向若幸明白她的意思,所以这次跟她道别的时候,诚恳地道了谢。
那一天,C城有一种少有的“冬日晴朗”的感觉。
开车回去的路上,向若幸绕路去了一趟城北,那里是她小时候和爸爸妈妈生活的地方。
向影萱走之前,早就把她拥有的所有房产、资产都转移到了女儿名下,连同那套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子。
再次走进这个多年无人光顾的地方,向若幸很平静。
房子里除了灰尘大一点,一切如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向影萱喜欢的诗集还放在床头柜熟悉的位置上,陈子哲的高尔夫球杆也整齐地码在展示架上。陈绰小时候得的奖杯和奖状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一摞原版漫画。
客厅的墙面上,挂着他们一家的全家福。
向若幸在那张全家福前面站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向影萱很年轻,头发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陈子哲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抱着陈绰。
陈绰那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被陈子哲举得高高的,笑得露出一排小豁牙。
女人在客厅坐下,眼前闪过一幕一幕。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她光着脚丫在海边摇摇晃晃地跑着。身后有嬉闹的声音,还有一对面容已经模糊的,幸福的男女。
陈绰,你也是带着祝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
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刻,房子里的时间再次流动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过去式。
向若幸离开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回到了她和秦筱寒的家。那一天,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继续执行自己的小计划,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机场。
下了飞机,吉普车带她来到了草原。
她在牧区租了一栋小房子,把画架支在木屋外面,一笔一画地描摹心中的故事。
当天晚上,妄也在微博上官宣了复出的消息。
微博只有一句话——
“《无相》即将和大家见面。”
配图是一张画稿。画上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站在一片旷野里。远处有一盏灯。灯很小,但很亮。
......
又过了几天,不远处的草原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回响》的拍摄即将进入尾声。为了犒劳大家,剧组借着给秦筱寒庆生的名义,包了好几辆大巴带着所有人去城里吃全羊宴。
三层蛋糕被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再次被拔高。有人撺掇着秦筱寒唱歌,又有人说让夏妙一起合唱。
很快,两个人被推了上去。
两位女主站在蛋糕前面,一个不肯唱,一个说“你不唱我也不唱”。最后是孔令禾拿着话筒说了一句“你们俩合唱一首,给我们电影多点幕后素材”,两个人才勉强开口。
唱的是一首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秦筱寒声音清冷,唱出了婉转伤怀之感。夏妙是唱跳出身,一首情歌唱出了R&B的感觉。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好听,但搭在一起,有种搭不了一点的感觉。
但剧组的人在下面起哄,有人说“双女主是真的”,有人说“嗑到了嗑到了”。
女孩唱完就想下去,被夏妙拉住了胳膊。
夏妙对着话筒说:“再来一首?”
秦筱寒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夏妙松开手,对着台下耸了耸肩,表情像是在说“你们看,她就是这样”。
台下又笑成一片。
下午,几个媒体方面的人到了,对着秦筱寒和夏妙一通采访。
两个人被围在人群中间,身边是一桌又一桌的筵席,搞得跟结婚现场似的。这话是夏妙说的。
四五点的时候,后赶来的媒体人发现秦筱寒不见了。
夏妙笑着说:“害,她还是个小孩儿,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让她休息会儿。”
拍了几个月才开始水土不服,这话谁听了都觉得离谱。但没有人较真,只对着夏妙打趣一句:
“姐姐好宠啊。”
被“宠”的这位,被小刘拉到了几公里外的一个牧区。
人还没下车,秦筱寒隔着车窗看到一个头戴皮质牛仔帽,身穿毡毛马甲,蹬着黑色长靴的长发女人。
女人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慢悠悠地往车前来。
草原的冬天把她的轮廓洗得很干净。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颜料的涂染,没有那些一层一层裹在她身上的小心翼翼。她坐在马背上,眉梢眼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朗。
“原来你还会骑马。”女孩下车走来。向若幸笑了。
“能上来吗?”女人伸出手。
