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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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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3:30
叶苏沐从休息室起身,拖着全身伤痛的身体走向特殊赛的通道。
走廊两侧的壁灯昏黄如将熄的烛火,把她摇晃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条濒死的蛇。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缝里渗出低频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地心跳。叶苏沐在门前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被纱布缠绕的地方又被染红。
隔音门被打开,聚光灯骤然倾泻而下,刺得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待视线适应后,她看清了擂台的布局。与下午那场标准赛不同,特殊赛的场地被设计成不规则的八角笼,地面铺着深色的防滑垫,边缘处有几处暗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油亮。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一一介绍着即将上场的二人,叶苏沐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观众席上,她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轮廓,折射出一片仿佛要吃人的鬼怪。
‘直拳’
‘侧踹’
‘格挡’
比赛开始后,双方用最基本的格斗方式互相试探,
但很快,对方就暴露出真正的意图,那不是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围猎。
叶苏沐刚侧身躲过一记直拳,脚踝却猛地被对方扫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她本能地用手撑地,掌心的伤口再次撕裂。
对方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欺身而上,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冲她腹部旧伤。叶苏沐却像提前预知一样,直接躲开了,两人都有点疑惑地看着对方,这原本是一个根本躲不掉的攻击。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压低,双臂如铁钳般锁向叶苏沐的咽喉。这是黑市赛里常见的绞杀技,一旦被锁死,三秒内就能让人窒息昏迷。
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叶苏沐脑子中的疑惑却也挥之不去,只能不断地躲闪给予思考的时间。
而她面对的始终是一个带有愤恨的战场俘虏,敌人并没有给叶苏沐很多时间,而是一击拿下第一回合。
“Break!”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刺破空气。叶苏沐趁机退到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围绳大口喘息。
叶苏沐终于有了时间开始回想那一被自己躲开的攻击,哨声再次响起之前,她在下午的那场梦中似乎找到一些答案。
比赛继续,叶苏沐找到了机会。对手一记高鞭腿踢空,重心偏移的刹那,叶苏沐矮身切入,右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膝盖内侧。
骨骼错位的脆响被观众的嘶吼淹没,对手惨叫着倒地,叶苏沐乘胜追击上去,对手却依靠强硬的身体素质全部接住。
对手的拳头再次袭来,叶苏沐勉强架住,小臂的骨骼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借着这股力道旋身,试图拉开距离,却被对方预判了路线,一记低扫狠狠砸在她已经受伤的右膝上。
叶苏沐跪倒在地。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有人开始高喊对手的名字。她撑着地面,指尖触到防滑垫上的某种黏腻——是血,是她和对手的血混合在一起,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头顶的聚光灯烤得她后颈发烫,汗水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腥得让她想吐。
第四回合的最后十秒叶苏沐又一次被扔向玻璃幕墙上。
那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拿“棉球”触碰到叶苏沐手臂时,下午模糊的梦突然变得清晰,包括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观众席上的那个人。
五分钟后,哨声再次响起。
叶苏沐按照梦里走过的线路一遍遍修改着出击,对手被打得连连败退,空隙里,她不断地看向观众席。但很快,对手迅速反应改变自己的进攻方式。
比起找到她那个人,叶苏沐更不希望她看见自己输在擂台上,最后像狗一样狼狈地被拖下去。叶苏沐的进攻开始越累越烂,记忆里的方式已经被对方击破,叶苏沐只能寻找新的方式。
一次次被对手逼到玻璃墙边,叶苏沐咬着牙偏头躲开对手砸来的摆拳,齿间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她趁着对手收拳的空当,拼尽全身力气抬膝顶向对手腰腹,对手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却立刻又扑了上来,对手的拳头已经砸向她的面门,她勉强偏头躲过,颧骨仍被拳风擦过,火辣辣地疼。第二拳紧随其后,正中她的腹部,断裂的肋骨发出清晰的脆响,像有人在她体内折断一把枯枝。
“Break!”裁判再一次吹动哨声时,对手聪明地找准时间为自己调整,而叶苏沐用没有肿胀的眼睛抬起头,恰好看到走到金属门口的柏司芷。
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颅骨。叶苏沐的视野骤然扭曲,擂台的灯光、观众的嘶吼、对手逼近的身影,全都碎裂成无数光斑,像被搅乱的万花筒。
对手趁着叶苏沐的失神,一记勾拳狠狠砸向她的太阳穴,几乎是一瞬间,叶苏沐没有挣扎、没有抽搐、没有呻吟,像断弦的木偶般直挺倒地。
柏司芷最后的眼神停留在倒地的叶苏沐身上,而眼前正拿着刀片的男人抬起的手停留在距离她的颈侧不到10厘米的地方。
19:40
高架上的大G突然脱离线路左右摇晃,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雪夜的宁静。柏司芷死死攥住方向盘,心跳声逐渐淹没双闪的滴答声,回过神来柏司芷立马将车停在应急停车位。
一口凉水下去,柏司芷脑中慢慢显现出刚刚经历的一切。
正准备踏脚出门时,观众席却突然全部安静,柏司芷回头刚好看见叶苏沐像根木头一样直接倒在擂台上,整个人陷在暗红的防滑垫里,额角的血还在顺着轮廓往下流,把她半张脸都糊成了狰狞的红色。
那个刺耳哨声吹响的时候,她眼前直接炸开一片白,再回过神就已经坐在了高速路的驾驶座上,柏司芷取下手腕的机械表放在耳边,紧闭着双眼,车厢内只有三种声音,双闪、心跳、表针的转动声。
已经身在尘骸的她突然回到车内,而柏司芷唯一能确定的是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是梦,因为无论是在车里还是尘骸,都没有睡着的可能。
长叹一口气后,柏司芷重新戴好手表,她重新拧动钥匙,汽车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车轮碾过沥青路面,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柏司芷没有时间去想这样突然发生没有线索的事,只是脑子里清晰的画面不停地催促她快点去见叶苏沐。
西太路依旧热闹,脑海中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重叠之间也多了些诡异,柏司芷虽然记不得具体的人物行踪,但顺着热闹的街道走到了程式医馆门口。
‘煎药时间过了,抓药把药方给我’
“煎药时间过了,抓药把药方给我。”
柏司芷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程玖见人进来没有立刻开口,只垂着眼整理药斗抽屉里的药渣,竹制的刮片蹭过木质屉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压过了门外飘进来的夜市嘈杂。
“姐姐?”程玖抬眼看向她,指尖还沾着一点干枯的药草碎末,“你没事吧?”
没等柏司芷开口,穿着白大褂的程十清从里面走出来,袖口沾着点点深色药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还是那一片熟悉的温和。
‘哦哟!这是谁回来啦’
“哦哟!这是谁回来啦!”程十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柏司芷有些懵,全都和脑海里的记忆重合。
程十清看柏司芷状态不对,将她拉到靠窗的木桌旁坐下,顺手倒了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推过去,柏司芷依言伸出右手,指尖微凉。
程十清的手指搭上来,闭上眼,眉头微蹙,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片刻后,程十清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担忧:“你这是怎么了?心跳这么快,来的路上出啥事了吗?”
柏司芷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心不在焉避过程十清的目光,带着微笑的嘴角说:“没.......就是太久没见你,有些激动。”
程十清开心笑笑转头对着药柜前的程玖大喊“去里间看看药。”程玖应了一声,抱着刚抓好的药包快步走进里间,铜环抽屉碰撞的轻响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姨在包饺子,咱们吃完了再去,刚好是她的场。”程十清了然柏司芷心急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准备给营业的指示牌翻面。
“十清。”柏司芷突然叫住程十清。
“嗯?怎么了?”程十清翻牌的手停在原处不动,门外刚好来了一对老夫妻拿着药方站在门口,程十清见状立马拉开了门。
“程医生,现在还能抓药吗?我和老伴刚下班立马赶来,就怕晚了赶不上,我们这药已经停了好几天了。”老婆婆攥着被捏得发皱的药方,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恳求。
程十清侧过身把人让进来,笑着应:“先进来吧,我马上去给您抓。您在我这留个电话,下次您提前打电话,我给您留着,来了直接带走就行。“说着就接过老婆婆手里的药方,引着老夫妻坐到靠墙的长椅上歇着。
程玖从里间出来后接过程十清没翻牌子的任务,将门口的木牌翻到了“暂停营业”的一面。
“你刚刚叫我干什么来着?我没听清。”程十清从里间抓完药出来走到柏司芷旁边,一把坐在椅子上。
“没事,我刚问小姨了,小姨说今天包的是酸菜肉馅的饺子。”柏司芷笑着打哈哈。
程十清一脸骄傲地挑眉“这点小事你都不放心,别说是你,对面卖现炒的杨姐、街口烤冷面的周哥、三班的那个双马尾小汪还有你们几个......”程十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哎呀,反正你的口味我记得一清二楚,你就放心吧。”眼神完全不敢看柏司芷的她,转移注意力开始喝水。
柏司芷、程十清、叶苏沐还有另外一个她不愿提及的名字,四个人初高中的闲暇时光几乎都在程式医馆度过,以前说饺子吃腻的叶苏沐,在高二那年再也没吃过了。
被尘封的记忆在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出现,柏司芷脑海里还多了一份叶苏沐在尘骸的记忆,越是思念以前,柏司芷越是坐立不安,她抬起头“十清,我想现在就见她。”
“可是小姨的饺子.......”程十清到嘴边的疑问堵在嗓子里,手却直接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着电话,“程玖,过来。”程十清说着起身“给姐姐换杯水,两个老人的药弄好了叫小姨封装,你别自己动手.......喂?是我。”转身走向装着铁门的隔间。
柏司芷在向程小姨连声道歉后带着程十清狂飙到尘骸。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彩线,柏司芷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路牌,指尖在车门扶手上来回摩挲。
主驾的程十清几次偷瞄她的脸色,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司芷?”
“嗯?”柏司芷目光没从车窗外收回来,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砂纸。
“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线索了?”程十清盯着前方的路况,方向盘轻轻打了半圈避开路边的积水。
“没有,我只想快点见到她。”柏司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说不出的涩,“十清,我该怎么面对她呢?”
两人的距离从来都不是瀚州到江平的2400公里,也不是西太路到尘骸的15公里,是十一年,是柏司芷失去叶苏沐消息的十一年。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引擎匀速的嗡鸣,混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撞在耳膜上。
两人的车被服务员停在专属停车点,前来迎接的也不再是上次满口黄牙的男人。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羊绒地毯,踩上去连脚步声都吸得干干净净,和“尘骸”底下擂台的血腥气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VIP室内更是奢华得超出预料,奶白色的真皮沙发挨着凉台摆着,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落在长条餐边柜的冰桶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推开门的侍者躬着身,轻手轻脚把醒好的酒放在冰桶旁,放下两只水晶杯就带上门退了出去,全程没出一点声音。
再一次回到五小时前的叶苏沐回忆里只有第一次的记忆,而原本应该前往检查室的路变成了专属直梯。