女孩一把拉住,轻轻一蹬便坐在了女人的怀里。三个月的草原生活果然不是白过的。
坐稳之后,秦筱寒才发现向若幸的怀里很暖。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女人的外套上有马的味道、有风的味道、有草原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淡淡的兰花香气,那是只属于向若幸的味道。
马背上的风被女人的身体挡住了一大半。她把缰绳递到女孩手里,自己从后面环过来,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女人轻轻夹了一下马肚,轻轻说:
“我们出发了哦。”
向若幸的嘴唇几乎贴着女孩的耳廓,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秦筱寒拉了拉缰绳,马慢慢走了起来。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女人问。
“我女朋友来找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其实秦筱寒前两天就看到了妄也发微博时的IP,只是她没有说。
向若幸在她身后笑了一下,是那种天朗气清的笑。
“来了这儿两次,感觉挺好的。你说我们以后要不要搬到这儿住一段时间?”女人在马儿停下来吃草的间隙问。
“嗯,可以考虑。”
“汇报一下,出版社的编辑要了我的初稿,她看了第一卷说很有意思。所以,我签约了。”
女人的头从身后靠过来,是求摸摸的意思。
“哎呀,我们小绰真棒真棒。”
女孩一边摸一边哄着。自从秦筱寒第一次那样喊她之后,就很喜欢这样叫她。
“签完了又有点害怕,要是画不出来怎么办啊?有点头疼。”
向若幸的脑袋埋下来,越来越爱撒娇了。
“还能怎么办,我养着呗。”
两个人又一起笑了。
秦筱寒把身体往后靠,把脑袋枕在女人的身上。女人的帽子压得头发有些乱,从帽檐下面散出来。她用手指慢慢地拨回去,低下头轻轻吻在女孩的侧脸。
“以后你去拍戏,我都想跟着,可以吗?”
“不在家等我?”
“此处有一句很俗的话,你知道的。”女人贴在女孩的耳边说。
“那你跟着我进组,我跟大家怎么介绍呢?”
“还是保镖吗?”女孩笑着反问。
“嗯......我觉得我也可以当家属。”
向若幸埋在女孩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家属两个字说出来,女孩的背跟着麻了一下。
女孩转头,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接了个吻。
很短,很甜。
秦筱寒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往后靠。
视线回落,她看见向若幸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上有几个新磨的茧。是练拳留的,还是这几天骑马留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人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活回来。
外头还是很凉。转悠了一会儿,向若幸把马带回了马厩,牵着女孩的手回到了她住的小屋。城镇里的室内有暖气,一进屋就暖烘烘的。
秦筱寒走进来,脱去了厚重的大衣。女人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阿七,生日快乐。”
说完,女孩的脖子上落下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的坠子很小,是一片羽毛的形状。银质,哑光,边缘有手工锤击的痕迹。秦筱寒低头摸了摸那片羽毛,指尖碰到坠子的背面。
女孩摸了摸项链,突然想起向若幸送她耳环时自己说的话——
我还以为是戒指呢。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女孩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向若幸还想为她戴上那枚圆环。
女孩转身,向若幸伸出手牵她,语气有点儿郑重:
“我爱你。我不能承诺这份爱可以抵达永远,但我愿意向你起誓,对你永远真心。即便我知道,或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失去你心碎而死,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女孩的眼睛湿乎乎的,踮起脚吻在女人的眉心上。
“如果我们现在就和好,会不会有点快?”女孩问。
“那就慢一点。”女人回答。
“如果我还是想晚一点回家呢?”
“那我就等你回来。”
“如果我们又要分开一段时间呢?”
“那我就再来找你。”
“如果我们还会吵架呢?”
“那我们就和好。”
“如果我们还会吵架呢?”
“和好就好了......”
女孩笑了,两个人抱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又下起了雪,气温冷了一些。
但屋内好像降下了一场太阳雨,把两个女人都淋得湿透了,她们在一片温热的海洋里抱紧彼此,彻底融化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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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想当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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